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含苞

含苞

昨晚小孩哭到半夜,沈歡一直聽着,最後沈君麟出去吼那女人,說她照顧不好孩子,生個死丫頭片子總是吵他睡覺,沈歡當時出去和他對吵了一架,才終于消停。

半夜小孩又哭了,沈歡被吵醒,睜眼到天明。

“今天就走了啊。”那女人滿臉疲憊,扯着暗黃的臉和沈歡說話。

沈歡喉頭一哽,然後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吵着你休息了吧,抱歉啊。”她走過來想幫沈歡拉行李箱。

那女人皮膚粗糙,胳膊上還有一些淤青,沈歡握着行李箱竿的手攥緊了幾分。

“他打你了?”沈歡問。

那女人先是一愣,随後苦笑。

“我是你爸的人,他對我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是我該受的。”

可怕的不是深陷泥潭,而是深陷泥潭卻不知掙紮。

她好像認命般的回答讓沈歡一陣惱火,她輕巧的避開那女人想過來幫忙的手,輕聲道:“我自己來。”

沈歡快出門的時候突然停住腳步,她沒有轉身,只是偏了偏頭對走在她身後送她的女人道:“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你要過什麽樣的生活就去追,別覺得現在遲了,一點也不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想你的女兒也希望你能勇敢的做自己。”

沈歡說完又偏過頭,扶着行李箱上了網約車。

說着不回學校那麽早她還是周日回來了。

沈歡走在柏油大路上,朝着宿舍的方向,準備先把行李箱送到宿舍。

路上,她又撞見了那天向她告白的蘑菇頭男生,他也看到了沈歡,只是經過的時候他低着頭,沈歡耳朵戴着藍牙耳機,神色無常。

周日她還是穿着自己的衣服,灰色的針織衫,裏面白色的襯衫塞進黑色緊身褲中。顯得驚豔精致,乖戾清高。

到宿舍的時候門是開着的,她腳步沒停直接進門了。

“哎呦——”裏面的人一聲驚呼,沈歡也意識到了她開門撞到了誰。

“抱歉。”還沒進去,沈歡下意識的開口。

“沒事。”沈歡進了門,有些暗的宿舍裏只有地板反着點光亮。

是鄭知男。

沈歡臉色有點難以形容,她開了燈,看清楚了鄭知男鼻子被她撞紅了。

“沒事吧!”沈歡問。

“沒事。”鄭知男看沈歡一直盯着她鼻子看,開口解釋:“我就是這樣的,天氣一冷就容易鼻子紅。”

沈歡點點頭,她掃了鄭知男一眼。

都十月下旬了,天氣已經算是很冷了,但是鄭知男穿的還跟夏天沒什麽分別,一件洗的發黃的內搭和校服運動服外套。

“對了,我給你帶的資料在班裏面。”鄭知男說。

沈歡點點頭,她随手把行李箱打開,裏面除了校服還有各種毛衣,衛衣。

她看着兩件相似配色的厚衛衣眨眨眼。

“這是我買的閨蜜裝,你拿去。”沈歡把一件短一點的扔到鄭知男床上。

鄭知男順着沈歡的動作看過去,一件嶄新的黃色帶帽衛衣躺在自己床上。她張了張嘴剛想拒絕,沈歡就打斷她。

“和我前閨蜜絕交了。”

鄭知男愣了愣,思緒遲疑的開口:“謝謝。”

“這條褲子買短了,我腿長穿不下。”說着也扔到鄭知男床上。

鄭知男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又斷斷續續的扔了半個行李箱的衣服到鄭知男床上。

沈歡甩了一下垂下來的粉色長發,覺得差不多的合上了行李箱。

她坐在床上一邊喝奶茶,一邊看手機。

“你作業寫了沒?”鄭知男問她。

沈歡咽下一口珍珠含糊開口:“寫了。”

不知怎地,讓她在鄭知男面前承認她學習了會讓她感覺有點難為情。

鄭知男點頭說了句好,然後問她:“你上次不是說你乳糖不耐受?”

沈歡喝奶茶的動作一僵,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平靜下來。

“我自己做的,放的是無乳糖的牛奶。”沈歡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瞎編。

鄭知男輕聲一笑,誰家自己做奶茶杯子上還有logo,但是她沒有拆穿她。

沈歡在鄭知男走後呼出一口氣,心裏憋屈的咳嗽了一聲。

等她覺得差不多回到班級的時候,她課桌上的凳子已經被人放下了,桌子上面放着一疊紅色書。

沈歡攏了攏身上的灰色針織衫,縮着脖子加快腳步走進班裏。

周日來學校的畢竟是少部分,他們中的大多數還是在補作業。

沈歡坐到自己座位上,心情很好的挂書包。然後拿起水杯準備接水,可是裏面已經被接滿了水。

鄭知男這個時候正背靠着後牆默背單詞。

這麽多天沈歡發現了,鄭知男在宿舍從來不學習,她在教室也從來不玩!

