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好生活

好生活

靳東成的身體狀況穩定後,靳善和蔣豫春一起到病房去探望。原本醫生建議靳善剛下地後先用輪椅代步,靳善執意拒絕,硬要倚根拐杖直立行走,蔣豫春笑話他一副王複坤的老頭兒做派,靳善說氣場問題是一切談判的關鍵,他這輩子都不會在靳東成面前跌份兒。

如今在業界風頭正盛的一對父子都着病服,蔣豫春看着這場面,感到滑稽又荒誕。靳善說,爸,等出了院,我還是照您的意思統管公司日常事務吧,當您的秘書,風險太大。靳東成笑笑,說,這個世界随機性很大,不過我們父子命硬,什麽劫難都能捱過。靳善點頭稱是,靳東成轉而又說,至于公司的事,你既然盯着這個董事,年輕人精力足,兼上這個職也無妨。

靳善和蔣豫春聞聽此話都很吃驚,靳善說,爸,你誤會了,這些天我都想明白了,走得太快未必件好事,我的那些動作若非有您的默許、若非我姓靳,我一樣也争取不到。靳東成說,世界已然改變了,只需幾輪變異的病毒,你爺爺,你奶奶,你媽媽那邊的長輩,如今還有我。

蔣豫春插進來說,靳董,你讓我變成了社會意義上的真人,小善讓我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我和他今天過來,是想告訴您,我們尊重和支持您的一切決定,您願意進,有我和小善為您兜底,您願退,我們随時可以上陣。靳東成笑笑,說,小蔣,你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啊。蔣豫春說,您不必為任何事愧疚,您已經給了我最好的禮物。

只有良心尚存的人才會有愧疚之情,蔣豫春從前正是偏執地以為握到這位大富豪的把柄,才敢有恃無恐地下沉,沉到底了,再攀着人上岸,再勇敢放肆地愛和争奪,為了這個小小世界中的一席之地。

有個年紀頗大的智者說,成事不說,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出院的那天,大雪紛飛。靳東成被專車接回家療養,在出院前兩天,他在視頻線上會議中宣布由靳善領任董事會副主席兼執行總裁,無人表示異議。蔣豫春和靳善戴着口罩在醫院旁的公園散步。蔣豫春伸手,看着飄零微小的雪花在手掌的溫度下一點點融化、消失,然後擡頭望了望天,有更多的雪花掉落進眼睛裏、掉進睫毛上,強迫他閉上眼睛。

公園門口有個年輕人在拉小提琴,弦上流淌出一曲《歡樂頌》。靳善圍觀看了一會兒,沉浸在樂聲中,連蔣豫春站到他身側也不知道。一曲畢,蔣豫春看着他說,又哭什麽。靳善抹了抹臉說,我沒有,這是雪。轉頭又看蔣豫春,摸了摸他的眼角,你這是什麽。蔣豫春說,我這個才是雪的痕跡。靳善說,我的才是。邊說邊拉着蔣豫春的手放到自己臉頰上,兩個人來回摸着對方的臉,又摸摸自己的,小孩子一樣忙活了好一陣,又被彼此的行為逗笑,交織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雪地間。

靳善把蔣豫春一把摟住,說,我不會小提琴,我想學。蔣豫春抱着他輕輕搖晃,說,好啊,我先學,然後教你。靳善笑起來,拜托你了,蔣老師。蔣豫春說,小善,這不就是我們從前預想的好生活嗎,我們就站在這裏。靳善閉上眼睛說,我也這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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