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吃的她

好吃的她

若是光看着天氣預報上的數字,十二月份的帝都似乎并沒有正式跨入‘寒冷’的階段,可只有那些為了生計整日奔波在大街小巷中的人們才知道,在帝都看似和煦的陽光下,究竟刮着多麽凜冽的寒風。

就比如那一群永遠穿梭在街頭巷尾,拿着廉價的薪水卻無時無刻不在繁忙中的外賣派送員們。

“诶小李,又是帝陽大樓那個客戶?”派送員小李剛摘下頭盔,走進他近月來幾乎每天都要光顧的小餐館內,裏面那位微胖和善的中年婦女就和他熟稔的打起了招呼,語氣熱絡,絲毫不見生分。

“是的老板娘。”小李腼腆地一笑,雖然他在這行已經幹了快大半年,又因為職業原因每天都要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可每次他來到這家餐館時,還是會忍不住為了老板娘的熱情而感到些許的不自在。

這是自從他離開家鄉獨自出來打拼後就許久未感覺過的溫暖,久違到讓習慣了都市人之間冷漠生疏關系的他一下子不太習慣與當初還在老家時相似的淳樸善意。

“我就知道,這個時間段來點我們家的外賣的一定是她。”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老板娘自信地一笑,接着又用着九成的把握繼續追問,“今天周三,她是不是點的小炒肉和白灼青菜?”

“對。”小李正要拿出外賣單的手一頓,五官清秀且眉宇間還透着股堅毅的他真心實意地感嘆道,“老板娘,你怎麽每一次都能猜中她想要吃什麽。”

“什麽叫猜中。”老板娘毫不在意地揮揮手,只有不停上揚的唇角暴露了她的得意,“這小姑娘每個星期,從周一到周日的菜單都是固定的,我閉着眼都能夠背出她接下去幾天想吃的東西。”

小李笑笑沒有再次接話,他天生就不是個外向之人,只有在朋友面前與這個氣氛格外融洽的小餐館內才會偶爾主動開口聊幾句。

但好在老板娘了解他的性子,不會因為他的沉默寡言而生氣,她在說完話後便轉過身充滿笑意沖後廚大聲喊了一句:“小炒肉和白灼青菜,還是帝陽的那個客人,你們記得量多給點!”

“好嘞!”廚房內粗犷豪邁的男聲傳來,接着便是一陣切菜翻炒的瑣碎聲音。

“小李你坐下等一會兒,你叔一會兒就給你做好了拿過來。”老板娘結好賬,走出櫃臺招呼着小李在一旁的餐桌旁坐下。小餐館的生意雖好,但現在并不是正常的飯點時間,所以餐館內倒還有幾張桌子空着,可以讓小李坐着好好休息。

“不用了老板娘,我站着就行,不然等會兒要有客人進來了沒位坐怎麽辦。”小李連忙擺手拒絕,老板娘的丈夫,也就是這家餐館的廚師手腳很快,他估摸着過不了幾分鐘就可以拿到客人的飯菜,沒有必要占了其他客人的位置。

“讓你坐你就坐,這個點哪會有那麽多客人。”這時候老板娘體內屬于北方人的豪爽基因就起了作用,她看似不耐煩地将小李趕到了椅子上坐下,語氣中卻充滿了關心,“你看你這黑眼圈重的,昨天是不是做完白班之後又加班接下了夜宵的活?”

通過這個月的數次交談,老板娘也大概知道了小李對于工作上的拼命,經常連着好幾天不睡覺,就為了能夠多接幾個單子多拿點錢。

“我同事有點事不能來,我想着自己閑着也是閑着,就幹脆替他上了班。”小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解釋着。

雖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實在太需要錢,但骨子裏的自尊還是讓他無法輕易地在他人面前說出自己的難處,即使他心知肚明對方不會不知道他加班的真正原因。

如果能有可以維持哪怕只是簡單溫飽的錢,誰會願意這麽沒日沒夜的賣命工作?

可是他連這最基礎的經濟條件都沒有,來自他家裏巨大的債務壓力讓他不得不以透支着自己健康的代價去換取那為數不多的微薄回報。

“睡覺的時間怎麽能叫閑着?”老板娘不贊同地看着他蒼白的氣色板起了臉,“等會送完這一單,你就和你們領導請個假回家好好休息,你們小年輕現在不懂事經常熬夜,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該知道錯了。”

“我會的,謝謝你老板娘。”小李點點頭答應着,心裏卻在盤算着等會兒送完單子後再去同事群裏問問,有沒有誰晚上想要請假找人代班。

不過他心裏不是沒有分寸,如果真的疲累到了一定地步,他也會讓自己好好的休息幾天,畢竟他身上最值錢的也只有自己這條命了。

所以他比誰都要惜命,因為只有活下去,他才可以還完家裏的債,讓他的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不知為何,他這幾日內無論熬夜多久,哪怕輪休時不吃不睡,身體也不會感覺到任何勞累與不适,連根本不懂什麽人體醫學常識的他都覺得自己這種情況怪異。

