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界破裂

結界破裂

天空的彩光像是波瀾般浮動，雷聲不斷，仿佛把天空劃破。閃電驟現，銀光閃礫，上空已然存在的裂縫變得更大了些。雨點像淚水般落下，打在屋檐之上，發着滴滴答答的聲音。人們紛紛躲進屋內，抱着至親，吻着至愛，像是等待着結界的破裂，等待着随時到來把這裏夷為平地的千軍萬馬。

一身白衣的簫白榆在礙他前進的侍衛中穿插着，一劍又一劍地在他們的脖子上劃過，短劍的寒光泛起血紅，與他那雙寶石般的紅瞳成了一樣的顏色，混着雨水的鮮血濺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的白衣染成了血紅。他臉上的焦急之色仿如置身在人間煉獄，讓他想盡快離開，飛奔而去。

“攔下他！不要讓他到王爺那邊去！”侍衛高喊着，沒有後退，緊握手中的長劍指向簫白榆的方向。

“不想死便滾開！”簫白榆在雷聲之中呼喊着，在雨水間穿插着，他所過之處成了一條血路，所踏過之地由屍體向身後鋪去。他知道，他快要來不及，來不及阻止祭壇中的那人幹些傻事來，他必須要快，必須要趕到那處。

至他奔至祭壇之時，上官望舒已然立于召喚石之旁。

“望舒！”聲音劃破了雨聲，傳到了上官望舒的耳中，而他卻沒有回頭，只靜靜地把手放在了召喚石之上。簫白榆奮不顧身地向他的方向沖去，把靈力集中于腳下，一躍便到了他的身旁，猛然地捉着他的手，讓他的手離開召喚石怒道：“你瘋了嗎！”

上官望舒慘然地笑着，看着簫白榆的神色顯得哀傷，他輕抓着簫白榆的手，搖頭道：“我明明已經把你困着，你是如何到此處來？結界快要撐不下去，我必須修補。”

簫白榆扯過他的衣襟，狠聲道：“修補結界，必須以命祭天，你這是赴死！”

上官望舒輕拍着他的手道：“這是守護者的命運，也是我的命運。”

簫白榆用力把上官望舒甩了開去，于指尖聚了靈力，在他的身側畫一個金色的咒圈，把他困在裏頭。上官望舒愕然地看着簫白榆漸漸淡下的神情，猛然地站起身子，以劍斬向那金色的咒圈，劍尖所及，卻被彈了回來。

他臉上浮着驚恐之色看着與他有着鮮明對比，一臉淡然的簫白榆，顫聲道：“你想幹什麽？放我出去！”

簫白榆輕笑一聲，把握在手中的短劍上的血甩去，淡然道：“修補結界之法，不是還有嗎？”

上官望舒臉上帶着驚怒，以靈力注入劍中斬向咒圈，可那咒圈卻絲毫無損地把他困在裏頭。他拍打着那看不見的牆壁怒道：“這是我的事，于你何幹！”

簫白榆臉上淡笑着，呼了一口長氣道：“只因，我尚欠你一命。”

他閉上長眸，打濕的睫毛垂下，原本的棕色頭發漸漸變成了銀白。他把短劍舉于胸前，猛然地用力插進他的心髒，那裏流出的鮮血再次染紅了他的衣裳。他半跪在地，咒圈也因施咒者靈力衰竭而無法維持，在空中碎裂，化成了金色的煙霧，随着雨點散在了空氣之中。

上官望舒抛下長劍，像是初學步行的嬰孩般，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簫白榆的身則。他把這身染紅的白衣摟着，顫抖的手觸碰着插在他胸口上的短劍，嘴唇不停顫動，艱難地發出啞聲道：“我明明已改變了‘過去’，為何還會如此？”

簫白榆的嘴角上揚，勾起了一個讓上官望舒痛心至極的笑容。他遞起了手，輕輕地撫過上官望舒被雨水打濕的臉容，像是想把那張臉永遠收進眼底，不要忘記，也不要消失般，靜靜地看着。

他的呼吸微弱，力氣漸漸消失，上官望舒緊緊地抓着他垂下的手。他咽了一口氣，承受着胸中的劇痛，弱聲道：“結界，必須由我這個結界去修補。我償了你的命，也完了我的使命。”

