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那麽棒
我那麽棒
聽到了早已預料到會遭遇的質疑,穆雲白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幾分自責與隐約的難堪。
“我會一件件的和你解釋清楚。”他緩緩開口道,“雖然如果可以,我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向別人展露我曾經的無能,可是為了留白,我願意将我的所有弱小不堪的一面揭露在你的面前。”
徐叮铛:“……”
這都是什麽狗血臺詞,她聽着都覺得羞恥到不行了好嗎。
但好在她這幾年嚴格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行為小有成效,即使內心已經槽多無口,但她表面上還是依照穆雲白想要看到的那般露出了一副動搖掙紮的模樣。
“徐小姐應該發現了我魂魄與肉身之間的排斥在逐漸加深,也肯定懷疑過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穆雲白,對嗎。”穆雲白看了一眼不自覺透露出同情眼神的徐叮铛,垂眸掩下了眼底的輕蔑與得意,“我必須承認,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确不是衆人眼中的穆雲白。”
“很長一段時間,您的意思是?”徐叮铛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像是被他的話吓了一跳。
她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在糾結,為什麽穆雲白的身魂結合的這麽不穩,但是身上又沒有那種被孤魂野鬼占據身體後的氣息。
如果他就是穆硯白或者穆雲白,并從小在這具身體內成長的話,那他到了成年以後就應該與之完全融合,不會有任何違和感。若他誰也不是,只是被不知從哪來的惡鬼占據了身體,就算那個惡鬼修為再高深,穆雲白的身子也應該會有藏不住的腐朽之氣,因為那并不是他原本的身體,也和他沒有親緣關系。
除非他是在這具身體長大一段時間後才将其奪取,且他本來就是穆家人,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矛盾的景象。
而這個猜測,也隐約的與穆雲白所暗示的,他在潛伏了許久後才将身體奪回的話語對上了。但是現下由穆雲白自己說出口,她卻莫名想要将這個最有可能性的選項排除。
雖然這個說法的确可以解釋穆雲白身體的詭異,但她冥冥中總仍覺得穆雲白不是‘穆雲白’。
不過也可以說是她個人對他的偏見也不一定,反正在她看來,能夠在女孩子房間內安裝監視器的男人所說的話,連一個标點符號都不可信。
穆雲白看着徐叮铛作出的恍然大悟般的目光,繼續語氣憂愁地說道:“我從剛出生不久就被穆硯白奪取了身體,但似乎是他修為不夠的原因,他沒能将我完全吞噬,因此我的魂魄得以潛伏在身體的某一處內存活着。”
“後來一次意外,他帶着留白出去玩的時候,不小心從樹上摔下陷入昏迷,我才找到機會重新将身體奪回。可是畢竟他曾經與我的身體相融過,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我都不能夠掌握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傷害留白和這些孩子。也因為他的搗亂,導致了我的身體一直在排斥我的融合。”
‘剛出生不久,在身體的某一處存活着?’徐叮铛心念一動,暗自思忖着穆雲白讓她突然頓悟到的另一個可能性。
要是穆硯白是被穆雲白藏在了自己身體內,那就難怪她找不到他的魂魄在哪了。可既然穆雲白自己都有了這樣的本領,又何必在穆留白面前做出一副被穆硯白折騰到心力交瘁的假象,他不可能沒有将穆硯白完全除去的能耐。
而且這樣也說不通為什麽穆雲白身體對他魂魄的排斥,若是兩魂相争同一具身體,彼此又是血親,即便這具□□會對原本的主人更親近些,也不會對另一個魂魄産生排斥,而是十分花心的将兩個魂魄都照單全收,誰打贏了他就融合誰,在某種方面來看,身體本身可以說是相當的天然渣了。
難道說……
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穆雲白,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是早就夭折的穆硯白,而是其他的有着穆家血脈的亡魂?
穆雲白苦笑了一聲:“聽起來很可笑是不是,明明是屬于我自己的身體,我卻無法徹底的控制他。徐小姐你說我将穆硯白封印在留白體內,其實是因為他見我不肯屈服,就将主意打到了留白的身上,我修為不夠将他趕出,只能把他暫時困在留白體內,可沒想到他還是逃出來了。”
“啊?是挺可笑的。”徐叮铛掩下心中的思量,贊同地點了點頭,又眨巴着眼貼心地安慰道,“不過你也別太自卑,沒實力并不是你的錯,修行這東西本來就九分靠天分,剩下一分才是靠努力,你能夠瞎貓碰到死耗子把身體拿回來已經是上輩子積德了。”
沒想到方才還對他露出同情神色的女孩講話如此不留情面,穆雲白一時沒忍住猙獰了下神色,又迅速反映過來恢複了平靜。
她應該沒發現自己的失态吧,他在心裏暗暗思索着,又佯裝自然地繼續觀察着徐叮铛的表情,見她坦蕩與憐憫交雜的眼神的确不像是有看見自己剛才那瞬間的惡意,才終于放下了心。
但同時對方眼中過于真摯的關懷又讓他差點一口氣噎着沒提上來,雖然是他自己先示的弱,可當她真把自己當做弱者看待時,他的心中又有種莫名的不爽。
明明他現在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穆氏繼承人,再也沒有人可以随意擺布他的命運,可是徐叮铛看着他的目光卻與看一個普通人無異,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人,穆雲白的心情無端地有些微妙。
“穆少爺你沒事吧,怎麽一直不說話?”徐叮铛再次掂了掂懷中的小崽,不動聲色地提醒這崽子快将自己偷笑的嘴角壓下去,免得他一個克制不住笑出聲,讓穆雲白這樣一看就小心眼的人記恨上他。
“沒事。”穆雲白收起內心雜亂的念頭,重新揚起了一抹和煦的笑容,“我只是很少見到徐小姐這樣直爽的女孩子,覺得徐小姐的性子果然是天真爛漫。”
“是嗎,我家人朋友也一直說我單純沒心機呢,從小就不會撒謊。”徐叮铛毫不客氣地接下了穆雲白的誇獎。
在确保自己不會觸碰到對方底線,不會在達到目的前撕破臉的前提下,她還是蠻樂意給穆雲白心裏找些不痛快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你說的那般,穆硯白時不時地就操縱你的身體害人,那麽他害這些孩子的目的是為什麽。”徐叮铛故作看不懂穆雲白的不悅,繼續語氣無邪地問道,“他惹下這麽大的禍,你在輪到自己操控身體的時候就不會去阻止嗎?”