但一來他舍不得花冤枉錢去看病,二來內心也在僥幸着自己的這個異常,想讓自己趁着這股精神勢頭多上幾輪班,多拿一天工資,他就能離還清債務更近一步。

老板娘看出了小李的口不對心,清楚極了這個年輕人肯定是有什麽不得不努力的苦衷才這般逼迫自己,也明白他肯定不會按着自己勸的那般好好休息。

但同樣身為‘帝漂’一族的她除了在語言上能夠多關心小李幾句,讓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不至于太孤單以外,別的她什麽都幫不了,只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別看她有着自己的小餐館,并且每天的食客都絡繹不絕,看似至少在經濟上絕對不用犯愁,可是誰家還沒幾本難念的經呢。

“外賣好咯!”就在老板娘與小李各自先陷入沉思的時候,後廚的老板兼廚師迅速打包好了兩份飯菜拿出來遞到了小李手中。

老板的手藝很好,即使飯菜已經被裝入了外賣盒中,仍然有令人聞了就食指大動的香味向外飄來。

小李微微一愣,不解的提醒道:“老板,那個客人就要了一份。”

“我知道。”老板毫不在意地一笑,“另一份是給你的,要是你已經吃過飯了,就留着晚上回家熱一熱當夜宵,你看自己最近都瘦的什麽樣了,別老是省着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

“老板、老板娘……”小李拿着外賣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神色不太自然地沖着老板夫婦鞠躬道了謝,看着像是十分動容的模樣。

“你這孩子就是太客氣,快給那個客人送過去吧,別讓她久等。”老板沖着小李揮了揮手,眸中透着幾分心疼與慈愛看着他走出了店面,“小李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如果我們家條件再好轉一點,就讓小李來我們家工作吧,好歹不用那麽累。”

“好。”老板娘十分贊同自家丈夫的提議,“過幾天我去給你買襖子的時候順便也給小李帶一件,你看他穿的多單薄,我剛剛拉着他坐下的時候,他身子都凍得發僵了。”

夫婦兩都是好心的實在人,面對着無親無故的小李也願意盡自己所能地為他想辦法改善生活。然而已經走遠的小李并不知道在他離開後老板夫婦的談話,此時的他正騎着自己的小電瓶車前往路程不是很近的帝陽大樓。

他這次送外賣的目的地處于帝都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內,周圍各種衣着奢華,打扮地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女提着大包小包走過,小李不止一次地羨慕過這些一看就知道是從小含着金湯匙出生不愁吃穿的路人們。

他們有着精致妝容的臉上沒有絲毫遭遇過挫折的痕跡,有的只有肆意朝氣。就算小李對奢侈品名牌沒有任何了解,也知道這條街上随便一個人身上的小玩意或許就能抵得上他一年的工資。

此時扶着一輛半舊電瓶車,身上還穿着外賣員制服的他與這條街有着顯而易見的格格不入,小李緊抿着唇,盡量讓自己不去在意其他人看見他時驚訝的目光。

沒什麽丢人的,你是在以自己的勞動賺錢,他在心中為自己開解着,試圖以此來守護好他還尚未被現實徹底磨滅的驕傲。

可他也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不是因為帝陽大樓的這位雇主,他或許永遠都不會踏進這個與他身處兩個世界的地方。

畢竟無論是在這工作還是在這生活的人們,都不可能去吃一份廉價的外賣。

直到走到其中一棟與周圍熱鬧景象顯得格格不入的冷清大樓面前,小李才停下了腳步将電瓶車扶進了車庫。

偌大的地下停車場內,卻只有一輛紅色張揚的跑車與他破舊的小電瓶車停靠在其中。

還真是一位奇怪的客人,他每天來到這裏都會這麽覺得,在寸土寸金的帝都中心租下了一整棟樓,卻沒有将其改造成商場或者公司,明明開着他只有在電視中才見過的昂貴跑車,卻喜歡吃小餐廳內價格低廉的外賣。

電梯上的數字很快變成了‘9’,首先映入小李眸中的是那個熟悉的寫着‘遺願事務所’的招牌,還有一大片充滿着少女心的粉白色。

從這個事務所的布置中他就能看出,他的這位雇主一定從小就被保護的很好,像個小公主般備受寵愛,與他這樣的人完全不同。

他又推開玻璃門朝着裏面走了幾步,屋內只有一個将微卷的長發用皮筋随意紮在腦後,在開足了暖氣的房間內穿着簡單寬松T恤,容貌氣質卻妷麗驕矜的與樸素打扮有着明顯反差的女孩。

“徐小姐,您的外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仿佛就像個閃光體般美麗到耀眼奪目的女孩,小李勾着塑料袋的右手小手指微不可查的一顫。

“李哥你來了,今天也辛苦你了。”正在翻閱着一本陳舊手劄的徐叮铛擡起頭對着小李禮貌地一笑,她的眼神清澈,可天生就微微上翹的眼角與左邊眼角的紅色淚痣卻讓她平添了幾分勾人。

“抱歉讓你等了這麽久,今天街上有點擠,我騎到一半只能推着車過來。”看着徐叮铛帶着無辜神色的姣好面容,小李慌亂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僵硬。

今天的他究竟是怎麽了,先前在小餐館內聞到飯菜的味道時心生厭惡便罷了,他只當是自己這幾天身體反常引起的反應。可是為什麽他在看見往日裏雖然覺得驚豔但在腦海中牢記着他們之間差距而不敢逾越的徐小姐時,他的體內忽而生出了一股強烈到難以克制的欲|望。

而更令他驚慌的是,這股欲|望無關男女之情,更像是——

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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