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與白

黑與白

從那通無疾而終的通話後,伏黑甚爾像人間蒸發那樣,失去了所有聯系。

伏黑太太開始逐漸不滿,但是并沒有将兩個不屬于她的孩子趕走。但是除去偶爾送回生活必需品外,她已經完全不回來了。

隐隐感覺又要被抛棄了,散兵站在門口,看着那扇門又一次關上。

這種感覺他十分熟悉,他也習慣了輾轉于各處的生活。不過惠已經逐漸懂事了,要是突然提出離開的話,他可能會有些不高興。

伏黑津美紀露出一個失落的表情,随即想起兩位弟弟還在等待,又勉強挂起笑容。

“沒事的,小惠和阿散今天想吃什麽呢?”伏黑津美紀作為年長者,自覺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她作為姐姐,要照顧好兩個弟弟。

這次又有些不同,散兵幫着津美紀準備午飯,目光卻看着旁邊時不時擦擦鼻子的“長姐”。

她也被抛棄了,被不靠譜的繼父所牽連,她的母親也不再管她。如果不組成新家庭的話,津美紀的母親應該不會抛棄她。

或許過去了一年,或許連一年也沒有,伏黑太太失去了所有聯系。津美紀好像早就知道那般,只是細數着為數不多的存款,盤算着如何讓兩個弟弟吃飽。

“惠和阿散也要去上學了呀。”伏黑津美紀看着破舊日歷上的日期,帶着些期待。

“和津美紀一樣嗎?”伏黑惠趴在桌子上,剛扭過頭就被伏黑津美紀抓着揉了揉腦袋。

“說了很多次了,應該喊姐姐才對吧。”伏黑津美紀順了順那頭亂糟糟的黑色短發,目光落在桌子對面的另一個身影上。

“所以說,阿散也應該喊姐姐才對,惠都被帶壞了。”伏黑津美紀抿起唇,略帶不滿的吐槽道。

散兵停下動作,他只是略微點頭,随後在一邊的紙上寫下幾個字。

〖惠的年紀更小,應該喊津美紀姐姐的。〗

伏黑惠已經勉強能認識幾個字,剩下的還是伏黑津美紀幫忙讀出來的。津美紀上學更早,在散兵感興趣的情況下,多多少少有教他認字。

散兵學習的很快,但是從那以後他就很少開口了,大部分都以文字代替。對此津美紀很納悶,但是卻沒有辦法讓他多多開口說話。原本就寡言的,現在話更少了。

“那我應該喊阿散姐姐嗎。”伏黑惠突然開口,天真的詢問道。

散兵拿筆的動作一頓,随後搖搖頭。

〖喊我名字就好。〗

“阿散,不要縱容惠啊。”伏黑津美紀搖搖頭,随後看着伏黑惠糾正道,“應該是哥哥才對,哥哥。”

“哥哥?”

“我是姐姐,阿散是哥哥哦。”伏黑津美紀強調一句,“我們是一家人,只有哥哥和姐姐的話,惠會覺得孤單嗎。”

良久之後,伏黑惠才在兩人的注視下搖了搖頭:“不會。”

沒有父母也沒關系,擁有彼此就好了。散兵垂下眼眸,随後放下筆爬下凳子。

伏黑津美紀有些不解,但是看着散兵拿出剪刀後,隐隐約約明白了他的意圖。

散兵指了指自己略長的頭發,示意津美紀幫自己修剪一下。

伏黑津美紀了然,随後讓人在凳子上坐下,然後就開始修剪起來。

為什麽惠會覺得,散兵是姐姐呢?伏黑津美紀有些不理解,但是看見散兵略長的頭發後,又隐約猜到了答案。

她的弟弟長的很漂亮,頭發微長遮住眉眼,确實像一個女孩子。而且,散兵從來不強調自己是哥哥。

伏黑津美紀精心修剪那頭紫色的發,但是在修剪在腦後的發尾時,動作停了下來。片刻之後,才若無其事的繼續。

停下剪刀後,伏黑津美紀喊着伏黑惠拿來鏡子。

“怎麽樣。”

散兵看向鏡子,微微側頭去看新的發型。兩鬓的頭發整齊的剪了一刀,從上至下末端最長。而腦後的則剪成毫無影響的長度,額前發也只是略微修剪。

很熟悉,和之前的發型并沒有什麽區別。

“謝謝。”散兵還是開口說了一句話,在伏黑津美紀亮起來的眼眸注視下,摸了摸發尾。

他還沒有遲鈍到看不出津美紀的擔心,但是日常的交流總會多少影響到他們。散兵垂下眼眸,想起上次無意間的一句“你先休息”,讓津美紀直接倒了下去。

與生俱來的天賦,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它反而成為負擔。在散兵不知道如何控制、對它也不算了解的時候,繼承的術式純粹是一個負擔。

入學後,一切都有了不小的變化。散兵本意是留守在家中,但是在津美紀和惠的雙重注視下,不得不答應他們。

學校是一個很熱鬧的地方,到處都是年紀相仿的孩子。

課堂上教導的東西,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所需要學習的。但是對于曾經活了幾百年的散兵來說,就有些簡單到無聊。

