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秋的怒火
清秋的怒火
清秋帶着鄭夫人緩緩走向浣花裏。
鄭夫人明媚的大眼時不時打量一下清秋和清袖。
“袖娘也十五歲了吧!嫂子可有為你說定了親事?”
清秋心中微愣,看向垂頭露出羞澀狀的庶姐。
清秋不知道的是,清袖其實也為自己的親事着急的,畢竟她已經十五歲了。但是顧趙氏這兩年來身子不好,對這個庶女的事情自然有幾分忽略的。
“這些事情,侄女怎麽好向母親打聽?”清袖低低的說着。
鄭氏帶着深意的看了看清袖道:“這可是事關你終身的大事,稍微打聽一下也沒有什麽的。”
清秋心中一驚,嬸嬸這番話,明着是關心姐姐,其實卻是包藏禍心呢——企圖挑撥姐姐和娘的關系,讓姐姐對娘心有芥蒂?
“其實娘雖然不大理事,但是心中應該已經有打算的。只是還沒和姐姐說罷了。”清秋恍似不經意道。
鄭氏輕聲一笑:“也是。嫂子從來都是極有成算的。”
三人不再說話,只因浣花裏就在眼前了。
“嫂子,你怎麽病成這個樣子了?要我說,顧家雖然是二老爺當家,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嫂子若是住在顧家,哪裏還有這樣的慘況呢?二老爺昨日裏本想去大理寺為阿陽疏通一下的,但是嫂子你也知道的,大理寺正卿朱大人的為人。不過嫂子你也比別擔心,雖然疏通不成,但是朱大人最是清正的,定不會冤枉了阿陽去。”
鄭氏坐在床榻前的園凳上,看着顧趙氏蠟黃的臉色,狀做關心道。想到能夠一掃多年被顧趙氏壓着的憋屈,鄭氏心中着實得意。
關心和體貼,越是真誠,顧趙氏心中也會越覺得惱火。
鄭氏看着顧趙氏的臉色有些發青,,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真摯燦爛。
顧趙氏在清秋的扶持下靠坐起來,臉色雖然有些不好看,卻硬是擠出笑容,盈盈道:“弟妹這些話,想想還真是有理!不過我似乎記得,咱們家和弟妹一家已經分家了!再住回去又算什麽回事呢?哎,我總得為你死去的大哥留幾分面子的。再說了,侯爺在的世的時候,對二叔一家極其照顧。如果我們母子幾個回去拖累了嬸嬸你一家,想來九泉之下的侯爺也會不高興的。”
顧趙氏和鄭氏做了多年的妯娌,那裏不知道她的為人。和這些不要臉的人,可不能多講什麽規矩臉面的。
“不過呢,這家雖然分了。但是就像弟妹你說的,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四郎被折騰進了大理寺,不管真相怎麽樣,丢臉的都是顧家的兒郎!大郎雖然成了親,二郎雖然定了親,但是三郎的親事還沒說好呢!哎,如果因為這事,讓三郎說不到好親事,我這個做伯母的可真是過意不去了。所以啊,不管如何,四郎的事情,還請弟妹你和二叔說一聲,還請你們放在心上,多多斡旋才是。”
鄭氏心中得意得大笑,居然只能以牽連三郎的名聲來讓自己出面?哼,就憑着宮中貴妃娘娘和淮王殿下的面子,京城裏多少名門閨秀等着三郎挑選?若想讓自己夫妻出面,不拿出誠意來求,怎麽可能?
“大嫂憂慮的是,只是大嫂怕還不知道,也是我們沒來得及通知大嫂,三郎如今正在和周太師家的孫女說親呢!這八字一合了,也就差不多該下小定了。哎,我如今倒是倒是擔心袖娘和秋娘,秋娘還好說,不過十二三歲,還有兩年時間。袖娘可已經十五了,大嫂身為嫡母,也該為她打算了。”
鄭氏不理會顧趙氏的臉色,直接伸手擡起清袖的臉龐,啧啧稱贊道:“這樣的容貌,若是許給了平頭百姓,還真是不值呢!”
