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夢
是夢
濃郁的消毒水味充盈在房間內部,最終椅子上的青年在幹坐了許久後,才起身推開離病床最遠的那扇窗戶。
獨立的病房內很安靜,除了機械的運轉聲,幾乎沒有其他聲音。
雪白的病床上,安靜躺着一位紫發少年。露在被子外面的上半身纏滿了繃帶,靠近就能聞到各種藥物交雜在一起的味道。
床上的人半張臉都被呼吸機的面罩遮住,額前的發也被繃帶綁住,和那雪白的被子一樣,那張臉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但還好,心髒還在跳動。
看着儀器上記錄的數據,黑發男人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鼻梁,随後緊閉的病房門被推開。
夏油傑并沒有着急轉身,他将桌子上零散的紙收集起來,随後才不緊不慢地問道:“情況怎麽樣。”
剛剛走進門的人只是站在床前駐足片刻,随後才像剛剛聽到問題一樣,慢半拍地回答道:“這件事是硝子負責,我只是來看看。”
五條悟沒有帶着眼罩或墨鏡遮住眼睛,蒼藍色的眼睛依舊看着床上的人。
“你知道的,我不是問這個問題。”夏油傑先是挑眉,随後輕嘆一聲,“那個咒靈,還沒有找到嗎。”
接到幾位後輩的電話時,夏油傑當時就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會出現意外。所以當時他只囑咐幾人不要插手,在以自身為安全的前提下,等到次日天亮就離開。
那個村莊夏油傑确實去過,而那是一段不愉快的回憶。擁有咒術師天賦的兩個孩子,被當成怪物對待。
帶走那兩個孩子後,夏油傑就沒再留意那個村莊的事情,但是沒想到會出現特級咒靈。
萬幸的是,那特級咒靈沒來得及對其他普通人出手。而不辛的是,那兩個後輩遭此牽連,好不容易才存活下來。
但是,萬葉手上的那個傷口卻沒有那樣簡單。想到這裏,夏油傑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那個傷口不會愈合,在反轉術式的作用下,其他傷口都瞬間愈合,除了那個還殘留着其他咒力氣息的傷口。
當時在場的都是咒術師,對視一眼後都得知了其他人的想法。
那是一個詛咒。
被詛咒的白發少年,帶着不會愈合的傷口,靜靜沉睡着。哪怕其他傷口已經痊愈,身體各項數值都沒有問題,也依舊因為詛咒的原因,無法醒來。
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特級咒靈,卻在六眼的注視下,眼睜睜逃脫。
“不知道。在我去之前,那個咒靈就已經離開了。”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帶上些厭惡,“要是當時立馬追過去,應該能找到那個家夥吧。”
當時情況緊急,但是去追咒靈就意味着要放棄其他兩人的生機。五條悟不會這樣做,換作其他人也不會這樣選擇。
而這正是五條悟在意的地方,不管是特級咒靈對兩個孩子沒有下死手這點,還是算準了他不會去追這點,這一樁樁的事情都好像早被預料那般。
就仿佛被算計好了那般,令人火大。
在兩人都沉默之時,第三個人走了進來。家入硝子抱着一個文件夾,看着表情凝重的兩人,挑了挑眉。
“好消息和壞消息,想要聽哪個?”
“硝子,這個活躍氣氛的點子一點也不新穎。”五條悟在椅子上坐下,手支在膝蓋上。
“好消息是,按照他這個自愈速度,大概後天就會醒。”家入硝子擺擺手,随後打開文件,“壞消息是,我拿到了狗卷家的資料,這些已知的數據證明,這個家夥身上的【詛咒】,正在應驗。”
看着其他兩人投來視線時,家入硝子慢條斯理的在桌子上展開文件:“狗卷家的調查上寫着,那個詛咒,在他剛剛被接到狗卷家時,還是很明顯的。但是等他逐漸控制住咒力時,那個紋路又淡去了。”
家入硝子一邊說着,一邊在文件中翻找,随後将畫着圖案的紙展示出來:“哝,就是這個。”
紙上是一個近圓形的圖案,類似于雷紋,顏色為紫色。
“當時好像推測詛咒消失了,沒想到是因為還沒發作啊。”家入硝子感嘆道,“在散兵醒之前,可能都不清楚這個【詛咒】具體作用。”
“另外就是記錄的一些身體數值之類的,說到這個就很奇怪,他的自愈能力,簡直不像一個人。”
傷口會快速愈合,雖然不是肉眼可見的速度,但并非常人可以比肩。
“也就是說,除非一擊必殺或者将脖子砍掉這種傷勢,都不致命。”說着,家入硝子攤開雙手,“別這樣看我,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這些異常的數據,怎麽看都不是一個人身上該有的。而在正主還昏迷的期間,大家也只能推測,這些和那個【詛咒】有關。
“好了,交流完就各自忙去吧。”家入硝子看不下去,身高馬大的兩人擠在房間裏,讓空間都變小了,“對了,狗卷家另一個小輩……等這家夥醒了就接過來吧,要不然可能會出事。”
內疚、悔恨的情緒,也是負面情緒。
“啊啊,這個事啊。”五條悟從口袋出摸出墨鏡,随後露出笑容輕描淡寫道,“這件事情,就等這個家夥醒來自己處理吧。”
看破五條悟小小惡趣味的其他兩人,默契地搖頭。
“那我先走了。”夏油傑在五條悟離開之後才朝門口走去,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開口補充了一句,“等他醒了,告訴我一聲吧。”
家入硝子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随後在門關上後,才略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
“真是麻煩。”
夕陽透過窗戶撒了進來,但是外面寒冷的氣息,又不免讓路過的人感嘆一句。
“天好冷啊,是不是要下雪了?”