“不，”上官望舒看着眼前的人半合的雙眼，啞聲道：“我不會讓你去死，也不會讓結界破裂。”他扯出了一個慘然的微笑道：“你不是結界轉生嗎？誅心可不能輕易死掉。”

他抖着手，捉着簫白榆胸前的短劍，咬着牙，猛然地把它拔出來，鮮血濺到了他的臉頰，也濺到了那身白衣。他以短劍劃破手臂，吸了一口手臂流出的鮮血，貼上了簫白榆的嘴唇，把血渡了過去，讓他喝下。又以另一只手掌捂着那道血口，向那裏最大程度施着靈力，修複着他的傷口。

時間過去了良久，簫白榆的雙眼緊閉，唇邊流着上官望舒的鮮血，胸前的血口已基本修複。上官望舒無力地摟着昏死過去的簫白榆，頂上的雷聲猛然地響起，那原本的彩光突然出現無數道裂痕，像蛛網般佈滿了整個天空。

“啪”的一聲巨響，裂痕破碎，彩光散在空中，那便意味着，最後一道護着人界的結界，已然碎裂。

上官望舒知道，他救下簫白榆，便意味着結界無法修補，他本可以以命祭天，但他為了把簫白榆從鬼門關中拉回來，錯過了修補的時間，至到了無法挽回的結局。

他在簫白榆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從袖中取了一塊血紅的玉佩，把玉佩放在唇上吻着道：“我定會想法子，再回去一次，把你救下，同時把結界修複，不會讓‘現在’發生。”他淡淡地笑着，把玉佩拿在手中道：“也不能讓你知曉，若然你知曉我将與你生死相隔，你定會‘回去’，把我從‘過去’趕走，把‘現在’的你抺殺，把‘未來’的我救下。”

他收起了笑容，向玉佩施了靈力，念着咒文道：“天地日月，鎮五方，墜九天，故日率虛，遁空之門，應咒而起！”

黑色的霧氣從玉佩中飄出，把二人裹在其中，他們的衣裳飄起，長發在空中緾繞，慢慢地，黑霧散去，那原來在地上的二人，已了無蹤影。

天崩地裂，一個又一個的紅瞳之人踏着雨水在空氣之中憑空出現，他們臉上挂上冷冷的微笑，揮動着手中的長劍，把那些跟前的人一一斬殺。混着雨聲的哭喊，伴着雷聲的慘叫，大地成了一片血紅，那便是人界的終結。

明月高挂于夜幕，倒映在一池清潭之中。流水聲不斷，附近的瀑布落下的水花，帶出了一片白霧。池邊從下而上現出了一股黑氣，打破了這裏的寧靜，黑氣散去，出現的，是一黑一白的身影。

上官望舒把簫白榆輕輕地放躺在地，在他的手腕之上扣上黑色的手環，手環注入了他的靈力，金色的咒文把手環鎖上，他的一頭銀發，慢慢褪成了棕色。

他的臉上布上了一層哀傷微笑道：“第一次時，你替我死去，我卻活了下來，結界雖修補，可我還茍活有何用？這次，你活下來了，結界卻破碎，我背負了整個人界的人命，也得必須再‘回去’，再改變。”

上官望舒撫着那雙目緊閉之人的額發，眼中透着無限的柔意，輕輕地俯下身來，貼上了他的嘴唇。

躺着的人像是輕哼了一聲，有醒來之意，上官望舒從懷中掏出白色的縷空雕花面具，戴在臉上，僅僅露出了口鼻。他湊近至簫白榆的耳邊柔聲道：“你的力量，必定不能讓任何人知曉，鎖靈環能護着你，把你的靈力封住，也能把你的記憶暫時消去，不要把它摘下來。”

他苦笑地看着那熟悉臉容，撫着他的臉頰道：“也不知道，這時候的‘過去’，我們相遇與否。”

他像是悲涼地嘆息道：“我能留在這個‘過去’的時間不多，現在可做的，只能先把你安置于此。”他頓了頓，柔聲道：“我會來尋你的。”

他不舍般站起身子轉身離去，簫白榆輕輕地睜開雙眼，那身黑袍映入他的眼中，像是說着夢話般道：“你，是誰？”

上官望舒頓了步子站在原地，輕風吹過他的長發，吹起他的黑袍，那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般，讓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稍稍仰了頭，帶着淡淡的語氣輕聲道：“……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