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是推手?

誰是推手?

大理寺正卿朱本明和邵峰乃是少年好友,這麽些年裏,礙于朝中情勢,兩人的交往少些,但是卻是時常有來往的,便是皇帝也拿這事兒說笑。且永寧侯邵峰不是一個多事兒的。所以,便是禦史們,也難以從中挑刺來。

朱本明此人長得慈眉善目,但是滿朝的人,誰不知道他執掌大理寺近五年來,犯在他手上的豪門子弟或者官員,沒有一個讨得好處。

“是侯爺的手書?”

朱本明仔細看過邵峰讓人送來的手書,沉思片刻道:“你回去轉告侯爺,其中的瓜葛本官已經知道了,該如何做,本官會仔細斟酌的。”

待侯府的随從離去了,朱本明閉目坐在主位之上,腦中卻從邵峰的書信中想到了朝中莫測的情勢上。

不過是一個沒有什麽實權的燕雲節度使府的次子被殺,卻牽扯進了這麽多人,甚至把那些個天皇貴胄都扯了進來。還真是有意思呢!

大概趙振海也沒有想到吧!趙振德還真是沒腦子,果真是被權勢和富貴迷暈了眼?

只是無論是誰,若是犯到了大理寺或者想借大理寺的手做什麽,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有那個本事了。

朱本明猛的睜開眼,高聲道:“來人,去請高斷丞過來!還有,将高斷丞帶來的顧家小郎也帶來。”

顧清陽進了大理寺後,雖然不時給自己鼓氣,不可驚慌失措。但是他畢竟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在衆人冷凝的臉色下,內心還是忐忑難安的。

好半天,才等來了人喚自己。顧清陽頓時松了口氣。此時的他,還認為只要和大人說清楚了,便能回家去的。那裏想得到,趙珍不過是引子,那些人的真正目标卻是他自己?

“進去吧。朱大人正在裏面。”小吏帶着顧清陽到了朱本明的屋子前停步道。

顧清陽見不是大堂,心中就安定了些。對着小吏作揖謝了,就推門進去了。

顧清陽看着主位之上慈眉善目的朱本明,略剩下的忐忑也不見了。是個和氣的大人呢!忙拜了拜!

高寒在一邊将顧清陽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裏,心中暗笑,這樣就被朱大人的表象給蒙住了?果然是個又小又白的家夥!

朱本明看着顧清陽,心中卻是暗自嘆息,怨不得定北侯府長房無力一争,對手太過強大不說,這長房的孩子也太純了些!

“顧清陽,本官乃是大理寺正卿,招你來是問你趙家二郎趙珍和丫鬟墨雪的事情,将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給本官知道。”

顧清陽便對着朱本明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說了。那個明玉珏之事卻依舊瞞着沒說。

朱本明是誰?可是大理寺正卿,各色人等真話假話一聽就明的人!自然聽出其中的顧氏母子三人的不妥來。若只是表兄之死,顧家小娘子也太過關心了些。更何況趙珍還是一個貪花好色的表哥,這這樣關心安慶,其中大有深意了。

“顧清陽,你若想證明你是清白的,最好不好隐瞞什麽。本官之所以沒在公堂之上審問你,也是相信你是無辜的。你可不要辜負本官的信任啊!”

顧清陽心中一陣猶豫,擡頭看了看朱本明,又看了看高寒和胡曉天,一咬牙便道:“小妹在發現兇殺案的那夜,在花房外面撿到了草民的明玉珏。因為草民的月例和一些玉飾等物乃是丫鬟墨雪負責清點的。草民的娘和小妹就說墨雪有問題,草民當時有些心軟,便自告奮勇去尋墨雪問話。卻不想沒問兩句話,她就拿着剪刀自盡……”

朱本明和高寒幾人清楚,那些丫鬟的證詞,都說顧清陽手裏拿着兇器;且平日裏墨雪對顧清陽也好似有情。怎麽樣顧清陽的嫌疑是難以洗脫的。除非,找出墨雪肚子中孩兒的真父親來。

“顧清陽,本官現在和你說的話,你必須牢牢記在心中,否則,即使你是無辜的,本官也難以保住你。”朱本明正色道。

顧清陽一楞,忙抿嘴恭敬聽着。

“若是沒有找到墨雪之死的原因,你便難從大理寺中安然無恙走出去了。而且從趙珍之死開始,墨雪之死都是為了套住你。”

顧清陽聽了這話,徹底驚愕住了。

“大人,草民想不通,草民哪裏值得別人這樣謀算?”

