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
第 38 章
鬼差們大呼一聲,“你個小鬼,讓我們好找啊!”
鐐铐一戴,白洋洋被四個鬼差抓着四肢舉在了頭頂,頗有一些戲劇色彩。
她心裏居然有空吐槽起來,這也太隆重了吧,大概是想殺雞給猴看,讓其他的鬼看看偷跑的下場。
從大殿逆行又走回了第一座宮殿,一路上混混沌沌的鬼魂哆哆嗦嗦地看着被舉起來的白洋洋,相互提醒不要在地府鬧事。
而罪犯本鬼在高空睜着眼,看着黑壓壓的穹頂,數着上空像是星星的亮點。
人在絕望的時候往往可以突破極限處之泰然,鬼也不例外。
孟婆沒有幫助自己跟鬼差求情,這是可以理解的,自己一只來路不明的鬼魂,還是交給鬼差最合理。
判官看到鬼差舉着白洋洋踏進大殿,急忙招手讓他們放下來,這不是明目張膽讓閻羅王看到嗎?
幾個鬼差這才放下白洋洋,一時抓住逃犯得意,忘記了閻羅王根本不知道此事。
大殿上照樣是跪着一排鬼魂,白洋洋也加入其中,這次算是二進宮,相當有經驗,她就像一個看客般聽取判官和閻羅王的宣判。
判官小聲提醒閻羅王,這兒還有個鬼魂一直在等着宣判,可查來查去,發現依然找不到白洋洋的資料,判官小聲在閻羅王耳邊出了個主意。
得到閻羅王的同意,判官拿着手冊表情凝重,對着白洋洋說,“你這個小鬼的問題不一般啊,我們要提升你的處理等級,後面每一殿都會查找你的問題。來人,押她到下一殿。”
不一般?還能比之前那個被拔舌頭的壞人還有問題?白洋洋心裏有些無語,上一秒才從後殿被舉着來到第一殿,現在馬上就要到下一殿。她悟到,流程一定是要完成的。
第二殿的殿中央有一個石臺子,臺子高約3米,臺中間有一面銅鏡,鏡身雕刻了彎彎曲曲的符紋。鏡子前排了一隊鬼,距離站在最前面的鬼身後約有一米遠,大家都非常規矩,保持着合适的距離。
白洋洋被排在了隊伍後,她斜着身子觀察着第一只鬼的情況。
鏡子發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包裹住第一只鬼,大約十幾秒的時間,光芒幻化成兩只手上上下左右撫摸着,最後輕柔地撫摸了一下這只鬼的臉頰後消失了。
判官高喊,“無罪,投胎。下一個。”
衆鬼往前挪動一步,光芒立刻包裹住第二只鬼,同樣時間後,光芒變成兩只手在第二只鬼的腦袋上撫摸着。
啪!
一只手重重地給了第二只鬼一巴掌。
判官高喊,“第一重地獄。下一個!”
高臺上珠簾後的閻羅王發出一聲滿意的嗯。
第二只鬼尖叫着被押走了。
就這樣,剩下的鬼面對鏡子後,鏡子的雙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應,有的依然是輕柔撫摸,有的被打了幾巴掌就去第幾層地獄受罰。
白洋洋看到前面那個挨了一口氣十幾個巴掌的鬼,整張臉腫脹起來,被鬼差押走了。
輪到白洋洋前面那只鬼,她看他已經雙腿顫抖站不直身子。
果不其然,鏡子雙手居然有節奏地打起巴掌,仿佛摩斯密碼一般,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打完後,該鬼撕心裂肺哭喊一聲栽倒在地,被鬼差拖走了。
白洋洋還不解,就聽到高臺上珠簾後閻羅王充滿怒氣的聲音,“這惡鬼做人時犯了不少惡事,這五層地獄一道一道地懲罰也不夠他的罪行。”
旁邊的判官頻頻點頭。
終于,白洋洋一步跨向前,走到了鏡子面前,她內心打鼓,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樣的地獄?可自己從沒做過壞事。
在冰冷的地府,光芒其實有點溫度,包裹全身時嗖嗖浸入了每一個毛孔,探索着自己每一個細胞。不知不覺,光芒圍繞白洋洋的時間明顯過長了。
随後光芒雙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揪了揪她的臉頰,又牽起她的雙手搖晃起來,頗像一個小女生牽住另一個小女生撒嬌。
高高在上的閻羅王透過珠簾看到這一幕,他用眼神示意判官,判官心領神會,長長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孽鏡的光芒突然爆閃了一下後消失,在場的所有鬼都眼花缭亂。
這,這是什麽情況,是投胎?還是怎麽辦?
