第37章 章
第 37 章
每座宮殿之間是有正路階梯連接,然而旁邊的山壁上有充滿危險的小路可以通行。與其說是小路,不如說沒有路,只是命大有機會可以通過而已。
白洋洋就攀爬在這樣的小路上,爬過高高低低呈90度上下的斜坡,一步一個腳印踩下難以拔出腳的泥潭,偶有一些略微平坦的地方可以坐下片刻。空氣裏滿是雜糅的氣味,臭味、血腥味、腥味、油膩味、異香,她走走停停,被氣味熏到幾次撐着旁邊的樹嘔吐。
最可怕的是,眼前很黑只能小範圍摸索,耳邊是從不停歇的呼喊哭叫聲,凄厲尖銳。白洋洋一點想要閉眼休息的想法都沒有,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睡着後會發生什麽事情。
終于,她找到了一棵倒下的樹木形成的一個天然屏障,下面有一個向內的坑,幹幹淨淨剛好夠一個人躺下,把樹木枝丫拉過來還能遮擋住整個坑。一旦放松下來,困意就會席卷而來,實在受不了困乏,她爬進坑裏面睡起來。
夢裏是小別墅舒适的房間,是大家親切的交談聲。
陸黎遞給白洋洋一只高級蠟燭,她聞了聞好香啊,于是饞嘴地啃起來。
明明又說了一句好吃鬼。
何小哥走了過來,拍拍她的頭,說了幾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白洋洋不解何小哥在說什麽?為什麽一只發出汪汪狗叫聲。而手中的蠟燭也變得腥臭無比。場景一變,周圍一片漆黑,她霎時醒了過來,還在那個坑裏面。
遮蓋的樹枝正被什麽東西拱起,那東西用喉嚨發出嗚嗚聲,白洋洋抱緊了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不能被發現。
可那東西不放棄,拿嘴咬着枝丫往外拖。
一下拉開後,白洋洋整個暴露出來,她看到眼前是一只全身潰爛的似狗非狗的物體,沒有眼睛。
她連滾帶爬滾出了坑,遠離眼前口水滴答的黑狗怪。
它看不見,就靠聞味道和聲音判斷她的方向。
一鬼一狗對峙着,白洋洋摸索着周圍想要找個武器傍身。黑狗也慢慢靠近。
“快爬上來。”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白洋洋哭笑不得,她可不會爬樹,只好直面恐懼。
由于太黑,距離太遠就看不到狗的動作,只有等它靠得夠近,她才能發起進攻。
背後就是大樹,白洋洋緊靠樹邊,全神貫注地注意黑狗的動靜。
黑狗面對白洋洋,後腿一蹬,發起進攻,向她撲過去。
她揚起手上的大樹枝一棒精準命中,讓黑狗一下吃痛,嚎叫一聲倒在一邊翻了一個滾。它不甘心,後腿磨了磨爪子,又準備了下一次進攻。
黑狗再次一躍而起,跳得非常高,讓白洋洋打不到,可她腦中突然閃現馮同砍掉餍鬼鹫的場面,她把大樹枝貼近身邊,露出尖利的一面朝着黑狗的下腹。黑狗稍微一側,下腹被劃傷,它落地滾了幾圈發出嗚咽聲,夾着尾巴跑掉了。
白洋洋躺在地上,眼淚已經流幹,只剩下大腦的空白和劫後餘生的坦然。
樹上的小鬼爬下樹,蹲在白洋洋身邊,“你不像是個普通的鬼魂,你比那些來地府的鬼魂聰明多了。”
白洋洋搖搖頭又點點頭,剛剛才厮殺一番,已經沒有力氣說話,費盡力氣問了一句,“你誰?”
小鬼拍拍自己的肚子,“我叫小肚。”
過了好一會白洋洋才恢複體力,她看着一直未離開的小鬼,“小肚,你有吃的嗎?”
