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唐突

唐突

空蕩的走廊裏,因為是半夜沒什麽行人,只偶爾有巡邏的護士走過。

外面不如房間裏暖和,一個光着腳、扶着牆壁緩慢挪動的身影,最後在一扇房門前停下。

“這場雪下得真大啊。”一個護士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熱氣,“嗯?剛剛那裏是不是有人?”

同行的醫生疑惑看去,最後也只是揉揉眼睛否認:“是不是看錯了,巡邏完這一趟,就去休息一下吧。”

而在護士轉過頭去時,那扇打開的門才慢慢合上。

在半夜走出門找人,并不是一個理智的選擇。但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催促着散兵做出行動。

如果自己沒事的話,那個家夥是不是也應該沒事?

這樣想着時,散兵完全主觀無視了自己纏滿繃帶的上半身,而動作雖然緩慢,但腰腹處的傷口并未愈合,白色的繃帶沁出一絲紅色。

因為出門的緊急,所以也只披了一個單薄的外套。至于鞋子,可能是沒想到重傷未愈的人,會在半夜出門,因此床前并沒有擺鞋。所以走在室外時,不管是地面還是牆壁,都格外寒冷。

所幸,寫着萬葉二字的門牌就在隔壁。短短一段路,仿佛格外漫長。散兵擡手握上門把手,被冰冷的鐵制把手涼了一個激靈,随後才推門走進去。

室內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床頭暖黃色的小燈。隔壁也是獨立的病房,若非是到處都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平常的住所也沒有什麽區別。

撐着牆壁緩了一會兒後,散兵才将門重新關上。失去走廊燈光的房間,一下子又暗了不少。

床鋪上隆起一個弧度,似乎有人正在安睡。明明站在這裏,确定他還安穩地躺在床上就可以,但散兵還是在駐足片刻後,慢慢走上前去。

哪怕半夜擾人清夢并不道德,剛剛蘇醒的人也依舊想要确定,那人還有呼吸、還有心跳。

摸到病床邊上時,散兵已經有些站立不穩,腰腹處、肩膀一側都在隐隐作痛,于是他撐着床沿,跪坐在床鋪上。

病床并不窄小,哪怕躺兩個人也是沒問題的,因此為了避免直接跪倒在地上,散兵直接坐上了床。

柔軟的床鋪陷下去一塊,坐在床上的人在朦胧的燈光下,看清楚了那張臉。

柔和的燈光照亮下,那張臉上的表情安詳而平靜,好像只是簡單睡着了一般。

散兵伸出手,探到呼吸後才稍微松了口氣,緊接着又将手摸向被子,一番猶豫下還是将被子掀開。

相傳有一位會反轉術式的人,那人散兵也見過幾面,自然知道她與五條悟相熟。但是自己的傷口沒有被治愈,散兵并不覺得是因為五條悟“記仇”,所以特地不治療自己。

所以,是那位咒術師出現意外了嗎?那萬葉呢,傷口也還存在嗎。

被子底下的身體,穿着寬松的白色病號服。散兵并沒有聞見濃烈的藥味,但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身上的藥味太重。

隔着單薄的病號服,那顆心髒在有力而平穩地跳動。散兵皺眉回憶着,但因為疲憊和疼痛,他的思緒已經有些混亂。

他記不清楚萬葉都傷到哪裏,而現在最為合适的方法,就是将他的衣服整個脫掉。

腦海裏冒出這個想法時,散兵沒有過多猶豫就動手實行了。将衣服的紐扣一個個解開後,底下的肌膚完全袒露出來。

身體上沒有傷口。

那個一直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但是緊接着又察覺到不對勁。

萬葉自诩聽力靈敏,他時常會因為環境吵鬧而困擾。散兵可不覺得從進門到現在,鬧出的動靜算小,而都上手了他為什麽還不醒?

傷口已經愈合,那就不可能是因為傷痛。想不明白的散兵又伸手摸向身前,柔軟的肌膚帶着溫度,心跳也依舊有力。

而半眯着眼睛的散兵沒有看見,那袖子底下的手臂,亮起了詭異的紅光。

萬葉是被凍醒的,他本應該身處一個溫暖的地方,但是卻突然像被雪埋起來那般寒冷。

黑暗中,緊緊皺起的眉頭沒有舒展開,而那雙本應該緊閉的眼睛,卻在緩緩睜開。

好冷……

萬葉睜開眼睛,随後身體的感覺一點點清晰起來。

有一雙手、冰冷的手,在順着自己的胸口處撫摸,而敞開的衣服失去了保暖的作用。

那雙手沒有一點溫度,像冰塊那般。但萬葉還是認出來,那個心跳聲很熟悉。

回籠的思緒讓萬葉明白,他們都活了下來。而這種喜悅、劫後逢生的感覺,讓萬葉忽視了現在情況的詭異。

大半夜、哪怕是認識的人,突然掀開你衣服亂摸,怎麽看都很奇怪。

但是萬葉并沒有這種感覺,他只是微微蜷縮起指尖,随後擡起手來。

“阿散?”

