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風将起

大風将起

高寒自顧園離開後,匆匆去了大理寺。

“朱大人,要想确定死者是許督還是曾檐,我們只有開棺驗屍了。”高寒将聽聞的事情原本告知了朱本明,建議道。

朱本明抹着短須沉吟半天道:“開棺驗屍确實可行,只是卻要理由才行。除非我們能找到趙珏的人或者屍體。找人之事,我已經托了通政司的嚴大人了,他那邊的人是做慣了此事的。你呢,一會先去鎮南侯府走一趟,和曾二郎打聽一番曾檐出事前後的情形。其他的事情暫時不要理會。”

高寒點點頭,對着朱本抱抱拳,帶着人匆匆走了。

“世子爺,外面有大理寺的推丞高寒求見。”管事的見曾護臉色不佳,禀告聲也格外的小。

曾護多日裏尋找失蹤的弟弟未果,正是煩悶時。聽大理寺的人上門,便知道三弟之事瞞不住了。再說他也聽聞過高寒的名號。

“管家,你去将高大人請進來。”

管事的聽曾護的聲音松了一口氣,忙出去迎接高寒一行人不提。

高寒随着管事的進了廳,和曾護行了禮,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道:“曾世子,在下聽聞你家三郎失蹤了,而且還聽聞你懷疑趙家領去的趙珏的屍身是你家三郎。在下想打聽一下曾檐失蹤前後的事情。”

曾護也不詫異,大理寺主管天下刑羁,從上至下,都是有名的刑名好手,高寒也不例外。

“不瞞高大人,十日前,三弟在家中和老父置氣,随後氣沖沖的出了門。他以前也常常這樣,一般是和幾個同窗朋友去酒樓吃喝一番,然後去郊外走走發洩後,三兩日便會回家的。但是五日已過了,也不見他回家,家父和我這才急了,忙遣人了去他朋友家尋找,他的幾個同窗卻說,他們幾人兩日前就已經分手各自回家的。我讓人到處私底下尋找尋找,秋漪湖一帶是他常去的,那邊又浮屍出現時,我們家之前沒想到會是三弟,待到懷疑可能是三弟時,屍體已經被人領走了。”

高寒想了想便道:“不知道曾三郎和同窗去了郊外何處游玩?”

“他們先去了西郊行獵,然後去了近雲寺裏看秋色。”

高寒一怔,近雲寺?據顧家娘子所說,趙珏也在信中說,要往近雲寺裏去和趙大郎辭行的。近雲寺,這裏一定有問題。

“曾世子,其實大理寺上下懷疑趙家的屍體并不是令弟,而是河道總督許言文的屍體。不知道世子有沒有去近雲寺查探過?”

曾護點頭道:“我帶着人去看過了,并沒有什麽發現。不過我并不是什麽擅長刑名之人,高大人若是帶人走一躺,不如我和高大人同去?”

高寒想了想,對着曾護道:“自然是可以的。而且後面還要多多借助世子之處。”

曾護起身道:“高大人客氣了。”

高寒一行人到達近雲寺時已經巳時末了,近雲寺裏的香客不少,寺裏也開始準備齋飯了。

高寒等人并未直接去找主持方丈,而是裝作大家公子出來游玩的,衆僧也早就習慣了這些個公子哥們附庸風雅來寺裏游玩,所以并沒有人留意高寒一行人的行蹤。

高寒等人從一個院落到另一個院落,慢慢查看,都沒有被阻攔,直到入了後院,近廚房時,才被兩個和尚攔了下來。

“兩位郎君,這裏乃是廚房之地,為了齋飯的安全,兩位還是請回吧。”

高寒和曾護對看了一眼,沒有與和尚們争辯,走了。但是出了一道門,兩人擡頭看向院中兩個大榕樹,會意的點點頭,縱身上了樹。

高寒看着廚房裏的燒火和尚們忙忙碌碌的,不是有小沙彌提着籃子來領齋菜,并無什麽異常之處。而令一棵樹上的曾護也已經跳了下去。高寒正待跳下樹,卻見一胖和尚擔着一對水桶出來了。

“火濟師兄,又要去挑水啊?”

