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章
第 17 章
佐藤盛日過來敲門。
“你家裏養狗嗎?”
佐藤盛日問。
琴酒聽見這話差點一棒球棍敲在他的腦袋上。
“你是沒有清醒嗎?這裏哪裏有狗?!”
琴酒問。
“你看起來沒有睡好。”
佐藤盛日神秘兮兮問:“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打雷?我聽說小孩都害怕這個。”
琴酒被戳了一下年紀,頭發亂糟糟地冷笑道:“你要是再這樣說話,今天也不必吃飯了,我這就趕你出去。你也別想從我手裏得到海螺號。”
佐藤盛日連連擺手:“別介意,就是胡說八道。”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琴酒說:“坐在沙發上,不許亂動。”
佐藤盛日:“哦。”
琴酒關上門,整理自己的衣服,準備開門的時候,突然想,要說這裏哪裏有狗,這個客人比較像大白狗。
他打開門,再看見佐藤盛日的時候,先是感覺不忍直視,之後又覺得也不是不可能,看起來就是很像,而且是越看越像,敷衍的樣子也很像。
琴酒若無其事挪開目光。
佐藤盛日問:“今天也有早餐嗎?”
琴酒問:“你沒考慮自己準備嗎?”
佐藤盛日說:“這就不是自己準備的事情,我以為主人會給客人處理這種事情的,而且,我也不會,倒不是完全不會,只是我對自己做出來的食物……”
佐藤盛日想了想說:“我覺得好難吃,難以下咽,不如不吃。如果主人不給我做飯,那我不吃就是了。”
他說着就要起身。
琴酒說:“你坐下,也就是那些吃的,沒有什麽可給你的,找出來吃了就是了,之後你要陪我出去玩。”
佐藤盛日說:“哦。”
琴酒轉過身去,找了食物遞給佐藤盛日,看着佐藤盛日,心想,喊主人的時候更像了。
佐藤盛日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怎麽?”
琴酒說:“沒什麽。”
他挪開了目光。
佐藤盛日味同嚼蠟吃完了早餐。
琴酒打開門對佐藤盛日說:“早上先去游樂園的摩天輪,上午去過山車,中午去西餐廳,下午去跳樓機,晚上去槍擊練習和套環練習,回來的路上可以看電影,那邊的食物比這邊多一些。”
佐藤盛日問:“那些東西都可以玩嗎?”
琴酒說:“可以。”
佐藤盛日依然欲言又止。
琴酒問:“怎麽?”
佐藤盛日說:“有下午茶和夜宵嗎?”
琴酒說:“沒有。”
佐藤盛日:“哦。”
琴酒看了他一眼,感覺他好像很餓的樣子。
“明明你之前吃了很多東西。”
琴酒說。
“是那樣。”
佐藤盛日回答道。
他又開始蔫蔫的,像曬多了太陽的樣子。
琴酒只當沒有看見。
摩天輪沒有其他人,雖然轉來轉去,亮起七彩顏色的燈,但佐藤盛日坐在裏面的時候,覺得有些頭暈目眩,隐約好像看見了一個紅豔豔的炸彈和準備拆彈的男人。
他看不清那個男人的樣子。
但他一時感覺那是個卷頭發的人,又覺得那個人手裏好像拽着手機、衣領和釘子。
摩天輪落地的時候,佐藤盛日踉踉跄跄的,眼神都不聚集,琴酒走下來的時候,在佐藤盛日身後,扶住他,佐藤盛日剛開始沒察覺什麽,點了點頭說謝謝,走了兩步,佐藤盛日猛地一驚,雖然還是感覺天昏地暗,轉頭去看,卻發現琴酒一下子高了。
“你是?”
佐藤盛日試探着問。
“琴酒。”
看起來一米八的男人回答道。
佐藤盛日不知道是什麽緣故,摁着額角,眼前的世界晃來晃去,他問:“你怎麽?”
琴酒看着他,回答道:“剛才下來就這樣了。”
佐藤盛日點了點頭:“哦。”
他更覺得頭疼了。
有些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真讨厭。
真讨厭。
他們什麽時候能死掉啊?!
佐藤盛日差點一頭撞在樹根上。
琴酒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問:“你沒事吧?”
佐藤盛日勉強看着他,看見眼前有三個琴酒,一個是之前年紀小的琴酒,一個是有點生氣看着他的琴酒,還有一個是坐在身邊面色十分平靜的琴酒,看樣子,最後一個琴酒是真的。
佐藤盛日笑了一聲說:“沒事。”
他好歹還能認出人來。
難道還不夠好嗎?