“呵呵,怨不得嬸嬸将清麗姐姐許給了滄州知州為繼室夫人呢!嬸嬸想得是值得不值得啊?哪怕那知州大人已經三十好幾,膝下兒女成群了。”清秋吃吃笑道。邊接過蔡姨娘端上來的藥碗,一勺一勺的慢慢喂着顧趙氏。
鄭氏心中一堵,女兒清麗出嫁是五年前的事兒,當時看起來的确是一門好親事。現在看當然是不值得了。所以她一直後悔着,覺得自己嫁女兒吃虧了,最不喜歡人說這事兒!
“秋娘,胡說什麽?你清麗姐姐的婚事,當年可是你嬸嬸挑了又挑的呢!”顧趙氏喝了三口藥,示意不再喝了,接過清秋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一邊的蔡姨娘關切道:“夫人還是趁熱将藥都喝了吧!這只喝幾口的,藥效也不大呢。”
若是平時,顧趙氏還會将藥喝完,不過今日鄭氏在一邊虎視眈眈的,她心中不高興,這藥也喝不下去了,搖頭拒絕了。
鄭氏看着顧趙氏母女,冷笑着起身道:“嫂子如此不知好歹,弟妹我也不多說什麽了。其實還是那句老話,只要嫂子将那東西交出來,老爺和我一定想法子讓阿陽從大理寺安然回家來,也替袖娘和秋娘說下好親事。嫂子若是不肯,也要想想,憑着你們如今的身份,那東西可是你們保得住的?”
鄭氏起步欲走,又轉身對着清秋笑道:“秋娘倒是變得愈加的牙尖嘴利起來,嬸嬸也不和你多計較了。不過還是多勸勸你娘吧,女兒家最重要的可是許個好人家呢!別看現在你還小不着急,這日子過得可不慢,說不定你蹉跎到十七歲還不能嫁出去,到時候,就是嬸嬸憐惜你,想幫也幫不了呢!”
清秋漫不經意笑道:“那秋娘我還真是要多謝嬸嬸的寬宏大度呢!”
鄭氏目光寒光頓現,瞪了瞪清秋輕聲道:“不識擡舉!”
又扭頭對着清袖道:“袖娘可不要想秋娘這樣,咱們顧氏家廟中可還有許多位未出嫁的娘子呢,我可不想咱們長房嫡枝的女兒進去家廟呢!”
鄭氏說完,居高臨下地看着顧趙氏道:“我們等着嫂子的決定。可不要拖太久了!”
語罷,甩了甩衣袖,施施然的出了門。
室內頓時一片靜默!
清秋心中大恨!居然這樣明目張膽地逼迫娘!僅僅咬着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
“噗——”床上的顧趙氏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來!
“娘!”清秋着急的撲了上去!
“姐姐,快去讓人請大夫來!”
秋袖臉色蒼白的跑了出去吩咐人請大夫不提。
“娘,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清秋拿出帕子擦了擦顧趙氏的口角,輕拍着她的背心處。眼中都是眼淚!
一邊的蔡姨娘臉色慘白,似也是被顧趙氏吐血的樣子驚吓到了。
“秋娘子,還是讓夫人躺下吧!夫人定是被二夫人的話給氣到血不歸經了,應該沒有什麽大礙的。”
清秋此時心頭大亂,哪裏能夠多想,忙依照蔡姨娘的話,讓顧趙氏平躺在床上。
小半個時辰後,魯媽媽和清袖帶着一位大夫匆匆進了門,正是顧趙氏平日裏常用的吳大夫。
清秋忙讓丫鬟将羅帳放下,起身退後兩步讓吳大夫診脈!
清秋看吳大夫臉色沉重,她的一顆心也兀自沉了下去。來了這世以後,顧趙氏雖然大部分時間病着,但是對自己真的非常疼愛!是個好母親。除了感情,如果現在顧趙氏一病不起,或者更嚴重點,就此一病而去的話,自己和哥哥可就會被顧家二叔和深深捏在手心裏了!再怎麽籌謀都沒有用的!宗族是絕對不會讓一對年幼兒女出族另居的!