“是啊,今天的水不夠,肯定是早上誰挑水的時候偷懶了,挑水只裝半桶水。”那火濟胖和尚臉色不好,唠叨了幾句,這才走了的。

高寒看着那院中一口大大的水井,心中疑窦叢生,有水井為何要出去挑水?他看着那個水井,再看了看守着院門的兩個和尚,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這兩個和尚攔着人不讓進廚房後院,不是擔心有人對齋飯動手腳,而是怕人接近那口水井吧。

高寒跳下樹,和曾護出了近雲寺後,這才說了他的懷疑。

曾護聽了臉色也是變了變的。

“不錯,确實有問題。高大人卻是是銳眼,我來了幾次,居然都被這些看着憨厚的和尚給糊弄過去了!不知道大人何時帶人搜查這近雲寺?到時候我也前來看看。”

高寒沉聲道:“此事肯定要盡快才行。我一會遣人去大理寺中傳信,等到少卿胡大人帶人到了,便開始搜查。”

曾護一喜,和高寒在一農家用飯,靜待大理寺人的到來不提。

未時初,少卿胡大人帶着近八十的差役趕到,之前,高寒已經和手下硬闖進了後院。

“敢問大人,不知道小寺裏出了什麽事情,大人帶着這麽多人圍了小寺。”卻是近雲寺的方丈雲逍和尚。

胡少卿面帶微笑道:“有人去大理寺報官,說是貴寺裏藏有朝廷的欽犯。方丈不必緊張,本官搜查一番,無事最好,有事也能替方丈除了禍害。”

方丈還想推脫,但是胡亮是什麽人?笑面虎一只,哪裏容得方丈的推脫之詞?不一會兒就讓人将近雲寺的出口看住了,帶着人直接往後院而去。

雲逍方丈的臉色随着胡亮的步子,也變得那看起來。伸出五指,身後打了一個手勢。不遠處一個小和尚作勢轉身,不想才走出了幾步,就被曾護的人給攔住了。

胡亮呵呵一笑:“方丈,你還是和這些個弟子說說,在本官的人沒有離開近雲寺前,不要随便亂走。”

雲逍臉色青白交加,諾諾應了。

胡亮進了廚房後院,便看着卓正等人拉着繩子,高寒不見人影。

“大人,高推丞去了。”

胡亮點點頭,湊近井邊一看,便看見了井水晃晃悠悠的。不一會兒就見高寒冒出了頭:“胡大人,下面有暗門,看來只是出口之一。”

胡亮心中了然,回頭似笑非笑地看着雲逍和尚。

胡亮、高寒、曾護等人在雲逍的禪室裏的佛相前找到了暗門,進了密室。沿着臺階而下,不一會兒就被裏面的寬敞和各色刑具給驚到了。即便是大理寺的刑訊死牢,也有所不及。一些刑具之上,血跡甚至還沒有幹涸。

“許督!”高寒指着被吊起來的不醒人事一人驚詫道,再看他身上的斑斑血跡,腳趾和手指都少了三根時,更是不忍目睹。

胡亮使人将之放下,兩差役近前才發覺許言文已經斷了氣。

胡亮等人心中沉了下去,能夠設下這等刑室之人,定不是廟裏的和尚們,肯定是朝中的某些人主使着。

除了許言文,其上被縛住受刑的還是兩人是通政寺下的人,以及馬監寺的一個太監,另外還有一個瘦骨嶙峋,身上傷痕不多的人,趙珏。

高寒見趙珏沒有死,看着曾護有些蒼白沉痛的神色,暗自嘆息,看來趙家那具屍體确實是曾檐了。

趙珏被放下來後,看見高寒這才神色激動道:“大人,高大人,趙璜,是趙璜……這個混蛋,居然将我囚在這裏……”

高寒等人這才明白為何其他人身上傷痕累累,但是趙珏身上卻沒有什麽大傷呢。原來趙璜在其中摻合着,剛才和尚之中并不見趙璜呢。

胡亮心中怒氣很重,這間刑室設置的時日應該不短,這寺廟裏的和尚肯定是知道些什麽。

“将近雲寺的一幹僧人全部拿下,你速回大理寺将實情和朱大人禀明,然後會同京兆尹,查封近雲寺。”

高寒點頭,忙帶着四人打馬往京城去了。

近雲寺的秘密被曝光了,某些人并不知情,像是白氏,她正坐在軟轎之中,去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鄭江。像是清秋一家人和秦夫人、趙家人以及身處皇宮深處的某些人。

大風将起,雲翻滾。

禦花園裏秋色重重,寒意漸重,但是宮殿裏卻是暖意融融。

朝雲公主看着一件件珍寶被送進了自己的宮殿,心中卻是冷笑連連,皇後以為如此,自己就會甘心嫁給高冰麽?這個世界上誰人又及得上那人的尊貴?不過,自己豈會任由一個小小的官家女欺到頭上去?