“我沒有,不過有地方可以吃,好多好多吃的。我帶你去。”
“會再遇到那只黑狗嗎?”白洋洋心有餘悸。
“哦,那是地府獵犬,專門搜尋吃掉散落的鬼魂的,沒想到你還能打跑它,真厲害。”小肚說這話卻舔着嘴巴,一副很饞嘴的樣子。
小鬼爬上樹,站在樹杈上,招手讓白洋洋也爬上來。
白洋洋手腳并用,試了好多次才勉強爬了一米多高,就停止不動了。
小鬼搖搖頭覺得失望,頗有明明的風範,“剛剛還說你跟其他的鬼魂不一樣,怎麽這麽笨啊?不是用蠻力,要用你飄動的力量。”
哦,白洋洋想起了自己是一只鬼,她雙手一扒拉,利用飄的力量往上一蹭,就飄到了樹枝上。
“上來了,上來了。然後蕩到對面的樹枝上,就可以慢慢過去了。”小鬼說地面非常不好走,但是這裏樹林茂密,通過枝丫就可以一路蕩到目的地。
白洋洋心想這就是猿人的方法,還是挺管用的,陸地不好走就走上空。
一路不知道蕩到了多遠,她只覺得小鬼在離山底看到的光柱非常近的地方停下了。
兩鬼下了樹,白洋洋跟着小鬼來到一個三進三出的大院子。
小鬼偷偷摸摸讓白洋洋彎着腰,他帶她來到了一個房間。
房間裏面有七個大壇子放在地上。
小鬼輕輕關上門,打開了其中一個,發出一股幽蘭的光,又打開一個,發出粉色的光,還有非常好聞的味道,他招手讓白洋洋過來,“不能吃太多,已經很少了,不過悄悄吃一點,不會被發現的”。
白洋洋立刻被香味吸引,飄了過去,壇子中見底的液體發出誘人的香味,輕輕晃動發出微光,她顧不得其他還沒打開的壇子,埋頭吃了一口粉色光芒壇子中的液體。
瞬時間,一股惬意舒适溫暖的感覺填滿了白洋洋全身,這一口讓她神魂颠倒,有一種喝醉酒的感覺,她搖搖晃晃站不穩,腿一軟倒在壇子邊上睡着了。
小鬼看她睡着,害怕被發現,卯足勁把她拖到壇子後面藏起來。
剛一藏好,門就被推開了。
“婆婆。”小鬼嬉皮笑臉地對着來人甜甜一喊。
孟婆抄起手,斜着頭盯着小鬼,聲音雖然嚴厲可眼底都是溫柔,“小肚今天又跑到哪裏去了?有沒有好好看管湯料?”
“當然了,婆婆。”
“是嗎?”孟婆走過來揪了揪小鬼的臉,她是默許小鬼偷一點點湯料來吃的,沒什麽大礙。
不對,孟婆吸了吸鼻子,她對味道還是很敏感,這裏除了各種湯料的味道和平時熟悉的味道,還有一股陌生鬼魂的味道。
她轉身四處尋找起來。
“婆婆婆婆,你在找什麽?”小鬼着急起來,有點後悔自己偷偷帶白洋洋來的行為。
可這房間并不大,孟婆很快就發現了昏睡中的白洋洋,她用手摸了摸白洋洋的額頭,偷吃了湯料。
按照孟婆的判斷,這是一只鬼,可,又像是一只特別的鬼,說不出來的感覺。
白洋洋睡得非常安穩甜美,她夢到平頭男沖進人間和地府連接處的光點,他一身道袍,腰間別了一只葫蘆,背後背了一把長劍,額頭系了一條紅黃纏繞的細帶。
平頭男拳打惡狠狠的鬼差,腳踢龇牙咧嘴的黑狗怪,一人對抗全世界。
他把長劍一甩,飛步踏上劍身禦劍飛行,風呼啦啦地吹,吹開平頭男胸口的道袍,露出堅實的胸肌。白洋洋記得她在河邊還看過他還有很好的腹肌。
從天而降,平頭男一把攬住她,把她救出地府。
小鬼趴在白洋洋身邊,看她睡夢中露出笑顏,這粉色湯料好吃到做美夢嗎?
睡到自然醒,不知道為什麽,夢中的場景回想起來莫名其妙地讓白洋洋翹起嘴角,那感覺妙不可言。不過,她告訴自己應該是被平頭男拯救過多次,這一次太希望他能夠來救自己了。可這是地府,平頭男是不會來的。
“你在想什麽?”