好半天,吳大夫才放下顧趙氏的手腕,對着清秋點點頭頭,便出了內間,去了中間的小廳。
蔡姨娘卻對着清秋道:“秋娘子好生看着夫人吧,吳大夫那裏有什麽交代的話,讓妾身去聽聽就是了。”
清秋搖搖頭道:“娘的情形到底怎麽樣了,我得親耳聽吳大夫說說才放心。”
清秋轉身就走,沒看到蔡娘子一向腼腆的臉上有一絲慌張。
吳大夫也不忌諱什麽,直接道:“秋娘子,令母這病本是當年心脈受損落下的,加之幾年前悲傷過度,經過了這幾年修養也沒有大起色。本是該心氣平和戒怒戒躁的,好生服藥的話,倒也沒有大礙!但是我看其脈象,應該是令母這幾日心急交加,肝火極漲!更加不好的是,令母今日好似也沒有吃藥?”
清秋一愣,便道:“娘今日有按時服藥的。還是小女子親手服侍娘喝的呢!”
吳大夫皺眉道:“那可真是奇怪了!”
清秋低頭一想,想到剛剛嬸娘說的話,句句提起清袖的親事,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蔡姨娘和清袖不會私底下做了什麽吧?
清秋從不覺得有什麽是不能背叛的!只要籌碼過高!而蔡姨娘和清袖,也未嘗不曾在心底埋怨娘沒有給清袖定下親事?
“處暑,你去将娘今天的藥罐拿來,尤其是藥渣。魯媽媽,你去将娘剛剛還剩下的藥碗端來。”
吳大夫看清秋的舉止,便猜到,很可能是藥被動了手腳!
不一會兒,魯媽媽就端着那還剩下的半碗藥過來了。
吳大夫一聞,臉色立刻大變!
“這藥中加了青箭草,量大會讓人中毒以至心髒停止跳動!不過這藥中的劑量并不大,若是身體好的人,這樣的小量并沒有什麽大礙,但是令母的身體不好,心脈更是脆弱,所有到底如何,老夫也不敢妄下結論了。”
清秋想起剛剛蔡姨娘的動作,臉上冷笑連連!也不等處暑從小廚房過來。對着魯媽媽道:“去請蔡姨娘和清袖姐姐出來!”
蔡姨娘知道事已敗露,但是卻絲毫不見慌張,面色平靜的跪在廳中,一言不發!
清秋冷冷的看着蔡姨娘,心中卻是怒火沖天!自己還是大意了,居然不知道到底是誰,在何時說動蔡姨娘的!
“妹妹,你是不是搞錯了?姨娘,姨娘怎麽會在母親的藥中動手腳?一定是搞錯了,她服侍夫人一向忠心耿耿的……”
清秋看着清袖滿臉的辯白,直直看着她說不下去了,才輕聲道:“蔡姨娘為什麽這樣,清袖姐姐真的不知道原因?”
清秋不再看向地上的母女倆,請了吳大夫進屋診脈去了。心中卻在盤算如何給那些人狠狠的打擊!自己還真是太天真了,以為他們的目标不過是自己家的財産,卻想不到他們連下藥的伎倆也做出來了?
絕對不能原諒他們!
吳大夫又細細診完脈後,開了藥方就走了。
清秋讓人去抓藥後,這才對着蔡姨娘道:“你只要說出到底是誰讓你下藥的,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蔡姨娘半天才擡頭笑道:“秋娘子這話說得我相信,只是我雖然受了他人的蠱惑給夫人下藥,但是下定決心這麽做的卻是我自己。夫人待我和袖娘子是不錯,但也只是不錯罷了。不然袖娘子都十五歲了,也不見夫人為她留意親事?雖然是庶出的,但都是顧家的女兒,夫人也太厚此薄彼了些。按照夫人的打算離了這趙府,也不會回去顧府的,袖娘子的親事怎麽辦?”
