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氏兄妹
顧氏兄妹
清秋扶着顧趙氏躺下,緊了緊被角,柔聲道:“娘也別太擔心了,二表哥那個樣子,只怕是恨及了他的人做的。咱們只是寄住在趙府,等哥哥有了功名,咱們遲早是要搬出去的。”
顧趙氏知道這兩個孩子跟着自己住在趙府,不管老夫人怎麽疼自己這個女兒,但是清陽和清秋始終是姓顧不姓趙,一直以來比不得自己家中自在,受了不少委屈。
只是當初自己硬氣帶着兒子女兒庶女來了娘家,本就抱着借助娘家之力的打算的。老爺不在了,自己要保住顧家長房一脈,兒女受的委屈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傻孩子,你外祖母對你和你哥哥雖然比不得你幾個表哥,但是也比趙家庶出的孫輩和小娘子們靠前。看在你外祖母的面上,你舅母和表哥表姐說幾句酸話,且忍忍。你哥哥快十四歲了,最多三年而已。”
清秋心裏暗嘆,她知道娘的顧慮,不過是認為背靠趙府這棵大樹好得一處庇護之地罷了。只是娘這樣的想法,也要看趙府裏的情形罷了。
“娘,我知道您的顧慮,只是外祖母的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也是無能為力的,我們還是得早作打算才好。”
晚了只怕脫身都難的。清秋這句話卻沒有說出來。
一邊的蔡姨娘和清袖母女很是老實地侍立在一邊。
“有勞蔡姨娘和銀雁你們倆了,幸好有你們服侍夫人了。”清秋對着蔡姨娘彎了彎腰,又對銀雁幾個丫鬟點點頭。
蔡姨娘做姨娘前是顧趙氏跟前的大丫鬟,很得看重。容顏不錯,但是性子沉穩。如今更是添了幾分木讷。
“秋娘子言重了,照顧夫人是我們應該做的。”
清秋對着蔡姨娘笑笑,轉頭對清袖道:“姐姐可是也要回房的,不如和我一起走?”
清袖已經十五歲了,但是在清秋面前很是拘束,畏手畏腳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大家娘子,只有小家子氣。她擡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清秋一眼,輕聲道:“那我就和妹妹一起走了。”
門外的處暑和夏至一看清秋出來了,忙迎了上來。看見一邊跟着的清袖,處暑和夏至忙行禮。
只是夏至那禮行得馬馬虎虎的,才彎腰就直起了身子。
清秋見了不由得臉色沉了沉。看來這些日子裏,自己太過縱了夏至!得敲打下了。
“驚蟄,你還不快扶着袖娘子回去。”清秋叫了一邊縮着肩膀,臉上有着委屈神情的丫鬟。又轉頭對着清袖道:“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姐姐回房去休息會兒吧。”
清袖對着清秋點了點頭,就帶着驚蟄去了西廂裏。
“秋娘子為什麽對袖娘子那般客氣?”夏至輕聲嘀咕了一句。
清秋頓住腳步,冷冷看着夏至半天,直到夏至有些忐忑了,才開口道:“就憑她是我的姐姐。而你,夏至,你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我看你是不把自己當丫鬟呢!我這裏的丫鬟可不止你一個是夏至呢!”
清秋說完,冷笑一聲拂袖回房去了!
處暑看了一眼跪在院子中的夏至,有點無奈,跟着清秋走了。就是崔媽媽,也呵呵的睨了夏至兩眼就走了。
夏至等到人都走了,随即想到之前看到的二郎的死狀,不覺得覺得身子發冷,在看看樹影森森,不由得從地上爬起來,提進燈籠就往清秋以行人追去了。
清秋半坐在床榻裏,手上拿的正是那從兇案現場裏撿到的東西——一枚明玉珏。花紋裏細看還能看到一個陽字。上面淺水碧的絡子,還是清秋親手做的呢。這枚玉佩是哥哥清陽的!
想到它被人扔在兇案現場,清秋的第一反應是有人意圖陷害自己的哥哥,陷害自己一家!
想到娘剛剛說的話,清秋知道,自己一家人在趙府的三年相對平靜的日子結束了,有人忍不住要動手了!