小鬼的一句話驚醒了胡思亂想的白洋洋。
“沒想什麽。”白洋洋掩蓋自己的尴尬,“對了,你帶我來的地方是哪裏?”
“是婆婆的院子啊。”
“你的婆婆?”
“是啊,是這裏所有鬼的婆婆。你放心,婆婆不會傷害你。你醒了,我帶你去見婆婆。”
白洋洋跟着小鬼來到了主屋。
“你醒了?你是哪裏來的鬼?”孟婆開門見山。
“嗯,我,我,我迷路了。我來找朋友,他他在枉死城做鬼差,叫做馮同。”白洋洋內心大叫對不起馮同我拿你當個擋箭牌,誰讓你之前差點害死我。
孟婆看她說出了鬼差的名字,這地府的鬼差千千萬,記不住是否有一個叫做馮同。不過,看白洋洋也不是惡鬼,也就不揭穿她了。
作為地府最特別的存在,孟婆專心做自己的事情,不想管其他的事情。
以前內心是期盼來地府的,這是鬼魂的歸處,可這幾天地府的經歷讓白洋洋驚心膽顫。不過,傳說中的孟婆看起來非常慈祥。
“婆婆,你做的是孟婆湯嗎?喝完就會忘記所有?”白洋洋對傳說很好奇。
“一碗孟婆湯,前塵皆可忘。不過,我的湯可不止忘塵。”孟婆倒了一杯茶遞給白洋洋。
白洋洋不敢喝,孟婆笑說這不是孟婆湯。
閑聊間,院外有人呼喊孟婆。
鬼差送來了等待已久的湯料。
“孟婆,等久了吧,這是七情部趕着送來的,希望沒耽誤事。”
“不耽誤,剛好趕得上,我今天就把湯熬出來,否則明天投胎的魂魄就會殘缺不全了。”
最近投胎的鬼魂太多了,熬制孟婆湯的湯料用地很快,眼看湯料就見底了,幸好及時送了來。
孟婆叫來小鬼和白洋洋,“既然你在我這兒偷吃了東西,你今晚就幫我把湯熬制好,就抵你偷吃的東西吧。”
白洋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保證完成任務。
孟婆把小鬼和白洋洋帶到一個巨大的銅鍋旁邊,他們走上搭起的連廊,需要站在上方才能攪動銅鍋裏面的湯。
孟婆吩咐白洋洋要一直攪動原始的湯料,小鬼需要每隔一個時辰把七個壇子裏面凝結出的液體舀出來倒進銅鍋裏面熬煮。
七情部收集的各種情感能量本來是無形的,需要經過孟婆特殊的秘法凝結成液體,再把這些液體湯料加進原始湯料中,慢慢熬煮才能熬成孟婆湯,分給投胎的鬼魂喝。
這些鬼魂喝了孟婆湯,可以忘卻前塵,又可以補充人世間的七情,投胎重新做人。可由于七情的凝結時間不同,不同時辰添加的七情的分量就會不同,也導致了不同時辰喝湯的鬼魂七情比重不同,有的人重情,有的人容易發怒,有的人天生悲觀,有的人膽小如鼠。
比重不同還好,可如果少了某一情,人就不完整。然而,危難時期,總是會有原材料不足的時候,而這個時期投胎的人,總有人無愛、無喜、無悲、無憂、無怖、無怒、無欲。
總之,因為七情形成了不同的人生。
鬼差送過來的七情原料讓白洋洋嗅到了一絲熟悉感,這就是她工作中經常接觸的恐懼能量。從孟婆簡單的一些話語中,她大概摸索出這些能量的作用,頓時覺得自己的工作挺有意義。
比如,愛在現代社會更多靠紅娘收集,喜有戲劇演員的功勞,悲在醫院最為常見,憂在粉絲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怒在當代很容易被激發,怖就是白洋洋這群鬼做的工作。
而其中最容易收集的是什麽?是欲望,因為幾乎人人都有欲望。
白洋洋一絲不茍地攪動着銅鍋裏面的湯料,一熬就是好幾個時辰。她看着銅鍋裏面漸漸滿起來的湯冒着彩虹的顏色,她會心一笑。
接着,她欲哭無淚。
暗中行事的鬼差在孟婆處找到了她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