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莫道一切已平常

莫道一切已平常

“秋娘子,高大人家到了。”駕車的馮伯揚聲道。

清秋看着手中準備的幾盒松軟點心,口味清淡,一般年紀大的婦人都比較喜歡。至于所帶的花樣子,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清秋扶着處暑的手下了馬車,就見高家的大門打開了,一老家人出來了。

“可是顧小娘子?快請進來。”老人看着清秋,忙行禮道。

“多謝老人家了。”清秋見老人衣着雖然普通,但是非常整齊,雙眼更是炯炯有神,不像是一般的家人。

“小娘子太客氣了,叫我關伯就行了。”

清秋點頭,随着關伯進了院裏,發現高寒家真的是挺小的,一進院子是四方的天井,過了穿廊,就是內院了。清秋被直接領進了內院的書房。

“顧小娘子,我家夫人正在佛堂禮佛,到了申時末才能見客。”

清秋會意,點頭謝過了關伯。

書房出乎清秋意料之外的大,三面牆邊的高格架子上全是一冊冊的書籍。

唯一的一張長案前後各擺着兩張高椅。

清秋才打量完,有一人進來了,正是身着淺藍色的儒衫,腰系重錦絲縧的鄭王殿下。若非清秋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還真會以為鄭王不過是出身不錯的書生而已。

“拜見鄭王殿下。”清秋屈膝行了禮。

“顧娘子請起,我現在的身份乃是秦夫人的表侄,山陽高氏的七郎,高雲瑞。”

清秋會意,微微笑道:“小女子顧清秋見過高家七郎了。”

待到一壯實的仆婦端來茶水後,鄭王才道:“可以開始了。”

清秋點頭,開始充當起漢語拼音老師來。要說起來,漢語拼音對于後世的許多人都是極其簡單的東西,但是對于古人而言,開頭卻是極難的。清秋用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将那些聲母、韻母以及特殊的音節全部給他說完。

“其實,這也可以理解是一種字體,只要認識了剛才那些個基本的字母,就能夠順利的誦讀了。”清秋最後總結道。

鄭王雙眉緊鎖:“居然是如此道理。明兒還要勞煩顧娘子了。”

“七公子不用太過客氣。那清秋就先告退了,明兒再見了。”

鄭王淡笑道:“我先謝過顧娘子了。”他看了清秋片刻又道:“秦夫人乃是廣平人氏,最喜歡性格爽朗的女子。”

清秋擡頭看了看鄭王,瞧見他眼中的笑意,随即少了幾分拘謹,笑着再次謝過了鄭王,這才去了院子另一頭的正廳。

正廳也是非常簡樸的,不見什麽貴重的家具擺設,但是卻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從高椅上的坐墊,到茶幾上的桌布……

“這就是顧娘子吧。”婦人的聲音很溫煦。

清秋忙起身回頭,便看見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扶着一媽媽進來了。婦人的發絲有些灰白,臉上有着皺紋,但是眼中的光芒和嘴角的笑容,讓清秋感到了一種溫暖。這是不同于顧趙氏因為血緣和日夜的相處所萌生的溫暖,而是一種年長女性因為性情所散發的一種溫暖。不過一面,卻能給她這樣的感覺,至今也不過寥寥幾人罷了。

秦夫人,一定是一個溫柔而慈愛的人。

“夫人好。清秋今天多有打擾了。”清秋忙屈膝行了禮。

“哎呀,不必這樣客氣的。我能叫你秋娘麽?”秦夫人受了清秋一禮,便讓媽媽扶了清秋起身。

“我們家阿寒啊,很少帶朋友回家的。雲瑞那不算,秋娘你卻是第一個姑娘家呢。來,坐到我身邊來陪我說說話。”秦夫人親熱的對着清秋道。

清秋笑笑道:“高大人乃是大理寺的能吏,成日裏都是忙着這案子那案子的,自然沒有那麽多空帶朋友回家來敘敘的。以後夫人若是覺得寂寞了,可以去我家走走,我娘是一個非常好客的人,肯定和夫人說得來的。或者待我娘好了,我和娘一定常來拜訪夫人。”

秦夫人高興道:“好呀,這幾年裏我深居簡出的,很少和人來往。過些時日,等令堂的身體好些,我定親自過府去拜訪她。”

一時間兩人倒是說得極為投機的,就是一邊服侍了秦夫人多年的媽媽心中也是暗自詫異的。

“時候也不早了,你母親身體不好,我也不多留你了。你說明日還要過來,不如來我們家用午飯,我們好生說說話,你再去和雲瑞說你哥哥的事情。”秦夫人對于清秋來自己家的內情并不大明了。

清秋想了想便道:“那麽秋娘明天就來打擾了。”

到了家裏,清秋想到秦夫人的性子,便是容貌不及公主,當年也定是一位佳人,否則怎麽會得到高老将軍的垂青?和顧趙氏說了秦夫人的為人,就是顧趙氏心中也起了結交的心思。

“早年也聽說過這位夫人的性子是極其難得的,當年和高老将軍的和離,中間肯定也有老将軍不忍傷害秦夫人之意,這才同意她帶着長子一起離開的……”

“老将軍去世幾年了?”清秋好奇問道。

“已經十年了。”顧趙氏有些悵然道。“其實你父親當年和老将軍也算得上是朋友,可惜了,娶了公主,軍中的職務全都要卸下,昭武将軍也只留有空名罷了。如今昭武将軍之名,還是小高将軍五年前在邊疆大勝西夷得來的。”

清秋想想不出當年老高将軍是以何種心情接受抛妻再娶的旨意的,只是看那小高将軍,并不像記恨高寒的樣子,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麽他人不知曉的故事?清秋笑着将事情抛開,想到秦氏乃是廣平人氏,應該是口味比較重的。但是今日帶去的點心口味都是偏甜的點心,明日裏得帶些北地的點心過去才是……