朱本明直直道:“只因你是定北侯府長房一脈的嫡子!你不要以為如今的定北侯是你的二叔,就沒有什麽事情。你的祖父當年執掌北疆大權多年,何等的威風,到了你父親繼承定北侯時,雖然不如你祖父風光,但是也比如今你二叔風光得多。既然如此,支持你二叔奪得繼承權的人以及你二叔,如何肯甘心?他們懷疑你母親帶着你們兄妹來京後,将定北侯府暗地裏的財源都帶來了。”

“所以他們設下計謀要害了我……”顧清陽臉色發白的接着道。

高寒心中有着一絲同情,卻是依舊按照朱本明的交代,将話說得更為透明:“你外祖家和你二叔家想必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朱大人和胡大人商量了一下,你暫時留在大理寺之內,也是為了你的安危着想。至于趙家的兩個兇殺案,大人們另有計較!”

顧清陽心中還是紛亂得很!趙府不安全,自己留在大理寺确實比趙府好,但是娘和妹妹還在趙家呢。

“不行!大人,草民的娘親和妹妹還在趙府,我不能将她們留在那裏!”

朱本明因為顧清陽的孝順和手足之情有些欣慰。

“你母親和姐妹目前并不危險,他們的目标是你!”

“不行,娘病着,如果我留在大理寺沒個音信回去,娘會因為擔心病情加重的。妹妹,妹妹再聰明,也只是一個女孩子!”

朱本明無奈,對着高寒點點頭。

高寒拍拍顧清陽的肩膀道:“你寫封書信吧,我替你送到你母親和妹妹手上。不管如何,大人們是不會讓你離開大理寺的。”

顧清陽看了看高陽,又看了看朱本明和胡曉天,點頭同意了。

顧清陽也不磨蹭,和高寒去了隔間,等人備好了筆墨,就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

收筆将書信分裝入兩個信封之中後,顧清陽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高寒道:“高大人,這封詳細的書信乃是給小妹的。這封報平安的信乃是給家母的。勞煩大人了!”

高寒将信收好,只道了聲放心,便讓人将顧清陽帶了下去。

朱本明和胡曉天将顧清陽的書信拆開了看了。都對顧清陽将幾人說的話詳細告知了妹妹,很是詫異。

“阿寒,這個顧家小娘子,你見過,其人如何?不會壞事麽?”

高寒想到清秋狡黠的眼神和大膽,便道:“若是顧小娘子為男兒身,說不定定北侯府還真會重現多年前老侯爺那時的風光。可惜,顧小娘子身為女兒身。”

朱本明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哦?想不到阿寒你對這顧小娘子的評價這麽高?還真是難得。既然如此,這些事情告知她也不妨事。”

顧家母女有了戒心,其後謀算的人再做他算,卻是困難了。

“大人放心吧。我一會再去趙府,會找趙家四郎問話。”高寒會意道。

朱本明看了看時辰,便道:“你去吧。顧小郎那裏不需擔心,胡大人會想法子安置他的。”

清秋在永寧侯府裏和幾位閨秀們玩耍了近兩個時辰,實在是不放心家中事,等到衆千金們休息時,便提出了告辭。

便是身份最高的雲湖郡君,雖然心中對清秋的身份有點不以為然,但是還是對她的落落大方和行事贊嘆的。

邵老夫人知道清秋心思不屬,玩耍也不會盡興,便囑咐了幾句,就讓身邊的煙花親自送了她出門。

清秋坐在馬車上,街道上的喧嚣自窗外傳來。想到清陽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兒,清秋也有心情聽幾個小丫鬟指着外面的商鋪叽叽喳喳了。

