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事務所前傳【番外】

事務所前傳【番外】

安德魯第一次聽到徐叮铛的名字時,他正坐在街邊公園的長椅上與他曾經接手過的一個患者聊天。

“叮铛姐姐長得超級超級可愛,頭發很黑,眼睛很大,就像我爹地媽咪以前從中國給我帶回來的瓷娃娃。”有着燦爛金發與湛藍雙眸的小男孩捂着胸口誇張的說道,“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那是愛神丘比特的箭射到了我心髒的感覺。”

“恕我直言,西德尼小先生。”安德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自己鼻翼上的銀邊眼鏡,即使他的頭發花白,人們也不難從他已爬上了些許皺紋的臉上看出他年輕時的俊美與魅力,他說話的語調還有着德意志人特有的嚴謹口吻,“無論是兒童保護法,還是從道德上來說,您都沒有到可以戀愛的年紀。”

“請不要對一個剛失去生命的可憐的小男孩說這麽殘忍的話。”西德尼撇了撇嘴在他身旁氣鼓鼓地坐下,“就是因為您太不解風情,所以那些美麗的護士小姐們才會在背後說您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呵。”安德魯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我拿手術刀的手可比機器還要精準。”

“您說得對。”西德尼感嘆般地聳了聳肩,“若是您那時候沒有出事,還可以繼續治療我的話,說不定我就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安德魯聽到這話,原本面無表情似是冰凍着的臉稍稍松動了一些,連語氣都變得和緩了許多:“我很抱歉,西德尼。”

“不,您不需要為此道歉,該認識到自己錯誤的是那個吸了□□還敢開車上路的混蛋家夥。”西德尼重新站起了身,雙手叉腰看着安德魯認真地說道,“他害死的不僅僅是您,還有更多需要您去救助的病人。”

“如果可以,就算不治療我也沒關系,我真希望您能夠繼續活下去。”男孩沮喪地低下了頭,連在陽光下熠熠發光的金發在一瞬間都黯淡了許多,“我還活着的時候,隔壁病床的珍妮還在許願您能夠活過來替她做手術呢。”

“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你讓我開始有點懊惱自己為什麽要死的這麽早了。”安德魯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柔軟的頭發,“但是珍妮一定會遇上更好的醫生的,相信我。”

“但願吧。”西德尼嘆了口氣,“我已經讓叮铛姐姐帶我去和爹地媽咪說了我的願望,我想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獻給珍妮。我只是心髒有問題而已,可是珍妮卻連眼睛都看不見,我想讓她能夠親自看見這個世界有多漂亮,而不是只能聽着我和她的爸爸媽媽講故事。”

“叮铛姐姐?”第二次聽到了這個名字,而且聽西德尼的描述,那個女孩似乎可以看得見已經死亡的西德尼,安德魯的心裏不由得有點在意。

“是的,叮铛姐姐!”提起那個溫柔美麗的東方姐姐,西德尼方才還帶了幾分失落的心情瞬間恢複了活力,“她說她是一個通靈者,安德魯先生你知道什麽是通靈者嗎,就是可以看得見幽靈的那種,和超人一樣酷對不對!”

安德魯配合地點了點頭:“聽起來的确棒極了。”

“她告訴我,因為我身上的顏色很漂亮,所以可以幫我實現一個願望,于是我讓她帶我去找了爹地媽咪。”西德尼說着又興奮地在原地蹦跳了幾下,“對了先生,您有什麽願望想要實現的嗎,雖然我看不見你的顏色,但是您是個大好人,叮铛姐姐一定會願意幫你的。”

“我?”安德魯微微一愣,棕色的雙眸中閃過了幾分期待與掙紮,最終還是化為了平靜,“不用了,我沒有什麽願望。”

“醫生騙人!”西德尼不開心地嘟起了嘴巴,“大人怎麽可以說謊呢,叮铛姐姐說了,只有願望沒有完成,心中有執念的魂魄,才會在死後依然留在人間不能見上帝。”

安德魯笑着搖了搖頭:“你不懂,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沒有執念,也見不到上帝的。”

因為他該去的是地獄才對。

“可是——”西德尼還想再說些什麽。

“對了西德尼,照你這個說法,你又為什麽留在這裏不肯上天堂呢。”安德魯趕緊轉移了話題。

小小的男孩果然上了壞心大人的圈套:“因為我要等着珍妮做完手術呀,我想親眼看見她看見這個世界時的樣子。她那麽愛哭,出院的那天開心地把袖子都弄濕了。”