清秋只是眯了一會兒,便起身了。喚了處暑和夏至進來,不見夏至也沒多說什麽,讓兩個二等小丫鬟進來伺候,收拾好了。這才讓處暑提了燈籠出了浣花裏。
此時已經是醜時末了,正是天亮之前最黑暗的時刻。趙府已經有一些下仆起身幹起活來。只是都是輕手輕腳的,加之昨夜府裏出的大事,滿府上下怕是沒幾個人不知道,所以這個早上,趙府有着不同尋常的寧靜,或者說,沉悶。
雖然清陽的住處離浣花裏并不大遠,但是也要穿過一處小湖泊,過一道粉廊,過了一道偏門,就到了。所以僅有少數幾個下人看見清秋披着一件鬥篷,快步往風雨閣而去。
清陽的小院子叫做風雨閣,雖然不大,卻也不是很差,比不得趙珏幾個嫡子的住處,但是卻也比趙家庶子的院子好上兩分了。
開院門的墨雨十六歲,長的高高大大的,一看敲門的處暑,臉上就有一絲笑意。
“是處暑妹妹啊……”
處暑讓出身子笑道:“秋娘子過來了,還不快去禀告給四郎。”
墨雨忙行了禮,打開門,将清秋主仆兩人迎進去了正廳。
“秋娘子稍等,我去看看四郎有沒有起來。”
清秋點頭:“告訴哥哥,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哥哥商量。”
墨雨忙進了東間卧房。
清秋等了一會兒,就見清陽邊整着帽子,便匆匆出來了。後邊的墨雪在後面跟着。
清秋看着哥哥任墨雪拉着整好衣服,眼神一閃。墨雪也是十六歲,但是長相明媚,嘴角常常帶着一抹溫柔的笑意,是哥哥最為倚重的丫鬟。
“讓秋娘子見笑了,四郎一聽說秋娘子有要事商量,就不耐煩梳洗……”後面的話在清秋眼中有深意的眼神中輕了下來。
“哥哥是什麽樣的人,我這個做妹子的難道不知道?”清秋看着墨雪俏臉上染上淡淡的紅暈,心中一時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果真是少爺和丫鬟不得不說的故事麽?
“好了,我和哥哥有話說,你們去門外邊守着。”清秋将丫鬟們都打發出去了。
清陽看清秋的架勢,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秋娘,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鄭重?”
清秋伸出右手,攤開手掌,将那枚明玉珏呈現在清陽面前,眼睛卻直直看着清陽。見他神色正常,只有疑惑!
“這,這不是我的明玉珏嗎?”清陽說着呵呵笑了起來,“原來是妹妹撿去了。它不見了好幾天,我也不想說給娘聽,讓她擔心。所以也只是吩咐墨雪和墨雨幾個私底下找找。”
清秋聽了這話,心微微一沉。
“哥哥可知道我是在哪裏撿到明玉珏的,是在二表哥死去的花房外!”
清陽臉上的笑容頓時凝結了,半天怒氣沖沖道:“肯定是誰先偷走明玉珏,然後嫁禍我。”
喘了半天氣清陽才安定下來道:“肯定是有預謀的,我十幾天前和表哥吵架了呢,只怕兇手就是看準了這點才嫁禍于我。”
清秋搖頭道:“哥哥,二表哥比你大五歲,就說你的個子比他小,怎麽也不可能一個人殺掉他的。我猜測,這枚明玉珏要麽是兇手無意間落下的,要麽是他故意放下混淆人視聽,順便黑咱們一把。”
清陽點頭,皺眉想了半天才道:“不管是那一種情況,都和咱們扯上關系了,只怕這次咱們吃虧,外祖母也不好護着咱們了。娘的身體不好,真怕刺激到她。”
清秋和清陽做了三年兄妹,知道他是個好哥哥,雖然稍微笨了一點。
“哥哥,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二表哥雖然是個不争氣的,外祖母、大舅母嘴上說着不喜歡他,心裏卻是疼他的。要不然,也不會将他慣成那種吃喝玩樂的纨绔了。不過幸好大舅舅不在,不然我們還真是百口莫辯!二舅舅和大舅舅一向不對盤,一定會将此事報到官府去的。所以哥哥,我猜早飯後,肯定有官府的人過來查看,哥哥到時候也去看看,還請哥哥好生觀看其他幾個表兄可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清陽腦袋瓜子雖然沒有清秋靈光,但是好歹也在趙府住了三年,好多事兒心中也是盡知的。拍着胸脯道:“妹妹放心,哥哥知道怎麽做。”
