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果會替你記得

因果會替你記得

“李哥?你沒事吧。”

帶着關切的嬌軟嗓音在耳邊傳來,小李恍惚了一瞬,驚訝地發現方才還在身體內蠢蠢欲動的狂躁饑|渴竟忽的瞬間消失不見。

“抱、抱歉,我剛剛走了個神。”他連忙将飯菜遞到了對面女孩的手裏,又開口對拿到兩份外賣後面露不解的她解釋道,“這是老板娘讓我給你多送的一份,說是等你晚上餓了也可以吃,不要老是吃泡面了。”

他說這句話時完全是真心實意,雖然另一份飯菜的來源是假的,可他對面前少女的關心卻無作僞。

不過也是因為他現在一聞到任何食物的味道就難受,但又不想浪費老板娘夫婦的心意。

徐叮铛微楞了一瞬,擡頭看着小李的笑眼中閃過幾分了然與微妙意味:“那就謝謝李哥了,也替我謝謝老板娘。”

小李在她擡眼對自己彎着眉眼笑時便慌亂地轉過了頭,因而沒有發現女孩眸中的意味深長。身邊沒有鏡子的他也沒發現,明明曾經一緊張就會滿臉通紅的自己,現下的臉色卻一片蒼白,看着沒有絲毫的生氣。

“對了李哥,你先等等我,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徐叮铛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将東西放到事務所內的小茶幾上後,快步走進了辦公間旁隔開的卧室內,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做工精細的銀制镂空鈴铛遞到了小李的手中。

系着鈴铛的紅繩一端捏在她纖細白嫩的手中,整條吊墜小巧地懸在半空,跟随者女孩的腳步不停地晃蕩着,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或許是個啞鈴吧,小李邊想着邊接過了鈴铛,無論什麽都好,這可是她送給自己的第一個禮物,也大概是他這輩子得到的唯一一件禮物。

叮铛,鈴铛。

他在心裏無聲地叫着這個他從未在現實中叫出口過的名字,就算是雲泥之別也好,他們以後不會有任何交集也好,至少他們相遇過,還得到了一個挂念,這已經是曾經的他怎麽都不敢奢望的事。

“我前幾天出去玩的時候經過了一個道觀,我剛來帝都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只認識你一個朋友,就替你也求了一個平安吊墜。”徐叮铛眨巴眨巴眼睛解釋道,毫不在意自己說的理由牽強到可以讓小李腦子稍微一轉就拆穿。

身為一個每天都忙着在街巷中奔走,甚至比大多數本地人都了解帝都交通路線的外賣派送員,小李的确沒聽說過帝都有哪個道觀中的平安符是鈴铛,也不知道一日三餐都是自己派送,從未見到過她出過門的徐叮铛是什麽時候出的門,但這并不妨礙他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徐小姐不可能撒謊,一定是他自己記錯了,對帝都的了解還不夠深,他十分堅定地這麽認為着。

“謝謝你徐小姐,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小李将鈴铛珍重地放入了胸前的口袋,他看着徐叮铛張了張嘴,似是還想要說些什麽話來表達自己的感謝。

可生性寡言的他怎麽都組織不出一些好聽的話來逗面前的女孩,只能在表達完對鈴铛的喜愛之後便幹巴巴地告別離開。

“好,李哥路上小心。”徐叮铛沖着小李揮了揮手,又狀似漫不經心地提醒道,“過幾天就是元旦了,李哥你記得打電話回家問候一下家人。”

“我會的,謝謝你。”小李扯了扯唇角,面前少女的關心讓他的內心熨帖極了,可同時也讓他在接二連三的驚喜之下,連笑容都顯得有點僵硬。

目送了小李手足無措地離開自己的視線,徐叮铛臉上親和又溫暖的笑容瞬間一變,随意地撥弄了一下耳側的碎發,她神色不爽又透着些許苦惱地坐回了沙發上,繼續咬牙切齒地拿着方才看到一半的手劄仔細翻閱。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心軟接下這個單子。”她鼓着臉在嘴裏不住地碎碎念着,“再這麽下去他成僵屍了怎麽辦,到時候我想超度都沒有辦法。”

“但是我又答應過他,至少讓他保持着思維能力活到過完陽歷年……”徐叮铛抓了抓頭發,将迅速掃視了一遍的古舊手劄往旁邊一塞,手中又憑空出現了另一本也同樣有着歷史年代感的古書查閱。

“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李涵文的魂魄不被屍身束縛,又能讓他的身體不至于腐爛。”若不是有空間內的靈泉加持,在這幾天內幾乎把往日裏總是懶得翻的書都看了一遍的通靈少女眼睛都要充血的不能見人了。

徐叮铛天天叫外賣并不是真的懶得做飯,每次都特地指定李涵文來送也當然不是意外。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她與李涵文其實早就相識,從她來到帝都的兩個多月前起,而不是李涵文認為的因叫外賣而結識。