入學過後,伏黑惠接觸到更多的人和事,因此态度迎來了大轉變。

黑發的小孩一板一眼的拒絕了親人的幫助,他踮起腳選擇自己洗碗。

“我可以的。”伏黑惠一臉認真,但是臉上已經蹭到不少泡沫。

這幅小大人的樣子,讓伏黑津美紀笑出聲,她并沒有拒絕伏黑惠的要求,只是笑着說:“那就麻煩你了,惠。”

散兵收拾好桌面,然後看着津美紀拿出兩份作業。

“阿散的已經做完了嗎?”津美紀有些意外,但是一想到弟弟的靠譜,她就覺得本應該如此。

“什麽?”惠睜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小小的腦袋低垂下去,黑色的短發很有精神的翹起。伏黑津美紀不動聲色的摸了摸伏黑惠的腦袋,安慰道。

“惠已經很棒了。”

散兵不知道兩姐弟在讨論什麽,只隐約聽見幾句津美紀的安慰。

“沒關系的,惠遲早有一天也會長大的。”

“現在的惠已經很厲害了,阿散是哥哥所以要更厲害啊!”

似乎是注視的目光太明顯,散兵對上了津美紀的注視。後者伸出手來親昵的攬過散兵脖頸處,被抱住的人有些不習慣的調整姿勢。

“阿散也很厲害的,大家都很厲害。”

察覺到津美紀的情緒變化,散兵思考着,最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孩子十分敏感,這段時間來在學校的日子,足夠小小的伏黑惠明白,他和其他孩子的不同。

放學并沒有父母來接,連班上同學讨論父母時,也沒有插話的理由。

這些是伏黑津美紀經歷過的,所以她很快就懂了伏黑惠的心情。搶着想要分擔家務,以此來證明自己也已經長大了。

散兵并不理解那些情感,無父無母并不影響什麽,不靠譜的父母反而是負擔。所以他無法體會那種情緒,也無法理解為什麽惠變得越來越沉默。

以往那個笑着撲過來的最小的孩子,開始變得表情嚴肅,一遍遍重複着:我可以的,不用擔心。”

他似乎不那麽需要自己了。

散兵站在喧鬧的人群當中,看着惠背着小書包,越走越遠。

學校明明是人流多的地方,但總有太陽照不到的陰暗面。那種名為咒靈的生物,常常盤踞在暗處,以醜陋的面容觀察着路過的人。

秉承着看不見就不會被盯上的原則,散兵每次都目不斜視的路過,假裝自己看不到這種東西。但是本應該如常的一天,卻出現了一些不同。

教室走廊外的盡頭,有一個身影突然跳了出來。那是一條白毛的狗,但又不是普通的狗。

它的額頭有着不同尋常的紋路,身上的氣息并非普通動物。

咒靈?散兵第一時間覺得是敵人,但是躲避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他們對上了視線。

那個生物确定了自己能夠被看到後,搖着尾巴就走了過來。

并沒有感覺到惡意,反而從那搖擺的尾巴裏,看出幾分讨好和喜歡的意味。

“阿散。”拐角傳來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聲音中帶着些高興。

“惠。”散兵開口喊了一聲,那個神秘的生物聽着聲音扭過頭去,半途更換了目标。

【滾開!】

在伏黑惠帶着笑容跑來時,站在兩人中間的白狗,在那聲嚴厲的滾開二字中,咻地化作黑色的液體融入腳底下的地面。

伏黑惠突然停下了動作,然後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随後有些難過的低下頭:“阿散不喜歡嗎。”

散兵朝前走去,看到了伏黑惠眼中的悲傷,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不喜歡什麽?”

散兵第一次見到伏黑惠露出這樣的表情,仿佛自己做出了什麽傷人的事情。

“你不喜歡玉犬嗎。”伏黑惠拉住伸過來的手,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

“玉犬?”散兵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剛剛那個白色的狗嗎。”

伏黑惠點了點頭,随後松開了握在一起的手,兩手作出犬的形狀。自他腳底下的影子裏,一陣波動後一個身影出現。

玉犬站在兩人面前,乖巧的吐着舌頭。但是憑他這個體型,可以輕易将兩人撲倒。

“喜歡。”散兵隐約猜到玉犬的來歷,他看着伏黑惠,明白這就是惠的天賦。

他果然繼承了伏黑甚爾口中的術式。

得到肯定後,伏黑惠高興的介紹着自己的小夥伴,他一整個抱住玉犬的脖子,埋入毛茸茸的白色毛發裏。

那之後不久,伏黑惠又介紹了另一只黑色的玉犬。他并不知道小夥伴從哪裏來,只知道做出手勢就能叫出小夥伴。

伏黑惠很有天賦,但是這也代表着,他會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吸引帶有惡意的咒靈。散兵後知後覺的想起來,擁有天賦的伏黑惠,變成了那個家夥口中可以賣出10億的“物品”。

雖然不知道伏黑甚爾是死是活,但是一想到這件事情,還是會氣惱。明明是血緣至親,卻輕易的用價錢衡量孩子的價值。

如果伏黑甚爾死了的話,那麽這個交易想必就會作廢。散兵帶着些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擔心,暗自想着那家夥還是死了比較好。

身處任務當中連軸轉的某人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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