朝雲掐斷一只繡球菊花,甜甜的笑了,笑得讓一衆宮女心驚膽戰。

“明日裏一衆命婦進宮,白尚書夫人來了,請她過來和本宮說說話。”

宮女們心中驚悚得很,紛紛低聲應了。

“對了,明天本宮也要和定北侯夫人說說話,恩,幫我看看,皇後娘娘賞賜的東西裏有沒有那座芙蓉翠玉屏,明兒将它給貴妃娘娘送過去。”朝雲想到鄭貴妃最是喜歡芙蓉,便吩咐道。

宮女們哪敢說什麽勸誡的話?本來皇宮之中皇後雖然是母儀天下之尊,但是皇上最寵愛的卻是鄭貴妃,天下人誰又不知道呢?宮中的公主皇子們,見到鄭貴妃時的恭敬,比見到皇後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公主。”

朝雲想着這幾天淮王天天專研那本冊子,進宮的時候也少了,不由得有些煩悶,這些日子裏,父皇讓一幹兄弟們讀太祖的民策論,已經多不曾見到六哥了,不知道六哥明天可會拔得頭籌?想到其他三位哥哥,朝雲咬了咬牙,自己要不要做些什麽呢?想到六哥上次說的是事情,這個時候不要讓人察覺她和他的關系,朝雲就有些難受,不是這個時候不要人察覺,是一輩子也不讓人察覺吧。不過只要計劃得當,待拿來高冰手中的兵權之後,讓高冰大病而亡,自己孀居不嫁,便可以了……朝雲這樣想着,心中才好受些。

“皇後娘娘,息怒啊。您可要保重身子,若真是氣病了,豈不是讓那些人如願以償?”宋尚宮扶着皇後自元芳殿回了鳳儀宮,輕聲勸道。

“呵呵,宋尚宮,這麽多年我如果還那樣天真,早就被鄭氏拉了下來了。不錯,我看到那扇屏風是很生氣,想不到區區一個宮人所出的公主,居然也敢如此行事……”皇後的鳳眼裏滿是寒光。

“娘娘,說來,也是我們大意了。誰曾想她的溫婉面目之下,是這樣的心性呢?”

皇後坐在軟榻之上,想到今日裏皇帝對淮王的誇獎,心中就似蟲子要咬一般。自己的兒子不在了,但是也絕對不能讓鄭氏的兒子登上儲君之位。

“宋尚宮,記得夏淑妃這段時日身子也不爽,你替本宮去探望一下……”

宋尚宮眼角一跳,有點猶豫道:“娘娘,這樣明目過去,豈不是讓滿宮的人都看在眼裏?”

皇後冷冷一笑:“我如今怎麽做都是錯,我的孩兒也不在了,做什麽都不重要了,反正已經被皇上厭煩了。只要不讓鄭氏得意,我做什麽都行。”

宋尚宮心中暗自嘆息,知道皇後這是打定主意了,但是自己要不要随着皇後去呢?宋尚宮想到因為鄭貴妃,而慘死的姐妹紅袖,心中就一緊。自己唯有随着皇後娘娘走下去了,只望天遂人願,最終登上那位子的不是淮王。

清秋母女兩個留了秦夫人吃了午飯,又讓她去歇了午覺半個時辰,然後又一塊兒說話,快酉時也不見高寒來接。

清秋看秦夫人心神不寧,猜想定是大理寺有重要的事情,恰好清陽也回來了,便道:“夫人,不如讓我哥哥送夫人回家去?高大人定是被什麽事情給耽擱了。”

秦夫人苦笑道:“阿寒就是這樣,大理寺有什麽事情,他看得比什麽都緊。”随即轉頭對着清陽笑道:“那我就勞煩賢侄你送我家去了。”

清陽笑道:“夫人您真是太客氣了,叫我阿陽就好啦。”

顧趙氏笑着親送秦夫人上了馬車,卻見高家的關伯臉色不大好的和顧家的管事匆匆來了。

關伯一看見秦夫人,行了禮忙道:“夫人出事了,郎君讓我親自送您去近雲寺一趟。”

秦夫人知道關伯以前的身份,多年來從不見他臉色這樣沉重過,猜不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只得和顧趙氏幾人告辭,上了馬車匆匆往近雲寺去了。

顧趙氏母子三人面面相觑,猜不透到底是什麽事情,要隐于人後近二十年的秦氏出面?

清秋心中有一個想法,擡頭看了看顧趙氏和清陽,又覺得這樣的猜測太匪夷所思了,畢竟高老将軍已經故去多年了。嘆暗一聲,清秋總覺得這京中的局勢太過詭異了,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只怕就是自己家也會牽扯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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