萬葉摸到了粗糙的質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手感好像是繃帶。而哪怕隔着繃帶,也能明顯感覺到,繃帶底下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

幾乎是在那聲略帶疑惑的喊聲響起的同時,腰側就搭上一只手。在察覺躺着的人醒來這點時,腰側的癢意又讓散兵不自然的向後縮了縮。

燈光并不明亮,但在适應這個光線後,萬葉還是看清楚面前的景象。

眼前的人只披了一件單薄的外套,上半身幾乎纏滿了繃帶,那張臉正一臉複雜。最後在長久的對視下,萬葉還是敗下陣來。

“你的手好冷,怎麽突然醒了。”萬葉沒有多想,他感覺到腿上還蓋着被子,于是想要坐起身去扯。

但跪着被子一角的人,卻在外力的帶動下,直直向前撲去。

萬葉下意識接住倒下去的人,随後才發現情況的不對勁。

不僅僅是手,散兵身上其他地方都沒有任何溫度。而去靠得近了,那種藥物的味道、消毒水都味道,就變得明顯起來。

“阿散?”萬葉的語氣有些疑惑,他感覺到自己身上并沒有傷口,但是為何散兵的傷口好像沒有被治愈。

而失去坐起身力氣的散兵,有些自暴自棄的躺着。溫度通過接觸的地方傳來,身邊人還在關心的詢問。

“這是怎麽了?你的傷口……”

話還未說完,門把手擰動的聲音傳來,緊接着天花板上的燈啪的一聲亮起。

白色的燈光有些刺眼,坐在床上的萬葉下意識眯了眯眼睛,而這個動作讓他錯過了來人驚訝的表情。

家入硝子找了一圈,也問了一圈,最後确定人沒有離開這片區域後,才大概推測出人去了哪裏。

不出所料,在隔壁病房找到了人,就是房間裏面二人的姿勢,讓家入硝子覺得,自己來得有些不是時候。

白頭發的人有些茫然地看着門口,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上半身的衣服因為被解開,顯得有些松松垮垮。而另一個找了一圈的紫發少年,則頭也不擡的躺在另一人懷裏。

“啊啊,抱歉走錯地方了。”家入硝子語氣懶散,客氣地後退半步,準備将門關上。

“硝子前輩?”萬葉試探性的喊了一聲,随後看到剛走出去的人風風火火走進來。

“你、還有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半夜?”家入硝子中氣十足的指責道,随後看見蘇醒的萬葉,表情也稍微放松下來。

“抱歉硝子前輩。”萬葉從善如流地道歉,一副真摯的表情讓人挑不出毛病。

“哎。”家入硝子長嘆一口氣,随後任勞任怨的上前,示意萬葉把袖子挽上去。

而随着袖子底下的手臂露出來,家入硝子臉上的輕松消失的一幹二淨。

傷口愈合了,但是卻留下巴掌長的痕跡。這不像是傷口愈合留下的疤痕,這條不規則的痕跡,顏色是豔麗的紅,就好像是被刻意留下的那般。

詛咒沒有解除……

家入硝子的表情複雜起來,但是看見白發少年略帶疲憊的眉眼,又沉重地嘆息一聲:“算了,你們先睡吧。其他事情,我明天告訴你們。”

本想将另一個拎走,但是将人攬着的萬葉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家入硝子看着那個後腦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萬葉。

“你們蓋好被子。”匆匆忙忙留下這句,家入硝子就識趣的關上燈走出了門。

萬葉從不規律的呼吸聲中确定,身邊人并沒有睡着。但是散兵很安靜,安靜地睜開眼睛,任由自己将他安頓在身邊,蓋好被子。

“沒事了,沒事了。”萬葉感覺到一種焦躁的情緒,好像身邊人的情緒,透過接觸的手傳遞過來。

萬葉只覺得這是初醒的錯覺,但還是伸出手,安撫道:“一切都過去了。”

聽着耳邊的呼吸、心跳聲時,萬葉才有一種真實感。一切都過去了,他們都活了下來。

溫度透過雙手傳來,但散兵依舊覺得寒冷。那些被忽視的感覺,後知後覺傳了過來,一片漆黑的地方好像什麽都沒有。

萬葉皺起眉,他感覺胸口突兀地沉重起來,無法理解的感覺……片刻之後,萬葉才徹底側過身,将那個僵硬而冰冷的身體摟住。

“睡吧,其他的事情,等明天起來再說。”

家入硝子(面無表情):打擾了,走錯地方了。

一起睡覺,達成

明天會有一章加更,大概是二合一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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