來了這個時代三年,但是出門次數極少,清秋對外面的世界不是不好奇的。

擺攤叫賣的人,來往的行人,酒旗招展的酒肆,牌匾閃光的玉器行……

清秋不由得感嘆這個時代雖然不是歷史中富庶的宋朝,但是卻是不差了。

“咚!咚!咚!”不遠處傳來開道得銅鑼聲。

清秋自車窗向前看去,便看見一隊紫紅服侍的侍衛在舉着牌匾開道。路兩旁的小商販們紛紛閃避。

“秋娘子,是淮王殿下的坐駕。”

馬車外的婆子在車簾外道,聲音中有很容易察覺的緊張。

清秋早已經知道這個年代的上下尊卑,忙道:“馬車靠邊停,等貴人過去了咱們再走。”

數十個侍衛在前,其後是十人擡着一座銀頂黃蓋紅帏的輿轎緩緩走過。

輿轎和馬車交錯的那剎那,轎子中的淮王和清秋的視線交錯。雖然隔着兩層薄紗,但是薄羅紗擋不住轎中人的面目。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清秋卻覺得渾身發冷,似乎被毒蛇盯住了一樣。

輿轎過去後,清秋像虛脫了般,靠到了馬車的背靠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處暑最先發現了清秋的異樣,大吃一驚:“秋娘子,您怎麽了?”

清秋摸出一塊帕子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低聲道:“沒事。讓車夫快點駕車,得快些回府去。”

處暑也知道輕重,忙出聲讓車夫快些駕車不提。

而夏至,則眼神閃爍了一下。

清秋并不擔心夏至,一個丫鬟要收拾是非常容易的。她擔心的卻是剛剛只隔紗對視一眼的淮王。

淮王,貴妃鄭氏之子。正是讓二叔得了爵位的最強的依仗!

清秋突然覺得不安起來,趙府的事情,真是突發的嗎?哥哥,果真只是二舅舅、二舅母一起算計的麽?

待清秋回到趙府,才進了二門,便看見一邊抱廈邊角處探頭探腦的崔媽媽。

“秋娘子,您可回來了。”

清秋對冒冒失失的崔媽媽還真是很有些無語,邊走邊問道:“娘還好吧?哥哥回來了沒有?另外府裏沒出什麽事兒吧。”

“夫人還好,四郎還沒有回來。夫人不放心,才讓我去候着秋娘子您的。趙府裏可是福禍相依呢!二郎才遇害,但是喜事就來了。剛剛大少夫人被查出有孕呢!哎,大夫人心裏肯定不好受。自己的親兒子沒了,先頭夫人留下的嫡子卻要做爹了。”

清秋點點頭,才過了小湖,卻被人喊住了。

清秋回頭一看,卻是老夫人那裏的丫鬟紅梨帶着高寒和小吏過來了。

“秋娘子,大理寺的高大人說還有話要問姑夫人和您。”紅梨屈膝行了一禮。

清秋因不見清陽回來,心中擔心至極,也不和紅梨多說,請了高寒等人進了浣花裏的正廳。

“還請高大人稍候,小女子先去看看家母的情形,再出來回大人的話。”

“顧娘子,這些話其實問你也是一樣的。”

清秋頓步,讓丫鬟們上茶後就都去了門外候着了。

高寒除了問了下幾個已經問過的問題外,又問了清陽院子裏的丫鬟們。

“按照顧娘子的說法,趙府的丫鬟都不是一人獨住的。那麽和墨雪住在一起的丫鬟,應該察覺到了什麽才是呢!”

清秋也是大喜,忙了喚了處暑進來道:“和墨雪住在一屋的是誰?你快去将她找來。”

處暑應了匆忙往風雨閣去了。

“顧娘子,這是令兄托我轉交給你和令堂的書信。”

高寒雖然不大喜歡說話,但是這樣沉悶無話的時候,還是會不适的。忙将顧清陽寫的書信拿了出來。

清秋謝過了高寒,當場就将那封給自己的書信拆了看了。

書信看完,卻被其中的真相震懾住!

這其中,真的有那個如冷厲毒蛇般得淮王的算計在其中麽?

小小的定北侯府裏,到底是什麽值得當今的親子,極其有可能角逐太子之位的淮王這樣謀算的?僅僅是定北侯府的錢財麽?