其實她清楚,無論她問不問這個問題,對她解決這個事情都沒有什麽幫助,反正穆雲白也只會編個瞎話騙她。只是若是她放着穆雲白明顯漏洞百出的話不細究的話,等會兒穆雲白回過神來肯定要懷疑她是否真心的相信了他。
果然在她問完這個問題後,穆雲白眼底的最後一絲懷疑終于煙消雲散。
“這些孩子身上所承受的,就是當初穆硯白奪舍時留下的業障。”他神情沉痛地喚出了其他五個被束縛在湖底的嬰孩。“你說得對,我的确太無能了,所以才會眼睜睜地看着他們遭受了這麽多年折磨卻什麽都做不了。但我從你踏進穆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将我們從穆硯白手中救出來。”
小孩們身上依舊有着徐叮铛上次見到過的那條鎖鏈,他們幾個安靜地飄在半空中縮成了一團。與上次被徐叮铛的惡作劇吓得大哭截然不同的是,雖然孩子們都微低着頭看不清神情,也沒有發出任何哭聲,但就是這種無聲的氛圍反而讓徐叮铛更加了解到了他們內心對于穆雲白的懼怕。
然而穆雲白卻對這幾個小鬼的表現滿意極了,說到底這幾個孩子的存在意義在他心裏與工具完全無異,他又怎麽會費心思去了解他們的行為習慣與正常反應。他只覺得他們今天識趣極了,沒有自讨苦吃地哭鬧着給他找麻煩,不枉費他在昨晚收拾完穆硯白之後,特地匿去行蹤來到這裏将他們警告了一番。
“可是他一個人的業障,怎麽會需要六個孩子來共同承擔,他難道還做了其他的什麽?”她不解地歪了歪頭,面上只淡淡地帶了幾分心疼打量着這幾個嬰靈,沒有特別義憤填膺或者激動的情緒。只有她抱在懷裏的小孩感覺到了她在看見其他五個孩子時,手上頓然加重的力道。
這幾個嬰靈身上的血氣更深了,徐叮铛驚怒交加地想着,只不過是短短一夜,穆雲白他到底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即使穆雲白已經在他們身上下了遮掩因果的術法,卻仍逃不出她比一般通靈者要敏銳好多倍的感知能力。
就在這時,乖巧地被她抱在懷裏不動彈的小孩突然掙紮了一下,徐叮铛連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以為是自己讓孩子坐的不舒服了,卻沒想小孩竟是借着調整坐姿的動作偷偷地對她做了個口型——
‘別信他,壞人一直都是他,我們從來沒見過另一個人。’
徐叮铛沉默着将孩子重新攬進了懷裏,看來第一個猜測現在可以徹底排除了。且她也可以斷定,穆雲白的體內絕對是別人的魂魄,不然他根本不需要這些孩子做他奪舍的替罪羊。
穆雲白沒有察覺到小孩方才的小動作,他目光微閃,面上憤憤:“無非就是将殺死他們的罪孽,重新還到了他們身上。穆硯白為了不承受奪舍後被折壽的後果,于是殺了更多的孩子去替他承受這份業障,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學來的旁門左道,或許他就是仗着自己天分高有恃無恐吧。”
徐叮铛不可置信地望着穆雲白僞裝成憤怒到有些做作的表情,他将這幾個孩子殺死,卻讓這幾個孩子來承擔他殺人的罪過?
明明是殺害了自己的仇人,自己卻還要替他承受殺了自己的報應,連她這個外人都替孩子們覺得委屈。
若是之前還在猶疑着将這幾個孩子困在湖內的人是穆雲白還是穆硯白的話,今天早上穆雲白完全多此一舉的套近乎與方才提起孩子們死因時用力過猛的演技,已經讓她确定了這件事情中的背後之人一定是穆雲白。
“不知穆少爺想讓我怎麽幫你,将穆硯白超度嗎?”徐叮铛微眯了眯雙眸看着情不自禁流露出幾分喜意的穆雲白,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後悔。
她錯了,她從一開始就不該瞻前顧後,因為害怕猜錯對象遭到反噬而打算靜觀其變。她應該一進穆家大門就直接在穆留白面前揭穿穆雲白的不正常,而不是扭捏地玩什麽偵探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