“小壞蛋,真搞不懂愛神丘比特給你的箭是你那個叮铛姐姐,還是那個小珍妮的。”安德魯好笑地揉亂了聽見他話後一下子愣住了了小男孩。

“哼,不和你說了。”想了半天只得出醫生叔叔在嘲笑他的結論,西德尼氣呼呼地轉過了頭去,然後下一秒他那藍色的雙眼就瞬間放出了光芒。

“叮铛姐姐!!!”他一邊笑着大喊,一邊撲向了公園門口穿着米白色風衣,頭戴着一頂精致毛呢小禮帽的黑發女孩。

“跑的慢點,我的小紳士。”徐叮铛一把抱起眨巴着大眼睛滿臉笑容的白色西裝小男孩,“我只不過是去買了個冰淇淋,你怎麽就跑的這麽遠,要是有別的壞幽靈把你吃了怎麽辦。”

“不會!”西德尼用自己白嫩的小包子臉蹭了蹭徐叮铛滿是笑意的臉頰,“我有叮铛姐姐給我的護身符,他們才不敢接近我。”

“還真是謝謝小可愛你的信任了。”徐叮铛眼角瞥到了已經有人在看着她的方向,像是在好奇她為什麽抱着空氣說話一般,于是她連忙裝作自言自語地整理了一下衣角,盡量動作自然地牽着西德尼的手向公園內走去。

“冷冷甘露食,法味食無量。”輕聲用着西德尼聽不懂的華夏語言念了一句咒語,徐叮铛将手中的冰淇淋遞到了西德尼手上,“現在可以吃了。”

“謝謝姐姐,mua!”西德尼彎着眉眼在徐叮铛的臉上用力地‘啵’了一口,又擡起頭眼神閃亮地問道,“叮铛姐姐,我可以把冰淇淋分給醫生叔叔一半嗎。”

“醫生叔叔?”徐叮铛微微偏頭看了安德魯一眼,“新朋友?”

她雖然是通靈者,但從不會主動與鬼怪們打招呼,平時見了也只當做沒看見一般,與他們各做各的互不相幹,可沒想到西德尼這個人小鬼大的小屁孩竟然又在幾分鐘內交到了個新的鬼怪朋友。

“不是,他以前是我的主治醫生,可惜在治好我前就出了車禍。”西德尼說着忍不住濕潤了眼眶,“我聽爹地媽咪說,叔叔他救過好多好多好多人,比我上學時全班加起來的人數還要多。”

“我知道。”徐叮铛勾了勾唇角,遠處那個黑衣男人身上的功德濃郁地幾乎都要将不列颠總是陰雨綿綿的天色都要染上一片金光,可與此同時,他身上揮之不去的那道血氣也讓她無法不去在意。

“初次見面,美麗的小姐。”安德魯沖着牽着西德尼走過來的徐叮铛彎腰做了個紳士禮。“我是安德魯。”

“我是叮铛·徐,原諒我偷懶地沒有給自己取一個英文名字。”徐叮铛從包裏掏出一盒曲奇,在念過咒語後遞到了安德魯的手中,“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這個陰沉的天氣中來一塊香甜的餅幹?”

“額、謝謝。”安德魯猶豫地看了一眼吃冰淇淋吃的正香的西德尼,試探着将手中的曲奇放入了嘴中。

“我的上帝!”他驚嘆地沖徐叮铛豎起了大拇指,“我已經好久沒有吃東西了、不,我是指我死後就再也沒有過這種吃東西能飽腹的感覺了!這是什麽神奇的魔法!”