閻羅王問送白洋洋來的鬼差,“這女鬼是誰?前殿怎麽說?”
鬼差小跑上去,跪在臺階上,壓低聲音回複。
判官眼珠一轉,給閻羅王建議,“看來,前殿也不知道怎麽辦,也不能随便判罰,況且今日這孽鏡狀态異常,把這女鬼留在我們這裏也不合适,不若也順水推舟,讓她到下一殿,若是下一殿可以辦自然好,若是辦不了此鬼也不在我們殿。”
閻羅王點頭,命令本殿鬼差把白洋洋送到下一殿,“為了慎重,送至下一殿。”
白洋洋從頭到尾默不作聲,因為她也被剛才孽鏡令人驚訝的表現震住了,這又是拍頭揪臉還拉手的,這是判得更重的意思嗎?難不成每一層地獄都要去?可自己這輩子真的沒有做任何壞事啊!!
鬼差押着白洋洋,路上感嘆着這女鬼到底做了什麽壞事,閻羅王和判官神神秘秘,也沒給判定,直接丢給下一殿,越想越可怕,把繩索放得長一些,盡量跟女鬼保持更遠的距離。
這一殿一走進來就感覺到潮濕燥熱,熱空氣撲面而來,站了不一會就全身汗水粘連。
殿裏很多個爐竈,上面的蒸籠一格格高高聳起,鬼差們各自忙碌,有正在添水的,有燒炭的,有把犯人挨着推進蒸籠的。
白洋洋吐了吐口水,腦中一下想起了早上愛吃的包子,就是這樣一格一格的蒸籠,每一格都是不同的味道,最上面那一格冒着熱氣。
蒸籠中的鬼們發出凄厲的慘叫,白洋洋趕緊捂住耳朵,胃裏一股惡心翻湧。
本殿鬼差接過白洋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做了什麽惡意诽謗他人的事情?”
白洋洋搖搖頭。
“嘴硬,到這裏的哪個不是說自己沒做過。來,給我看看,到底犯了什麽事?”
上一殿鬼差一臉老實,也搖着頭,沒有記錄。
本殿鬼差遲疑了一下,讓上一殿鬼差回去複命,自己則把這一情況告知了本殿判官。
判官一聽,這一定是上一殿的問題,怎麽就丢給了本殿,他略帶威脅地詢問白洋洋,“我們這一殿可是懲罰你們這樣胡亂惡意诽謗造謠他人的惡鬼。說!老實說你幹了什麽?”
白洋洋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一抖,“我真的什麽也沒幹。每天好好上學吃飯下課回家看書作業,畢業了上班工作下班回家吃飯看劇。我其實有點社恐,這種聚衆說八卦的情況我幾乎就不參加。別說诽謗他人,我在地鐵上被人踩了腳,我都不敢罵回去。”
判官捋了捋胡子,“口頭上沒有,那你筆頭上呢?有沒有寫什麽攻擊他人造謠生事?”
“我又不是鍵盤俠,我就看劇刷點彈幕,常年都是那幾句:666666666666,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23333333。不信,你們查查。”
判官走到自己的電腦前,敲打了一番,沒搜到任何信息。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你叫什麽名字?上一殿的閻羅王有沒有跟你說些什麽?”
“我叫白洋洋。前一位閻羅王說為了慎重把我送來你們殿。”
聽這名字平平無奇,沒有什麽奇怪的。不過上一殿閻羅王這一“慎重”二字是不是別有深意,判官想要深究其意,查不到信息的鬼,可不能随便判罰。
忽地,幾個詞在判官腦海中出現,“卧底”“暗訪”“神秘鬼”,難道這是地府的糾察,為了怕每一殿閻羅王審錯案亂判罰,這只查不到信息的鬼就是一個魚餌。
思及此,判官把自己所想都告訴了本殿閻羅王,也建議往下一殿移交。
白洋洋沒有被丢進蒸籠,又被莫名其妙帶到了下一殿,與她一路的還有在本殿受罰後的鬼,繼續道下一殿進行懲罰。
皮脫肉離的鬼身上傳來一股肉蒸熟的氣味,白洋洋捏住鼻子,告訴自己不要聞不要聞。
終于,他們邁進了下一殿,鬼差開開心心地把白洋洋交給本殿鬼差。
這一殿裏味道熏人,牛欄後站滿了牛,每一只牛揚起牛蹄拼命往下踩,白洋洋跟着牛蹄踩點小聲哼起了BGM。
原來這一殿是虐待小動物折,進入牛坑地獄,讓牛踩着玩,被踩得筋骨碎裂、腦漿炸裂。
判官搜索白洋洋資料時,對面一只又大又壯的牛目不轉睛地盯着白洋洋,一邊劃動蹄子,一邊用鼻子噴出白色的煙霧,仿佛在等待白洋洋的到來。她也不甘示弱,仰起頭哼了幾鼻子,自己可從來沒有虐待過小動物,有時候還要喂喂流浪貓狗。
等了許久,也不見有鬼差把她推進牛欄,她大概知道又要送到下一殿了,心中不免猜想只要自己确實沒犯錯,是不用受懲罰的。
确實,每一殿的判官可不是吃白食的,其中連續幾殿都沒有懲罰,可從沒有見過完整無缺從前殿來的鬼,其中定有貓膩。
下一殿來的很快,這是給盜賊搶劫拐賣婦女兒童準備的油鍋地獄。
白洋洋此刻站在一群罪犯中,覺得丢人惡心憤怒,她發出一聲吶喊,“這群肮髒險惡無恥之徒,趕快下油鍋吧!”