佐藤盛日心想,已經很好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用什麽比較。
但至少這裏沒有其他讨厭的人。
琴酒對佐藤盛日說:“既然沒事,那就跟我走,一天還沒有過去一半。”
佐藤盛日點了點頭。
還是又暈又晃。
他算是知道什麽叫做‘目眩神暈’了。
佐藤盛日跟在琴酒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丢了,坐在公共長椅上,一動不動,感覺椅子也在晃來晃去。
琴酒找到他,站在他身邊,看着他好一會,他才發現有人在邊上。
“不好意思,你回來了?我沒看見你。”
佐藤盛日嘟嘟囔囔說。
他的聲音很小。
之前不是這樣。
琴酒拉着佐藤盛日說:“起來,今天還沒過去。”
佐藤盛日點了點頭。
走了兩步,琴酒看佐藤盛日已經走到小路坎底下去了,把人拽起來,面無表情說:“我帶你去,不要松手,你也不要弄髒我的衣服。”
佐藤盛日:“哦哦哦。”
琴酒拉着佐藤盛日進入了過山車。
過山車呼嘯起來。
穿行黑色隧道的時候,佐藤盛日眨了眨眼睛,按住額頭,發現看見一個女人流着淚伸出手,手裏牽着一根絲線,向着這邊靠近。
這個女人有點眼熟。
佐藤盛日想起來了。
他第一天到多羅碧加公園的時候就見過,這是雲霄飛車的其中一個客人。
不出意外,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佐藤盛日恍恍惚惚想。
琴酒拉着佐藤盛日下車,趕場子一樣去下一個地方。
他們到了西餐廳。
剛坐下來,佐藤盛日就像被裝了彈簧似的站了起來。
琴酒問:“怎麽?”
佐藤盛日按住桌子的一個角說:“我、我……”
他緩和了一會呼吸說:“沒什麽。”
他又坐回去,眩暈更加厲害了。
佐藤盛日看見廁所流出豔紅色的血跡,有一具屍體躺在廁所門後,一場在其他餐廳的謀殺案。
桌上的食物是帶血的三分熟牛排。
佐藤盛日差點吐出來。
他靠着沙發,呼吸困難,好懸沒有吐什麽,但是低頭的時候,一下子撞在什麽東西上,差點從沙發掉下去。
琴酒用刀叉進食了牛排。
他拉着佐藤盛日問:“看得見嗎?”
佐藤盛日說:“能看見。”
他再去看琴酒,這次人已經清晰許多。
琴酒說:“跟我走。”
佐藤盛日問:“走完所有的項目就可以過完今天嗎?”
琴酒看他一眼說:“你如果能走完今天,或許可以。”
或許可以不死在這裏。
佐藤盛日:“哦。”
他又聽見了尖叫聲。
真讨厭。
那些人怎麽就不能安靜一些呢?
好吵啊。
閉嘴閉嘴閉嘴!!!
佐藤盛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表情越來越難看。
琴酒視若罔聞,拉着佐藤盛日上了跳樓機。
跳樓機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音。
一個人死在眼前,血花四濺。
佐藤盛日眼前十分模糊,就像戴上了洗過澡的浴室裏面的眼鏡,那個死人在地上對着他微笑。
那個人說話了。
佐藤盛日努力分辨對方在說什麽。
“祝你好運。”
那個死人說完這句話就不見了。
跳樓機回到了地面。
琴酒拉着佐藤盛日離開這裏去練習槍擊。
“今天很快就過去了。”
琴酒對佐藤盛日說。
佐藤盛日看着他,感覺自己已經停止思考了,只是聽見有聲音從身體裏往外發出。
“他們死了嗎?”
佐藤盛日一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說話。
但既然琴酒沒有開口,那就是他在說了。
琴酒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說:“所有人都會死。”
佐藤盛日不知怎麽笑起來:“死了?很好。”
他哈哈大笑起來。
琴酒拉着他往前走,他一下子撞在邊上的柱子,額頭鼓起一個大包,但他還是止不住地笑。
“死了才是大好事,為什麽你在這裏?你是死了嗎?我不會死,那你死了,不可能。”
佐藤盛日開始喃喃自語。
如果他之前喝了蘑菇湯,或許可以說現在是中毒了。
但是他沒有吃蘑菇。
他不是中毒,他是純粹的神志不清。
琴酒看了他一會,試圖打暈他,佐藤盛日沒有暈過去,他像八爪魚似的抱住琴酒的腰,埋頭在琴酒的胸膛說:“你的心髒似乎是熱的,我可以吃一口嗎?他們好讨厭啊!他們怎麽能那麽吵啊!你什麽時候死?你不要打我了,好痛啊。你再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你是、你是沒法把我打暈過去的。我才沒法睡過去。我不要昏迷,如果閉上眼睛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明明就是你,是你們的錯。跟我沒有關系。為什麽找我?為什麽他們不能全都去死?只有死人最安靜了。我就應該把他們全都殺掉。
你身上有杜松子酒的氣味,好香啊。你的血是杜松子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