在饑餓了一年多之後終于嘗到了食物的味道,即使是習慣了冷着臉的德意志醫生先生也忍不住驚嘆稱奇。

“來自華夏的神秘咒語。”徐叮铛俏皮地眨了眨眼,“希望能夠為您帶來一些開心。”

“謝謝,我很驚喜。”安德魯三下兩除二地将剩下的曲奇也吃了個幹淨。

徐叮铛單手撐着臉笑眯眯地等着西德尼吃完東西,才重新站起了身。

“抱歉,我得先帶西德尼回去了,他的父母還在家裏等着我們。”黑發的少女神色溫柔地為男孩擦了擦沾上了奶油的嘴角,擡起頭含笑對安德魯道別道。

“這就走了嗎。”安德魯愣了一瞬,下意識地也跟着站起了身。

“謝謝,您是還有什麽話想對我們說嗎。”徐叮铛看着面前看着才是中年面容,然而頭發已經白的不像話的男子輕聲問道。

“我——”安德魯嗫喏着張了張嘴,腦海中忽的浮現出了西德尼的那句話‘你有什麽願望嗎,說不定叮铛姐姐可以幫你。’

“我想說,你們路上小心。”他最終還是咽下了心頭的那句話。

“謝謝您的提醒。”徐叮铛笑着讓西德尼沖安德魯揮揮手後,便轉身帶着他離開了公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安德魯總覺得他在徐叮铛的眼中看出了幾分嘆息。

“安德魯叔叔想說的肯定不是剛剛那句話。”西德尼擡起頭對着徐叮铛說道。

想想他又覺得這樣有點太沒有男子氣概,于是仗着別人看不見自己,往上輕輕一蹦飄到了與徐叮铛齊肩的高度繼續說着:“叮铛姐姐,沒有執念的話是不會留在這裏的對嗎。”

“對。”徐叮铛趁着沒人注意戳了戳西德尼的小臉蛋。

“不知道安德魯叔叔留在這的原因是什麽。”金發的小男孩搖頭擺腦地裝作大人的模樣分析道,“像安德魯叔叔這麽偉大的醫生,他一定是因為放心不下自己的病人,才會不願意離開的。”

“要是如此,他為什麽不去醫院帶着。”徐叮铛意味深長地看着西德尼說道,“看來他在你們心中的形象很好。”

“當然,連我爹地媽咪都知道,西德尼是整個不列颠最最偉大的醫生,他甚至還被女王接見過,只為了他在這幾十年來救過的無數條生命!”西德尼十分的興奮,就像是每一個孩子提起偶像時該有的語氣。

“你們在說什麽?”正在布置着餐桌上蛋糕的凱瑟琳走過來抱住了西德尼,“我的寶貝,外面冷不冷。”

“不冷!你忘了嗎媽咪,我現在可是個小超人,就算走在大雪中也不會感冒。”西德尼親昵地與凱瑟琳抵着鼻尖蹭了蹭,“爹地呢。”

“他正在廚房煮你最愛喝的奶油蘑菇湯。”孩子天真無邪的話語讓清楚極了‘死亡’的真正含義的凱瑟琳鼻子一酸。

“哦我的天哪。”西德尼無奈地撫了撫額頭,又趴在凱瑟琳耳邊輕聲說道,“告訴你個秘密媽咪,其實我并不愛喝這個,但是爸爸他除了蘑菇湯什麽都不會做,我怕他傷心,只能撒了個小小的謊。”

“相信我,你爹地已經很努力地在學其他菜了,只是礙于天分使然,他也不想每天都只做這個。”凱瑟琳抱緊了西德尼冰涼又幼小的身子,将腦袋埋在他幼小的肩膀上,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角,“我們真的好愛你,寶貝。”

“我也愛你,媽咪。”西德尼也同樣努力瞪圓了眼睛,免得流下淚水讓母親難過。

千萬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孩子,他們不僅不像大人們想象的那般不懂‘死亡’的意義,甚至還學會了隐藏自己的情緒來安慰大人。

“嘿我的寶貝們,你們在那裏抱成一團做什麽,快來嘗嘗我的湯,我可是為此忙活了一下午!”帶着防燙傷的手套手忙腳亂地将瓷碗端出,凱西酸溜溜地從凱瑟琳懷裏搶過了西德尼,“我的小天使,難道你就不愛爹地嗎,爹地也想要一個擁抱。”

“我愛你爹地。”西德尼乖巧地親了親凱西的側臉,“快帶我去喝蘑菇湯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好嘞我的小寶貝。”凱西掂了掂懷中近乎于無的重量,抱着他往餐桌走去,凱瑟琳忙上前一步也拉住了西德尼的手。

橙黃色的燈光暖洋洋地灑在一家三口的身上,徐叮铛柔和了眼神,用自己雕刻上了符咒的特質相機拍下了他們對着鏡頭比V的畫面。

除了中間的小男孩身形有些透明,實在是一張再溫馨不過的照片。

“吃的開心嗎寶貝。”凱西與凱瑟琳一左一右地緊貼着西德尼坐着,一頓飯除了給西德尼夾菜喂飯以外,自己幾乎都沒怎麽吃過東西。

“開心!”西德尼喝下了最後一口蘑菇湯,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

“還有能讓你更加開心的。”凱西摸了摸孩子的小肚子,将他抱起往院子內走去。

“哇!這是宇宙飛船!”西德尼激動地跳下了凱西的臂膀,興沖沖地撲到了面前的銀色飛船上,“他能帶我去宇宙嗎!”