看到她如此憤怒,根本不像其他戰戰兢兢的鬼,油鍋地獄的判官放下筆,又詢問了前面的情況。
本殿閻羅王嫉惡如仇,看到罪犯押送而來,不由分說就判定全部下油鍋,幸好判官一把拉住了閻羅王,仔細講起其中的貓膩。
閻羅王冷笑一聲,“其他殿的不敢,我敢,既然進了我這油鍋地獄,就要為自己的罪付出代價。”
判官知道閻羅王的脾氣,只好跟他分析利弊,如若系統出錯,讓這小女鬼炸了油鍋,我們這罪跟拐賣婦女把她推入深淵有何區別。
聽了判官的話,閻羅王壓住脾氣,同意繼續把白洋洋送到下一殿。
果不其然,白洋洋早已站在出口等待,走吧。
這一次是到了舂臼地獄,專門懲罰吃太多而浪費糧食的鬼。
雖然沒有記錄,可白洋洋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回想生前自己确實吃了太多東西,死前還買了一個蛋糕沒吃到,造孽啊!
這邊閻羅王和判官看到白洋洋的舉動有點拿捏不準,查不到信息,前殿也沒懲罰,可看她樣子是自己被自己的罪惡吓到了,這到底是懲罰還是不懲罰?
猶豫再三,判官建議,“不如就罰!”
閻羅王驚訝,“為何?這前面幾殿都不敢輕易做罰,為何本殿就敢?”
“如果前幾殿是怕地府暗訪,那也是考驗我們能不能在沒有信息的情況下判定出此女鬼的罪行,既然她顯露出屬于本殿的罪行,我們就該殺伐果斷,也算是一種考驗。”
閻羅王一聽,有道理,他丢出竹簡,“好,就罰你被搗成肉醬!”
白洋洋傻了眼,狂叫救命啊救命啊!!!與鬼差拉扯起來。
但她怎能抵擋得住鬼差,被一把舉起就要往臼裏仍。
“且慢!”一個不太熟悉的聲音響起。
好久不見的老板出現了,在最後一刻趕到地府。
老板一身正裝,打扮的人模鬼樣,他手裏拿着什麽東西,一路踏上階梯。
閻羅王看清楚了他手上的東西,站起身來,把老板邀入簾中。
白洋洋只聽得幾句話,“就是她,她就是,嗯,好吧,去吧。來人,送到出口。”
老板謝過閻羅王就帶白洋洋離開,一路被鬼差護送着。
回到第一殿時,白洋洋停了下來。
“老板,能不能幫我問閻羅王要一個信息。”她真誠地眨眼睛看着老板。
跟着老板出了地府,回程路上老板沒有怪罪白洋洋,只說她受苦了,幸好自己及時趕到,否則她就要被舂成肉餅了。
回想在地府連續看過的幾殿,白洋洋心有餘悸,地府再也不是自己憧憬的地方了。
小別墅依然是那個最安全最舒适的地方,還有那群等待自己回來的親鬼們。
啃着香香的蠟燭,白洋洋講述了自己在地獄的所見所聞,說到動情之處一直搖頭,不要再去地府了,還是一輩子在小別墅待着吧。
在小別墅休息了一段時間,又到了農歷十五日,白洋洋回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少年早已在十字路口等待,白洋洋把得到的信息告訴他,媽媽沒有受苦,已經投胎,希望你好好學習,把自己的人生走好。
這是唯一一點白洋洋認為這一趟地府之行的好處,如果沒能到地府也沒法得到少年媽媽的信息,那麽不知道少年會在十字路口等待多久,直至他成年,直至他工作,直至他結婚,直至他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