只不過重新死而複生的李涵文忘記了這段記憶,或者說他的記憶被徐叮铛所封印,所以直到他完成了自己的遺願,承認自己死亡的那一刻,他才能想起自己與徐叮铛之間的契約,想起自己在出事那一天的發生的所有事。

但說到底,他的複生也不是真的活着,不然她也不用這麽勞心勞力地替他想辦法維持身體的穩定。

“離元旦還有兩個星期,那個小鈴铛至少可以維持他七天的穩定,還有七天該怎麽辦。”徐叮铛單手手指輕輕扣了扣茶幾,比常人瞳色略淺些的雙眸中閃過幾分憂慮。

若是她在七天之內沒有想到辦法穩定李涵文的屍身,不僅相當于她回國創業後的第一筆生意就此失敗,砸了她這個本就沒什麽名氣的事務所招牌,更代表着她要耗費數倍的工夫去處理屍化後有九成可能失去理智會對人類無差別攻擊的李涵文。

就算這些只要用心花點時間就能克服的麻煩事暫且不提,光是情感上,她也不能自己的第一個客戶死不瞑目。

人們總是對第一次有種特殊情節,第一次獨自生活,第一次決定幹點實事,第一次與她簽訂契約的李涵文。

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為人驕傲的徐叮铛絕不允許自己的開門紅就慘遭失敗。

她是在一個車禍現場中初遇的李涵文。

當時因堵車而遲到了十分鐘将外賣送到的他被正在氣頭上暴躁的雇主打了一頓趕出了門外,不僅沒有了這一單的工錢,還要面對客戶的差評及上司即将到來的責罵,再加上那天陰沉的天氣和綿綿細雨影響着心情,一再告訴自己該習慣這種事的李涵文騎着自己的小電瓶在雨中紅了眼眶。

出來打拼的這一年內他身心俱疲,遇到了無數次類似甚至更過分的事,每次他都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眼淚不能軟弱,可那天的他不知為何,在心裏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脆弱。

淚水打濕了眼眶再加上心不在焉地騎行,後果就是他沒有及時閃躲開迎面而來的轎車,在路人的驚呼下被撞倒在地。

車禍并沒有多嚴重,那輛車只是不小心與他的小電瓶擦邊,才導致了他的摔倒。主要責任也不是那個司機,而是在恍惚間闖了紅燈的李涵文。

嚴格論起賠償的話,真不知道是李涵文的醫藥費貴還是那輛車的刮擦費貴,好在那個司機為人和善,不僅沒有向李涵文追究責任,還主動給了他一筆錢。

無論是交警還是李涵文的同事,都在替他慶幸着遇到了這麽個大好人,就好像他的這場車禍不是禍事而是福氣似的。

可是沒有人知道,就在李涵文摔倒在地的瞬間,他年輕又鮮活的生命已然當場消失。

而正巧經過現場的徐叮铛就是在他魂魄離體之時與他迅速做了交易。

“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需要我幫忙嗎,鑒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有下單資格的客戶,我可以給你免費。”她是這麽對那時呆愣着飄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身體的李涵文說的。

遺願事務所專為亡者服務,可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夠與她交易。

只有生前做過善事且身上有一定功德的鬼魂,才可以用自己來世的善報與徐叮铛交換今生來不及完成的願望。

這個資格說難不難,說簡單卻也仍有未達到資格的人存在。

古人常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就是因為世人做十件善事得到的福報程度才能堪堪與一小件壞事帶來的報應相比較。

徐叮铛見過許多亡者,有扶過老奶奶過馬路的小孩,也有着拯救過成千上百個病人的醫生,可是那個醫生卻沒有資格向她許願。

因為小孩從未做過任何一件壞事,所以哪怕年幼的他平時只是幫助鄰居老人倒個垃圾,又或是幫助同學講個題目,身上的福氣也極其的濃郁。

然而醫生卻不同,誠然他是救了許多人不錯,可他年輕時卻曾為了一己私欲間接害死了一條人命。

雖然沒有任何人知道是他的錯,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判定他的罪,但因果輪回會替他記得這份罪過。

他身上的善果無數,可身上的那絲業障也從未消除。

醫生對他人再好,也不能用別人回饋到他身上的功德去抵消這一份血債,只因那是他欠那個人的,與任何人都無關。

像這樣沾上血色的福報,即便徐叮铛完成交易後得到了,也得花許多精力去淨化,怎麽算都是個虧本買賣。

不過到了最後,徐叮铛還是替他完成了願望,因為他的遺願是——

‘求你去我的家裏打開書房的保險櫃,裏面有我的忏悔信和我這輩子所有的積蓄,請替我交給那個人的爸媽,我現在親自去下面向他道歉。’

而後來正拿着醫生留下的帶着業障的功德糾結着該怎麽下手的徐叮铛,卻發現在她将醫生的道歉與遺産轉交給了那對年邁的老夫婦後,那份功德上的血色竟然自行消散了。

從那之後徐叮铛便明白,報應并不是不能抵消,只是不能用他們從別人身上得到的福報抵消,而是要通過對自己做下錯事的對象真心忏悔和彌補才能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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