“當然可以。”凱西蹲下身子吻了吻西德尼的額頭,“這是我和你媽媽提前送你的七歲生日禮物,喜歡嗎。”

“喜歡!”西德尼用力地點了點頭,“有了飛船,我就能夠在天上繼續看着爹地媽咪了!”

凱西與凱瑟琳的唇角的唇角同時一僵。

“爹地媽咪你們不要難過了,其實我知道你們這幾天一直在偷偷哭泣。”西德尼上前一步,用他瘦小的手臂努力同時抱住了自己的父母,“能當你們的孩子我很幸福,而且我能夠在死之後多陪了你們這麽多天,已經比別人幸運很多了,你們千萬不要為我傷心。”

“寶貝——”凱瑟琳再也克制不住地痛哭出聲,“媽咪也好愛你,能夠擁有你當我的孩子,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凱西含淚擁住了懷中的孩子與妻子:“能夠擁有過你這樣的小天使,也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

“所以千萬不要難過了,爹地媽咪。”西德尼蹭了蹭父親的肩膀,将眼角的淚珠拭去,“答應我最後一個願望好嗎,那個願望叮铛姐姐幫不了我,只有你們可以替我實現。”

“你說,寶貝。”凱西與凱瑟琳不約而同地開口道,“只要是你說的,我們一定會替你實現。”

“我想讓你們以後都快快樂樂地活下去。”西德尼松開手,擡出左右手各自伸出了一只小拇指,“要拉鈎鈎。”

“好,拉鈎鈎。”凱西努力勾起了一抹笑容,伸出手勾住了西德尼的手指,凱瑟琳也抹去眼淚握了上去,“我們發誓,一定會努力過好每一天。”

“那……”終于完成了埋在心底最深的願望,西德尼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又帶着不舍地看着眼前的父母,“爹地媽咪再見。”

“再見我的寶貝。”凱瑟琳維持着與西德尼手指勾手指的動作,直到面前逐漸透明的孩子徹底消失不見也沒有松開自己的手。

“凱瑟琳,死亡并不代表結束。”一直在旁安靜地陪着一家人告別的徐叮铛輕輕扶起了已經徹底僵住了身體的凱瑟琳,“只要你們的緣分未斷,你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凱瑟琳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可是我只是個普通人,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甚至都不不知道西德尼在他死後一直陪在我們的身邊。就算他會像你說的那樣重新投胎,可我們又怎麽知道他成了誰的孩子,那對父母對他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我真的放心不下。”

“你放心,他下輩子的父母一定會與你們一樣愛他的,并且他不會再有任何疾病,可以健健康康地陪你們到老。”徐叮铛握緊了凱瑟琳的手說道。

“叮铛,你的意思是——”聽出了徐叮铛話中之意的凱西又驚又喜地盯着她的雙眸不放,“你說他會陪我們到老,那是什麽意思!”

凱瑟琳捂着臉哭泣的動作一頓,不敢置信地放下了手看着面前神色無辜的東方少女。

“別這麽看着我,我也是剛才才發現的。”徐叮铛撓了撓頭,“一般別人投胎的話,我們華夏人是去陰間排隊,你們西方人是去天上排隊,但是我剛才卻看到代表着西德尼的那一粒光點在半空中又被投回到你肚子裏去了,你過一個月去醫院檢查看看。”

“真、真的嗎!”凱瑟琳顫抖着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凱、凱西,快抱我去床上躺着,別累着了我的西德尼!”

“好的老婆!”精神同樣高度緊張的凱西立刻迅速又動作小心地将凱瑟琳橫抱起穩步往樓上走去,“怎麽樣老婆,西德尼踢你了嗎,你能感覺到他是不是和以前一樣頑皮嗎?”

