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咒言
咒言
對曾是活了幾百年的人偶來說,學習走路并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稍加嘗試就能扶着牆站立走動了。
而這期間,惠也學會了翻身和爬行,不大的地方限制了兩人的活動區域,散兵只能盡可能将東西堆到一起,給惠騰出更多活動的地方。
這個孩子總是用那雙淺綠色的眸子,注視着自己,一副全心全意依賴的模樣。
散兵嘗試過“無視”惠的要求,和想要抱抱的動作,但是總是在咿呀的哭鬧中敗下陣來。
無端端的,看着面前逐漸長大的惠,散兵總會聯想到很久很久之前,曾經有人答應過他,要一直在一起生活。
但是那個人背叛了他,人類的生命十分脆弱。但是面前的孩子不一樣,他活潑而鮮明,他真實的存在着,但是又十分弱小。
就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照顧,就沒辦法存活下去那樣。惠的那個父親,除了在固定的時間出現避免自己孩子餓死外,幾乎看不到人。
兩人身高差不了多少,所以散兵也費了些力氣,才将惠半拖半拽的抱了起來。感覺到吃力後,散兵才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現在的自己太過弱小了。
不僅随意一個人類就能威脅到自己,連一個這麽大的孩子都抱不動。
将人放下後,惠又趴了會,然後才開始滿屋子亂爬。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甚爾如同往常那般回到那所房子,然後就看到了能夠自由走動的小鬼。
第一眼并沒有什麽不對,随後才反應過來這個小鬼學習的速度未免太快了。而且房子裏面,并不是亂糟糟的樣子,看着那被汗打濕黏在額前的紫色碎發,甚爾發覺了一件事情。
“你會走路了啊。”甚爾發出一聲不算感嘆的感嘆,随後目光又落在惠的身上,“那以後奶粉就你來泡吧。”
甚爾并沒有使喚小孩子的心虛,他将奶粉等東西放在小鬼能夠到的地方,還貼心的準備了一個小凳子,讓人能夠摸到接放開水的地方。
散兵動作一頓,他懷疑這些話是怎麽從這個家夥的口中說出來的:“那要你、幹什麽。”
雖然吐字還不夠清晰,但是甚爾卻聽懂了。他并不意外這個年紀的孩子會說話,只是有些在意話裏話外那個嫌棄的感覺。
“為了賺錢給你們兩個買奶粉。”甚爾随意的找了塊地方坐下,滿地爬的惠停了下來,但是任憑他怎麽招手,惠也不打算爬過去。
“賺錢啊可是很累的。”甚爾完全忽視了那些錢用在了哪裏,只是毫無心理負擔的說道,“工作也是很累的。”
話語裏帶着深深的疲憊,但并不是因為工作,而是因為什麽其他東西。
而從男人回來後,散兵就聞到一股明顯的血腥味。而惠之所以不想靠近他,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散兵并不接話,他只是拿着奶瓶開始給惠準備午飯,雖然開始動作有些生疏,但是并未出錯。
甚爾向前伸出手,不顧自己兒子的掙紮,将人拎着就放在自己身前。然後惡趣味的看着惠爬遠,然後又輕松的将人拎回來,如此反複。
“嗚哇!”被逗弄的惠哭了出來,然後坐着就再也不動了,一雙手向面前伸出。
散兵皺起眉,以嫌棄的表情看着伏黑甚爾,随後從凳子上爬下去,然後向惠伸出了手。
“過幾天大概要換一個住處。”甚爾随意開口道,他并未打算久留,在惠睡着後又重新站起身。
幾天後散兵才明白了甚爾話裏的意思,這個男人帶着兩個孩子,毫無心理負擔的入住了其他女子的家中。并且将兩個孩子丢下後,就又消失不見。
莫名多了兩個拖油瓶,那女子自然不高興,不過看着甚爾的份上,勉為其難的照顧起兩個孩子。
這樣的生活并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甚爾很快就帶着兩人,前往了下一家,短短時間內就換了幾家。
真不知道那些女人為什麽會被他騙,難道只是因為長相?散兵不理解,不過也逐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漂泊不定,沒有固定的住處,但是有一件事不會變,那就是惠一直都在身邊。
但并不是每個被騙的女人都會喜歡小孩,她們更多的是看在甚爾的面子上,才對兩個小孩露出善意。
但是甚爾已經很久沒有回來,所以失去耐心的女人,連帶着遷怒那個與甚爾長相相似的孩子。
那個紫色頭發的小鬼,雖然總是面無表情,但還算乖巧。而那個偶爾哭鬧,明顯露出不親近表現的黑發小鬼,就首當其沖被“讨厭”了。
加百子只不過喜歡那個男人的高大和強壯,哪怕他并不歸家滿口謊話,加百子也願意忍受,包括他帶來的那兩個孩子。
年輕貌美的加百子一開始還能夠和顏悅色,畢竟兩個小孩長相都不錯,令人心生好感。但是她在不久之後明白了,她不過是一個帶孩子的工具人。