沈歡翻動着最上面的一本書,輕輕抿唇。

上面的一部分題她已經會了,還有一部分不會,但是眼熟。

沈歡翹着二郎腿,把書放到書箱的最上面,然後掏出數學預習練習冊開始寫。

她前面的作業也交上去過,數學老師也批改了,數學老師還會給她留言:“這題該會的。”“這題和例3是同一類型。”

沈歡第一次感受到老師在意她,以前她不管是在哪裏上學,老師都當她是老鼠屎,當她是透明人。

“鄭知男,我們是不是該換座位了?”沈歡偏頭問鄭知男。

她前兩天聽扶雅玲說過,他們是兩周換一次座位,她剛來的時候是兩周前,再上學應該到了換座位的時候了。

“對啊,不過我們還坐一起。”鄭知男一下子晃起身告訴沈歡。

“哦!”

“怎麽了?你不願意?”鄭知男看沈歡神色淡淡,以為她是不願意和自己做同桌。

“......”

“老師讓我們坐一塊,讓我帶一下你。”鄭知男說。

沈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還記得上次王老師跟她談話的時候告訴過她,鄭知男走之前是怎麽托孤的,還有扶雅玲也說過讓大家多照顧她的。

“鄭知男,你是不是想對我好啊?”沈歡目光如炬,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破綻。

鄭知男臉蛋一紅,緊緊抿着唇一語不發。

“鄭知男,我看起來像傻子?”沈歡覺得她的樣子有些好笑,放低聲音問她。

過了一會兒,鄭知男呆呆道:“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

第一次沈歡對她好是在小混混那裏救了她,所以她在學校讓老師,同學們不要帶着有色眼鏡,對她好一點;第二次沈歡對她好是給她衣服,所以她送她學習資料。

她想教沈歡好好學習,想要她成績上去,對于她來說,這是她唯一能為沈歡做的事。在她的認知裏,學生最強大的力量就是成績。只有足夠優秀才能走出泥潭,只有足夠優秀才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她想讓沈歡好,想讓沈歡有更多選擇的機會,所以想讓她好好學習。

“鄭知男......”沈歡叫她。

她擡起頭忐忑的看着她,拿着英語書的手指顫了顫。

“以後我們好好學習吧。”她聽見她說。

鄭知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以前都是偷偷的喂題,生怕沈歡主觀察覺後就不學習了,可是這一次,她聽到了沈歡的保證。

鄭知男帶着淺淺的鼻音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又補充說:“你可以問我。”

沈歡淺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天快黑了的時候扶雅玲來了,看得出來她是跑上來的。

扶雅玲大口呼着氣說:“哎呦我去,淋死我了,外面下雨了。”

沈歡仍是低頭寫題,鄭知男跟她說過,提數學是最快提分的方法,更何況她的記憶力很好,只有數學能對她産生威脅。她也聽了,決定先把數學提上去,然後物理化學跟着上。

“鄭鄭,你能保送到哪裏啊?”扶雅玲問。

“下周要去省隊參加集訓。如果真的有那個可能,我想選北方一點的城市。”她說。

“為啥?”扶雅玲問。

“因為。秋天,這北國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話,我願把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

扶雅玲啊了一聲,沈歡算題的筆一頓。

“就是想看看他說的秋天到底能有多美。”鄭知男笑着說。

扶雅玲嘆出一口氣:“我還以為理科學的好的人不知道浪漫呢,沒想到鄭鄭你還挺會的嘛!”

鄭知男嘿嘿一笑,又拿起英語書繼續背。

沈歡舔了舔嘴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有點冰冷的水。

中午沈君麟不在家吃飯,她吃的比較舒心比較多,現在也不覺得餓。

“鄭鄭,你是不是被錄取了就不來學校了?”扶雅玲像是想到了什麽,轉身問鄭知男。

“......你聽誰說的?”

“我們都這麽說,你錄取了再來學校也沒什麽事做啊?”她的情緒低落,像是被抛棄了似的。

“還不知道呢,到時候我找一個這附近的工作,你要是想我可以來看我,我想你們了,也可以來學校。”鄭知男彎唇一笑。

這些對于她來說不能算是什麽大問題,沈歡心裏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

“好吧,你可不能抛妻棄子。”扶雅玲嬌嗔一聲。

沈歡和鄭知男都是滿臉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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