蔡姨娘一臉平靜的說完,又看了眼清袖才道:“此事和袖娘子一點關系也沒有,她完全是不知情得,還請秋娘子看在姐妹的份上,看看顧袖娘子一二。”
蔡姨娘說完,就起身往柱子上撞去!
清秋忙起身道:“攔住她!”
待魯媽媽幾個人将蔡姨娘攔住,清秋才冷笑道:“你若是死了,我絕對不會承認清袖是我的姐姐!”看待蔡姨娘臉色灰敗,這才吩咐丫鬟道:“将蔡姨娘好生看起來,有人來打探,就說蔡姨娘病了!記住那些打探的人到底是哪個院子的人!”
“銀雁,你去老夫人那裏,就說娘親情況不大好,所以我才着急請大夫來看的,你仔細留意着我那兩個舅母的表情!”
銀雁得令就去了。
清秋知道,背後的兇手不是二舅舅二舅母,就是二叔一家!娘親沒有事,一定會再次動手,而自己才能真正将人抓住!
“銀雀,魯媽媽,自今日起,任何來談談娘的人,全部攔住,就是外祖母也不例外。”
清秋看向趙府各處的飛檐廊閣,這次,你們是真的将我惹火了!
兩日後,顧趙氏的情況才穩定了些。
清秋這才稍微放心了些。
在老夫人那裏請安時,也會多說兩句話了。
“聽說你這兩日裏免了璜兒媳婦請安立規矩?”
老夫人問的是大夫人。
大夫人這兩日神情奇異的好了許多。
“老夫人,璜兒媳婦害喜得厲害,我這個做婆婆的自然是要體貼了。”
二夫人卻是笑道:“大嫂什麽時候這麽體貼了?哎,我知道大嫂定是将玉漣的孩兒當做是珍兒了。哎,咱們珍兒的死,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大理寺還沒給出說話呢!”
二夫人說完還看了眼清秋。
清秋卻似未有所覺,依舊淡笑着看着裙角月白色的雲紋!
老夫人知道這些晚輩之間的暗潮洶湧,也知道女兒受了委屈,但是卻是無力壓制的。說出來,還是因為女兒嫁出去了,算不得趙家人了。
清秋出了松鶴堂,卻沒有和往常一樣快快的回浣花裏,而是慢悠悠地走着。
“表妹今日好心情!”
趙璜手中提着一籃子青杏,看見清秋便笑道。
清秋看了看那青杏,笑道:“不及大表哥心情好!”
趙璜笑笑,正準備回錦繡院将杏子給妻子嘗嘗。卻被清秋叫住了。
“表哥,前日裏吳大夫還說要恭賀表哥呢!說那個藥方子以後也用不着了!”
趙璜一愣,片刻就回神道:“表妹你沒弄錯吧?我可從來被去吳大夫那裏求診過呢!更不用提用了他什麽藥方了。”
清秋露出微微錯愕的神情,半天才道:“大約是吳大夫弄錯了吧。”
等趙璜的身影消失,清秋臉上的笑容才消失。
“處暑,我們現在只需要聽好消息了。小寒那裏應該也有好消息了。”
處暑想到清秀的布置,心中是又敬佩又懼怕的。秋娘子這一手,直接黑了趙府兩房呢!
晚間的時候,清秋親手服侍顧趙氏喝了藥,一回房,便聽到丫鬟傳來的消息,大郎和大少夫人吵起來了!大郎推倒了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胎兒不穩了,好像要流産呢!大夫人正在訓大少爺!而金風居那邊,二夫人被二老爺罵了,二夫人對二老爺動手了!孔姨娘抱着五郎要跳水雲雲。
清秋揮手讓小寒下去了,臉上露出了冷笑。這才是開始!真正的兇手是誰?算計自己家的是誰?都沒有關系,那怕真是二叔二嬸嬸在其後推動,自己也不打算放過他們!
“處暑,筆墨伺候!”
清秋揮筆寫下一封信!待寫完,這才吹了吹未幹的墨跡!——此信的收信人赫然是大理寺正卿朱本明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