清秋對着哥哥一笑,最後才正色道:“哥哥屋子中的東西,放銀子和玉石等東西的匣子是墨雪照看吧。這明玉珏不見了,墨雪可是有責任的,哥哥待她也太寬泛了。而且哥哥沒發現麽?墨雪看哥哥的眼神可不單純呢。”
清陽明白妹妹話中的意思,臉色瞬間因羞窘而紅了,瞪了妹妹一眼,嗡聲道:“妹妹胡說什麽呢?我和丫鬟們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清秋嘆了口氣道:“我不是懷疑哥哥……罷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吧,我們還是快些去外祖母房裏請安吧,今日應該比較早的。”
清秋不知道這一時的放過,後來差點害得自己哥哥遭受牢獄之災。
門前正在說笑的墨雪和處暑見主子出來,忙聽了說笑起身。
一出風雨閣,就碰見了四郎趙玥,“表哥和表妹今天倒是早。”
清陽笑了笑,和清秋示意,就并肩和趙玥走在了前面。
清秋抿嘴一笑,有時候,自己都要懷疑哥哥清陽的不聰明是裝的。
“秋娘……”
趙珏的聲音在身後傳來,清秋的腳步不由得一頓,回頭一看,便看見趙珏和五娘子韻枝,劉娘子秀枝一起過來了。
清秋心中哀嘆,等三人走進,才屈膝行禮道:“三表哥早,五姐姐早,六妹妹早。”
趙珏看着清秋,眼神中滿是溫柔。
“秋表妹今天還真早。”
卻換來韻枝一聲嗤笑聲。
清秋暗嘆,秀枝乃是二舅舅庶出的女兒,韻枝雖也是庶出的,卻是自小就抱在二舅媽跟前養大的,得了二舅舅和舅媽幾分真心的疼愛,行事比秀枝更是張揚幾分。
“表哥還是慎言,稱呼我表妹才是。”
趙珏臉色有一點尴尬,只得冷冷瞪了秀枝一眼後,又溫柔的看向清秋。
“二表哥的事情,不知道昨日夜裏二舅舅是怎麽處置的?”清秋知道,這個趙珏是極其難溝通的。多費口舌糾正他還不如轉換話題。
“父親已經連夜遣人去了衙門報案,今天已經該有人過來。”
一邊等着的清陽和趙玥和趙珏兄妹三個互相見禮後,兄弟姐妹幾個結伴往老夫人的松鶴堂去了。
“你們今天倒來得早。”趙大郎趙璜領着一黑衣冷臉的青年走了過來。
清秋等小娘子正待回避,卻聽得趙璜道:“妹妹們無需回避,這位乃是大理寺斷丞高寒高大人,為了二郎之事而來的。”
清秋沒想到官府之人來得這樣早,想到趙家的門第,清秋就釋然了。
清秋想到哥哥可能牽扯其中,便打量起來高寒,不過二十左右,眉宇間雖然有着青年的男子的英氣,但是冷凝的臉色,還那英氣變成了厲氣。
五娘子和六娘子匆匆行了一禮,就後退到清陽等人的身後。唯有清秋,行了禮後,并沒有躲避的行為。一派從容,還引得高寒打量了清秋幾眼。
兩人的目光碰個正着。
高寒沒想到居然有這般大膽的女子!
“小娘子可是昨夜第一個到了花房現場之人?”
清秋楞了一下,才明白這是問自己呢。
“是,只因民女住的浣花裏離花房頗近,夜裏聽到了動靜,這才帶人過去探看的,沒想到真的出了事。”
高寒凝目看了清秋片刻,一邊的趙珏心中不豫,正準備開口,高寒低沉的聲音又響起了:“還是先去見過府上的老夫人和其他人吧。一會我會一一問話的。”
趙璜給了堂弟趙珏一個眼神,對高寒道:“高大人請!”
清秋無暇理會兩個表姐妹的委屈的神情,和哥哥清陽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進了松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