“好像是有一點頑皮。”凱瑟琳傻笑着将腦袋往凱西肩上一靠,“這次你可不能再煮蘑菇湯了,西德尼為了你的自尊心已經忍了七年,我可不想他這輩子還要忍耐你的黑暗料理。”

“……”所以剛才的傷感都到哪去了,徐叮铛鼓了鼓臉,還是決定閉上嘴,不去吐槽這對夫妻的智商下限。

雖然她肯定西德尼的确是重新投回了凱瑟琳的肚子裏,可是他現在最多還是個小細胞吧,怎麽可能踢得了凱瑟琳的肚子。

解決了西德尼的願望後,徐叮铛便回到自己家中,重新過回了以往那般吃了睡,睡了吃的科學長胖生活。

偶爾也會去探望一下還在凱瑟琳肚子裏的西德尼小朋友,然後就遇到了仍在街頭徘徊着不肯離去的安德魯。

“抱歉,我不能替你完成願望。”徐叮铛仍是那副柔柔的微笑,卻讓安德魯感覺到了她拒絕的堅定。

“Miss·徐,我求你了,這件事情對我很重要。”安德魯攔住徐叮铛苦苦哀求道,“如果完成不了這個願望,我怎麽都無法心安地去轉世,而且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徐叮铛搖了搖頭:“對不起,不與身負血債的人做交易是我的原則。”

“血債……”安德魯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是蒼白的可怕,“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因果不會騙人。”徐叮铛的指尖倏地出現一張符紙,又在頃刻間化為了飛灰。

“這是什麽!”安德魯訝異地看着眼前奇妙的景象——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中,有人身上散着金光,有人身上帶着灰氣,還有人身上散發着黑色的氣息,而他自己……

安德魯在街道對面的玻璃窗上,看見了自己身上的那一條血氣。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和你交易了嗎。”徐叮铛與他一起看着櫥窗中的身影,“我能夠看出您是個好人,您身上的功德無數就是證明,但同時你也有着陰暗的一面,一個好人的陰暗面,往往會比一個普通人的陰暗面更為可怕。”

“不是誰都有膽子去沾惹上人命的。”她半是感嘆半是指責地說道,“能夠狠下心傷害無辜之人的人,我沒有這份心情去保證他的良心安穩。”

徐叮铛說的這句話并不是沒有依據,若是安德魯傷害的是罪有應得之人,他身上的血色不僅會沒有這麽濃厚,并且還會隐約帶上一些黑紅色。

“我沒有!我沒想傷害他!”安德魯似是對徐叮铛的這句話非常激動,他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般弓起身子沖着她咆哮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死!”

徐叮铛站在一旁,靜靜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發洩着情緒。

安德魯的确是個好人,即使他的情緒崩潰到了極致,也沒有對徐叮铛進行任何實質上的傷害。

“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就這麽死了。”花白了頭發的中年男人哭着抱住頭蹲下了身,“我只是想讓他把進修的機會留給我,我只是想讓他記住我的恩情,讓他感謝我,不好意思再與我競争。”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那次就熬不過去了,明明他以前也經常粗心地忘記帶藥,卻總是能自己堅持着給我們和醫院打電話求助。”

“他的父母來學校接他的遺體回家,他們還向我鞠躬,感謝我大學幾年對他的照顧。”安德魯痛苦地緊緊揪住了自己的頭發,“可是他們不知道,要不是我故意将他的藥從包裏拿走,他本可以不出事的。”

“你是指,你為了得到某次進修的機會,特地将你那個有着某種疾病的朋友的救急藥藏了起來,想要在他發病的時候給他送去,以此來讓他感謝你?”徐叮铛神色複雜地看着因為她的話而止不住顫抖的安德魯。

“我最終還是沒有去那次進修。”安德魯打了個哭嗝,斷斷續續地繼續訴說着,“我只要一閉上眼就能夢到他,夢到他對我笑,對我說要一起成為最好的醫生。”

“他學的是心理,他說他心髒不好,做不了外科醫生,但是希望可以讓病人的精神得到治愈。我真的好想他能夠繼續活着,什麽進修,什麽女王接見我都可以不要,我願意用我所有的榮譽換他回來。”