“五娘子,您怎麽了?”昭武将軍府邊門處一輛馬車裏傳來女子焦急的聲音。

白氏臉色蒼白的靠在車廂上,想道瑤月長公主今日的話,她心中又急又怒,手上的半截指甲被生生的折斷。公主?公主就是高貴的?只要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而不給自己任何的身份?白氏想到這裏,心中就大恨。

“沒事兒,快點回府去。”白氏知道如今外面的傳言對自己很不好,就是她,也沒想到瑤月長公主居然不在乎兒子的名聲,将她的事情傳了出去。

如今,自己除了奮力一搏便別無他法了。白氏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傍晚,高寒到了家,換過衣服就去給秦夫人請安。

“見過母親。”

高寒擡頭見母親今日的笑容格外明朗些,有些好奇道:“可是有什麽好事,母親今日這般高興?”

“阿寒啊,我今日和那顧家小娘子說了一會兒話,覺得她真是個好孩子。哎,若不是你比她年長好些歲,我一定請媒婆去提親。”

高寒一窒,臉皮抽動了兩下方才無奈道:“母親,這話可不能亂說的。兒子我暫時還不想娶親,沒得害了人家姑娘……”

秦氏想到高寒至今還沒娶上妻子,一向帶着溫婉笑意的臉上也變得極冷:“她莫非還想着讓你一輩子娶不成親?……我一定好生看着她的結局……”

高寒想到瑤月公主的陰寒執拗,心中也沉了沉。

第二日裏,清秋在巳時便動身去了高家,其實清秋知道,若非高家所在的胡同偏僻,即使當世對于女子不像宋明等朝代那樣拘束,但是肯定還會引來一些猜疑的。想到此處,清秋暗嘆,今日裏過後,要隔些時日才能再去高家了。

“哎呀,顧娘子總算來了,我們夫人等了好一會兒呢。”老媽媽笑着将清秋迎了進去。

清秋笑道:“是我的不是,今日裏出門,馬車在路上出了點事故,所以晚了點。”

清秋和秦夫人還是如前日一般,說笑了好半天,一起用了飯後,還在高家後面的小花園裏慢慢走動。

“現在我還真羨慕顧夫人,有你這麽一個女兒。我門家阿寒雖然那很孝順,但那性子死板得很,一點也不讨喜。”秦夫人坐在小亭中笑道。

“兒子和女兒畢竟是不一樣的,許多人定也羨慕夫人有高大人那樣一個能幹又孝順的兒子呢。再說了,等到高大人娶了親,夫人身邊有兒媳陪伴,不也像多了個女兒一樣麽?”清秋折了一枝桂花輕輕嗅了嗅,香味甜膩異常。

秦夫人看到清秋的動作,笑道:“這棵桂花樹十年前開始生長的,桂花自枯井裏長出來的,也不知道怎麽的,桂花的香氣格外的膩人。說來,我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桂花了……”

清秋看秦夫人的神色恍然,知道她定是想起了什麽,也不打擾,看向了那棵長得極其嶙峋的桂花樹,走近井沿,不經意往下一看,竟然看到白色的反光。

清秋一愣,還待細看,便見秦夫人起身,便抛開了好奇,陪着秦夫人入了內裏。

下午的一個半時辰,清秋又重複地給鄭王講授前一日的東西,還用毛筆将每個拼音字母的漢字發音标上。鄭王這才松了一口氣。

“高七公子,這些個字母的發音就是如此,只要記住了,便沒有什麽難的。公子記住了,通讀什麽就很容易了。”

鄭王爺知道,離皇帝定下的時間不過五日了,他也沒有時間分身出來。看了看那些個奇形怪狀的字的讀音,心中并不是全然的放心,只希望這顧小娘子講授的有用罷。

這日清秋回到家中,發現清陽居然在家,不由得好奇道:“哥哥不是去了武社?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清陽垂頭喪氣道:“快別說了。我今日個倒黴,和幾個同伴出了練武場的時候的,聽到了昭武将軍府那邊傳來了哭鬧聲,還以為是将軍府裏出了什麽大事。我們就去了,誰知看了才知道,居然是以前的二表嫂白氏哭哭啼啼的,公主卻在一邊冷眼看着。我們當即要偷偷溜走,誰知道,公主卻看到了我們,便将怒火發在了我們身上。而當公主訓斥我們的時候,二表嫂居然流着血到了下去……我們趁着一片混亂的時候,才偷偷溜走的。”

清秋恨鐵不成鋼地道:“一早的時候,你不是說了麽,要謹守武社的規矩。怎麽跑到将軍府的內院去了?便是擔心裏面出了事情,也應該先去管事那裏,或者和你們的教頭說說才行。哥哥,你真的是太魯莽了。”

清陽有些頹敗道:“哎,我以後一定會小心些的。”

清秋借口想早點就寝,打發了處暑和夏至出去了,但又沒有真的上床,而是披了一件夾衣,推開窗戶,靜靜坐于窗臺之下,凝望着斜挂于半空中的冷月,仿佛陷入了沉思。

白氏今天的行為,不管是計劃好的,還是事有湊巧,居然讓武社的人正巧看見了,而清陽居然也在裏面,真是麻煩!哥哥和他的同學,都是少年心性,若是置之不理,便會被同伴看不起,如何在昭武将軍的武社裏立足呢?理會了,只會引來了瑤月公主的怒氣。而高冰不在,瑤月公主要趕走什麽人,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白氏,怎麽會在離開了趙府之後,行為變得這麽不可理解?變得這麽的自私和無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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