那個男人聯系不上了,兩個孩子卻還在吃她的喝她的。看着那個更為年幼孩子與男人更加相似的臉,加百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是她剛剛揮出手,就聽見一聲。
【住手。】
身體仿佛不受控制那般停住,加百子不可置信的看過去,随後對上一雙厭惡和不耐煩的眼睛。
“你要對惠做什麽。”察覺到女人的惡意後,散兵第一時間擋在惠的面前。
【滾開。】
那個女人突然表情奇怪的倒了下去,随後一聲不吭。散兵只覺得嗓子有些刺痛,敏銳的察覺到了些不對勁。
許久之後,門口才傳來動靜,一身煙味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散兵身上。
“你做的?”甚爾意味不明道,仿佛早猜到一般。
一眼就确定這個女人是因為外在原因導致昏迷,看着那個小鬼難看的表情和蒼白的臉色,甚爾就猜到幾分。
果然啊。
雖然這個女人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卻能夠運用咒言使其昏迷,只能說他并不普通。
“張口。”甚爾突然說到,随後不顧眼前小鬼的抗拒,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嘴邊并沒有代表性的咒紋,但是舌頭上卻有一個雙環形構成的咒紋。
他是一個咒言師,并且天賦不錯。甚爾收回手,若有所指道:“看來可以多賣點錢。”
散兵揉了揉被掐出痕跡的下巴,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甚爾:“你做什麽?”
“把惠哄睡。”甚爾指了指犯困的惠,散兵收回手反駁道,“不用你說。”
在确定惠睡着後,散兵準備起身詢問甚爾這件事情,他總覺得這個男人知道些什麽。但是剛站起身,就覺得後脖子一緊,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那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又傳了過來,甚爾看見小鬼頭皺起眉嫌棄的說:“好臭。”
“忍着。”
那是曾經見到過的醜陋的生物,它盤踞在甚爾的脖子上,用那雙不夠明顯的眼睛看着自己。
散兵不知道這個男人要帶自己去哪裏,只是隐隐覺得和今天的事情有關。
甚爾并不解釋,只是用耳朵去聽,在這種偏僻陰暗的角落,最容易滋生出那種惡心的東西。
“看見了嗎。”甚爾将人面對前方拎着,陰暗的拐角處看着什麽也沒有。
但是散兵卻看到有一團東西蠕動着,其周身散發着那種令人厭惡的氣息。
“你自己看不見?”散兵質疑道,他并不覺得甚爾這家夥,需要自己給他指出敵人在哪。
“去,嘗試着消滅它。”甚爾松開手,将人往前一丢。
那個低級咒靈并沒有思考的能力,但是會下意識攻擊靠近的人。
“用你的聲音,類似于——死吧,消失吧這種。”甚爾好心的建議道,但是他卻并未明說。
死吧、消失吧這種強力的話語,通常伴随着強烈的反作用。
散兵隐約覺得這和那個女人昏迷的原因有關系,但是不等多加思考,那個玩意就已經迅速靠近了。
【滾開。】
咒靈很明顯的停滞下來,但是甚爾所期待的可不止這麽多。
【去死。】
随着話音剛落,那團東西瞬間化作碎末,但是同樣的劇烈的疼痛感傳來,喉嚨仿佛被刀尖刺過。
看着小鬼痛苦的彎腰咳嗽,甚爾才慢悠悠走過去解釋。
“你能看到的那種東西,就是名為咒靈的存在。而你應該是繼承了咒言師的血脈。”
能夠運用語言進行進攻,但是同樣的也會遭到反噬。
疼痛反而讓意識清醒過來,散兵幹脆的躺在地上,減少那種疲憊感。那個男人還在科普什麽是咒靈,什麽是咒術。
這些深奧的詞彙和解釋,甚爾卻不擔心這個小鬼有沒有聽懂,末了還算好心的将人又拎了起來。
“所以,你未來大概會成為一個咒言師吧。和你覺得惡心的那種東西,相伴一生。”甚爾這話明顯是惡心這個小鬼。
“……不要。”雖然聲音沙啞開口都十分困難,但是散兵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想活成什麽樣子,想成為什麽,都不是任何人和事可以決定的。
甚爾的動作停頓片刻,随後又補充一句:“所以在把你賣掉之前,你在惠面前少說兩句。”
這句話散兵沒有反駁,他稍微了解了咒言的用處後,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可怕。
如果無意間影響到惠……
“我知道了。”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察覺到小鬼睡着後,甚爾好心的沒有将人搖醒。
不過與其說是睡着,不如說是消耗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