或許是從未有人能夠與他分享這個壓抑了多年的秘密,安德魯開始喋喋不休地說着各種零碎的片段與徐叮铛分享着。

“好多人都勸他放棄,不論是他的父母還是我們的老師,都說做醫生太辛苦了,他的身體會受不住,可是他仍然堅持了下來,并證明了他是最好的。”

“他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卻辜負了他,為什麽我要這麽茍且偷生着,那輛撞死我的車為什麽不早點殺了我。我是個孤兒,他說他來當我的親人,可是我殺死了他,我殺死了我唯一的親人……”

等到安德魯精疲力盡到癱倒在地上說不出話,徐叮铛終于開了口:“那麽,你的願望是和那個人有關嗎。”

安德魯神情暗淡:“這麽多年以來,我把所有的收入都存在了銀行裏,就是為了能夠有能力為他的父母養老,但是這次車禍來的太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将我的存折寄給他們,我就死在了救護車上。”

“在我家的書房裏有一個保險櫃,它和存折的密碼都是他的忌日,裏面還有一封我寫給他爸媽的信,我一直不敢寄出去。”

“那就讓我來替你寄吧。”暗自唾罵了一句自己的自找麻煩,徐叮铛還是沒忍住心軟了一瞬。

看着安德魯瞬間驚喜的雙眸,她不太自在地補充道:“雖然我不願意很做交易,但是單純地半個小忙還是可以的。”

然而由于年代久遠,徐叮铛替安德魯寄出的信在幾天後被原件寄回,她在無奈之下只好找了朋友幫忙,查到了那對老夫婦現在的地址。

又因為怕這次的地址仍舊錯誤,信件不停地被送回會弄丢,徐叮铛考慮了許久決定親自将信件送到那個人的老家。

“原來是這樣啊。”年邁到需要帶着老花鏡才能看清信件上內容的兩位老人家将信件重新疊好,卻意外地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

“老人家,安德魯叔叔拜托我向你們道歉,這是他這些年來的存款,也希望你們能夠收下。”徐叮铛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身旁身形緊張的安德魯,從包中拿出了那張有着一筆巨款的存折遞了過去。

“錢就不用了,反正艾倫他從來沒有怪過他。”夫婦中的老爺爺拒絕了徐叮铛的道歉。

“诶?”徐叮铛怔了怔,“您說艾倫叔叔他……”

“艾倫出事的時候,正在與我們打着電話。”老奶奶溫聲解釋道,“雖然我們在聽到他倒地後就迅速叫了救護車并馬上動身去霧都,但還是沒能見到艾倫最後一面。”

“可是艾倫他在電話中給安德魯留下了最後一句遺言。”老爺爺充滿着睿智的渾濁雙眼像是感應到了安德魯的存在般,看向了徐叮铛身旁的位置,“在他死前的最後幾秒,一直在重複着同一句話:我永遠不會怪你。”

“當時我們以為是他死前出現了什麽幻覺,但是現在來看,應該是艾倫當時就知道了安德魯的事了吧。”老奶奶點頭附和着,“聽說他生前是一位享譽全國的心髒病手術醫生?”

“是的夫人。”徐叮铛不解地點點頭,不明白她為何要如此問。

“他當初學的,也是心理。”老人家歷經歲月洗禮的臉上布滿了悲憫,“這麽多年以來,他應該比我們更為痛苦,艾倫原諒了他,希望他自己從此也能放下過去。”

“夫人……”徐叮铛微微瞪大了雙眼,她突然明白為什麽艾倫會是那樣一個溫柔善良的人了。

“那個傻瓜。”安德魯與徐叮铛走出屋子,“謝謝你叮铛,既然叔叔阿姨不要這份存款,那就拜托你替我将這些錢捐獻給需要人吧,以艾倫的名義,我現在要親自去向他道歉了。”

“安德魯叔叔!”徐叮铛還未來得及反應,安德魯變化為了一粒星子向着天上奔去,顯得十分迫切的模樣。

“什麽嘛,所以都說不是交易了,為什麽要給我留下這種東西。”被迫接收了一大堆功德作為感謝的黑發少女還未來得及哀嚎該如何淨化這些帶着人命的功德,就看見原本纏繞着金光的血色在星子徹底消失在天上的瞬間,也跟着消失不見。

“我是不是找到了什麽發家致富的好辦法。”

徐叮铛看着身上比西德尼給她的多了好幾十倍的金光,默默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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