不對,一定不止是這樣!

趙珍之死只是一個引子,引子。那麽墨雪的死該如何查?

清秋臉色沉黯。看了一眼高寒和一邊的兩個大理寺的差役,心思急轉。既然大理寺的高寒能将這信送來,說明大理寺和高寒不是淮王一黨的,所以哥哥暫時是沒有什麽危險的。只是,這兇殺案真正的兇手一日不找出來,哥哥就一日不能回家了!

“高大人,我們還是去看看吧,這麽久都不見處暑回來。只怕和墨雪同住一屋的丫鬟也會有危險。”

高寒對于清秋敏捷的神思很滿意。依了清秋之言起身道:“也好。”

只是兩人還沒出門,就見處暑臉色蒼白的跑來道:“秋娘子,不好了,墨雲懸梁自盡了!不過,幸好墨雨發現得及時,墨雲還有一口氣在。四郎院子裏的盛媽媽已經使人去報給老夫人去了,也使了人請大夫去了。”

高寒和清秋對看一眼,果真來了!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防止有人進一步殺人滅口!

錦繡院裏,大少夫人蘇氏靠坐在榻上,微笑地抹着肚子。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以後,誰還能再嘲笑自己?

“三葉,大郎人呢?不是說他在家麽?”

三葉嘻嘻笑道:“大郎君一聽少夫人您有孕了,喜得不成樣子。聽少夫人您想吃玲珑瓜,便帶着小厮出門親自給您去尋去了呢!”

四花卻擔憂道:“大少夫人,我剛剛瞧見大夫人的臉色,可吓人了。只怕她不會讓您好過呢。”

蘇氏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沉默了半晌,才道:“三葉,你将我梳妝臺上第三格裏的小匣子給大夫人送去。該怎麽說,你明白吧?”

三葉雖然好奇,卻點點頭,一言不多說的取了匣子去了。

大夫人的頤水居裏,自趙珍死後人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引來了大夫人的遷怒,白白挨罰丢差事。

“煩楊媽媽傳聲話,大少夫人讓奴婢給大夫人送東西過來了。我們少夫人說了,這是大夫人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正好今日尋得了,就給夫人送來了。”

楊媽媽看三葉的神情不像是诓騙自己的,又得了三葉遞過來的半兩銀子,這才磨磨蹭蹭去通報了。

大夫人此時正滿腹的邪火,巴不得将屋子裏的東西全給毀了!自己的兒子死了,憑什麽老大活得好好的?還要生小崽子了?憑什麽?

“大夫人,大少夫人遣了三葉給您送東西來了。”

楊媽媽在門外小心的禀告道。

“讓她去死!讓她去死!”

楊媽媽害怕的拍了拍胸口,等屋中沒了聲音後才又鼓起勇氣道:“大少夫人說,那東西是您心心念念最想要的……”

葉氏無視滿地狼藉,坐在臨窗的長榻上冷聲道:“讓三葉進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是我心心念念要的?”除了讓我的兒子活過來,還有什麽是我想要的?

三葉進了屋子,看了滿地的狼藉,心中一堵,狠心跪下道:“大夫人,大少夫人說這匣子裏有夫人最想要的東西,夫人看了就明白了。”

葉氏冷笑地看了看三葉,半晌才将匣子接過,裏面的東西只有兩樣,一張藥方子,一張寫了兩行小字的紅絹紗!

葉氏細細看了半天,臉上神情不停變化,半晌,才哈哈大笑起來,讓門邊探頭的楊媽媽和葉媽媽都詫異起來。到底是什麽東西?大夫人不會瘋魔了吧?

“好!好!果真是我現在最想要的東西!好了,三葉起來吧。回去告訴你們大少夫人,好生養胎!”

三葉心中一跳,模糊猜到一點,忍住心中的驚懼,保持平常臉色行了禮告退了。

出了頤水居老遠,三葉臉上才浮現出驚懼來,若是自己的猜測是真的,若是被人察覺到了,只怕大少夫人也會出事,更不用提連自己在內的伺候大少夫人的丫鬟們了?除了死就沒有別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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