“好像是,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會下雪。”
似乎是為了證明天氣預報的準确程度,第一片雪在半夜悄然落下。緊接着紛紛揚揚的雪花,前赴後繼落向地面。
這是冬天的第一場雪,似乎是因為來得遲,所以才飄飄灑灑的大了起來。
推開門走進病房時,有一陣風迎面吹來,這讓來人頓了一瞬,随後才一邊吐槽一邊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不知道是誰打開了窗戶,風将雪吹入房間裏,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在窗臺上、地毯上堆積起來。
因注意力在打開的窗戶上,所以家入硝子并沒有注意到房間裏的不對勁。只開了一盞小燈的房間裏,只模糊看得見房間大概的擺設。
片刻之後,反應過來有些太過安靜時,家入硝子才猛地轉頭看向病床上。
原本運轉的儀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了,而床鋪上的人,也不見了蹤跡。
“……一個兩個還真是不省心。”家入硝子快步掀起被子,摸了一把确定被子還殘留着一部分溫度時,才走出門去尋找。
在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當中,散兵猜測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做夢是一種很正常的生理現象,但是偶爾安慰因為噩夢而心情糟糕的惠時,散兵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好像不會做夢。
夢境是天馬行空的、是和現實毫無關系的、是想要得到或者想要實現的,但唯獨不會是一片黑暗,還意識清醒的。
散兵好像被困在這裏,無法醒來,也無法掙脫。漫無邊際的黑暗當中,一片死寂。
直到那聲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周圍的場景才有了變化。
〖願你所願,終得實現。〗
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那張臉上帶着悲憫和仁慈,最後才對着面前的人露出一個笑容。
“真好呢,是一個〖美夢〗哦。”
散兵微微愣住,但是不等他仔細去想,面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換。
他看到了那位小吉祥草王,代表智慧的神明總是仁慈地對待所有人。
是死了,才會想到這些前世的東西嗎。散兵看着周圍的場景變換,有些納悶的想着。
那個“祝福”,完全不适合自己。神明口中那個、能得到幸福,願望都能實現的自己,就像是身處于夢境當中那般。
而夢境,總是虛幻而容易破碎的。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漠然的神情刺痛了眼睛,但是片刻之後,散兵又平靜下來。
面前的是他的創造者,他的“母親”。那個将他創造,又因為不完美而丢棄的創造者。
在看到那張臉出現在面前時,散兵的腦海出現了一瞬間空白,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恨、會讨厭那個人,但是片刻之後卻心情平靜地對上那雙眼睛。
一言不發的雷神就那樣靜靜看着自己,随後才閉上眼睛消失在面前。
在那個身影完全消失在面前時,心口壓住的那一座大山,好像被一雙手移開了那般。
原來沒有無法跨越的山,時間會抹平一切。
前世的那些在眼前快速上演,最後才定格為一個有些眼熟的場景。
散兵看到了很多認識的人,那些都是這輩子認識的親人、朋友,他們都帶着笑容,迎面走來。
原來自己,也是能夠獲得“幸福”的嗎。紫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最後定格在那張笑着的臉上。
白發少年點了點頭,楓紅色的眼睛彎起,露出一個笑容。
“阿散。”
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看到的不再是那些快速變換的場景,而是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視線清晰起來後,緊接着就感覺到身體的疲憊和疼痛。尚未愈合的傷口在不動彈的情況都疼,更何況是擡手這種大幅度動作。
散兵擡起了手,看着纏滿繃帶的手臂,思緒一點點清晰起來。
對了,他們好像是遇到了特級咒靈,然後……
床鋪上的人猛得坐起,随後因為牽扯到傷口,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從何處吹來的冷風,讓散兵稍微平靜下來,随後冷靜片刻後,才固執地扯掉身上的其他東西。
動作緩慢而僵硬的下床後,散兵緊咬着牙,慢慢摸向門邊。
我想寫的是,收獲家人和朋友的散兵。哪怕他依舊以散兵稱呼自己,但是從他在這個世界誕生的那刻起,他就獲得了“新生”。
哪怕他自己覺得,這些如夢那般不真實,但确實是被愛着的。親人、朋友,他這輩子都擁有了。
雷散為什麽偏執,因為他渴望的“心”沒有,也沒有親人和可以信任的人。在所有人互相利用的情況下,他的性格那樣很合理。
但是這輩子他擁有心髒,也有對他散發善意的人。所以為什麽不能稍微回應別人?
所以,散兵出現白散的行為、出現風散的性格,對我而言都是合理存在的。如果你想看的是雷散,接受不了偶爾白散、風散性格的散兵,那看到這裏就可以退出了。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吐槽一下,風散白散不是散嗎?我像之前的我,不是很正常嘛。
本文主旨就是為了,讓阿散獲得幸福。他會延續毒舌的設定,但并非遇到人就要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