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含苞
含苞
周一上課的時候,老師宣布了鄭知男成功入圍省隊的好消息,班裏面一片歡呼,大家都興奮的如同自己入了省隊一樣。
沈歡弓着身,嘴角肆意翹起,驕傲又自豪。
“不過,她還要去省隊集訓,加上到時候參加比賽得一到兩個月吧,具體情況到時候還得再看。”王老師說。
“啊——那鄭鄭回來的時候我們豈不是都放假了!”扶雅玲一臉沮喪,趴在課桌上。
沈歡偏頭看鄭知男什麽反應,偏巧鄭知男這時候也在往她這邊看,兩人對視的時候都是一愣,很快又相視一笑。
講臺上王老師還在說什麽,沈歡都沒去聽,她伸出手,細長白淨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了三秒就被鄭知男握住。
前面的同學坐的東倒西歪,她們手又拉的低,所以一直牽到了下課都沒人發現。
下課後,鄭知男直接趴在桌子上,對着沈歡的那一邊說。
“沈歡,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好好學習啊,我回來會檢查你的。”
她說的認真,不像是開玩笑。她始終相信沈歡的能力,沈歡的記憶裏和舉一反三的能力都很強,她不想眼睜睜的看着她被埋沒,更何況她曾經解救過她。
“鄭知男,你憑什麽管我啊?”沈歡也是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背墊在半邊臉下,一只手在兩人共同的黑色垃圾袋後面和鄭知男拉着。
她看鄭知男因為自己的問題紅了臉偏過頭去輕笑了兩聲,露出白淨的牙。
“鄭知男?”“鄭知男!”沈歡叫了兩聲對方都沒反應,她晃了晃兩人牽着的手,結果對方還是後腦勺對着她,只是手還拉着。
“鄭知男我這題不懂。”沈歡央着她問。
果然,對方一聽她這話立刻轉過頭來,眼神關切。
反應過來她是在耍自己鄭知男甩開沈歡的手,本來就紅的臉這下更是紅的徹底。
“我不理你了!”
沈歡看着已經走到門口的數學老師,輕飄飄的說:“鄭知男,你是在和我撒嬌嗎?”
鄭知男咳了咳,紅臉瞪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翻找數學資料。
中午放學後,沈歡像個大佛一樣坐着不動,穩如泰山。
鄭知男有些疑惑的問:“你不吃飯嗎?”
沈歡擡了擡眼皮:“你不會是想自己得道升仙不帶我吧!”
鄭知男舔了舔嘴唇,滿臉疑惑。
沈歡扔下一句:“你不吃飯要修仙,那我也不吃。”
說完她就趴下睡覺。沈歡其實是個很喜歡睡覺的人,一天睡不滿八個小時她不僅沒精神,脾氣還控制不好。鄭知男在的時候她稍微好點,鄭知男參加競賽的時候她整天臉黑的旁人都不敢靠近。但是要想睡滿八個小時,在一個重點中學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她只能利用下課,放學,午休這些時間稍微緩沖緩沖,不至于讓她太崩潰。
鄭知男迷茫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她臉漲的紅紅的,很小聲結巴的說:“我......我有,飯吃。”
沈歡沒說話,只是伸出了手,眼睛沒睜開。
鄭知男小聲拒絕:“這個,你不能吃的。”
沈歡睜開了困倦的眼皮道:“你能吃為什麽我不能吃?”
鄭知男不知道怎麽說,她局促不安的找了借口:“因為我,我習慣了,你吃不慣。”
沈歡皺眉直起身,拿起還剩小半杯水的水杯一下子喝完了。
冰的她心下一沉,反應了一會她才擡眸看向鄭知男。
“不讓我試試怎麽知道我不行?”鄭知男後背僵硬的挺直,有些粗糙的手在深秋攥出一點白色的細紋。
沈歡的及腰長發今日紮起,她美麗精致的臉看着鄭知男,眉頭有些皺起的氣勢。
“怎麽?舍不得?”她有點探究有點試探的問。
鄭知男忙搖頭,這種白饅頭,冷的發硬的東西怎麽可能舍不得。
她只是覺得自己已經吃的習慣了,但是沈歡那種精致冷傲的貴女不可能喜歡吃,還有一點私心,她不想沈歡知道這種饅頭是什麽滋味,她應該過那種精致的,富足的生活,而不是想着啃冷面饅頭。
“鄭知男,你真的很小氣。”沈歡嘆了口氣,又以剛才的姿勢趴下。
鄭知男眼睛一疼,她吃了兩口,胃裏面那種翻湧的饑餓感消除了便停下動作,她從一邊走出了教室,進了超市。
“孩子,要什麽樣的面包?”超市阿姨站在櫃臺問她。
鄭知男看着旁邊隊伍一個人拿着油紙包着的東西走了,很香!
“剛才旁邊同學買的那種,熱一點的。”她對阿姨說。
身後有人嗤笑,說她土包子,這種東西叫雞肉卷。
鄭知男臉色不變,只是靜靜的等阿姨轉身給她拿,然後她貼上自己的校園卡付了錢。
回到教室,班裏面已經回來有一半的人了,但是他們都沒有大聲喧嘩,他們好像是害怕沈歡,但更多的是尊敬沈歡。
鄭知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放在懷裏怕冷了的雞肉卷放進沈歡的桌肚裏。
她拍了拍沈歡的背,想讓她趕緊吃,一會兒該午休了,涼了吃後肯定要拉肚子。
沈歡一個乳糖不耐受的人,吃了冷雞肉肯定會肚子疼。
沈歡不耐的直起身,後又捂住肚子。
鄭知男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你......你那個來了?”
沈歡臉色一黑。把印在臉上的頭發掃到耳後,不情不願的點頭。
“你帶那個沒?”鄭知男問。
沈歡臉更黑了,顯然沒帶。
鄭知男舔了舔嘴唇轉身輕輕推了一下正在和人聊天的扶雅玲,附在對方耳朵上說着什麽。
扶雅玲聽後轉身看了沈歡一眼,然後眨了眨眼比了個ok的手勢,緊接着在書包裏掏來掏去。
沈歡擡眸看鄭知男:“你也沒有嗎?”
扶雅玲很快掏出來,她快步移動到沈歡面前,把一團衛生紙包着的東西塞給她,然後輕聲道:“鄭鄭都用衛生紙。”
沈歡滿臉的不可置信,她咬了咬牙,起身去了衛生間。
鄭知男趁着她去衛生間的時候拿過她的空杯子,幫她接了熱水。
沈歡回來後臉色不太好,她實在想不到鄭知男整天吃蘸着點鹽的冷白饅頭,生理期不用姨媽巾怎麽生活,至于這麽省嗎?
她一回來就看到鄭知男捧着一本很厚的,有成語字典那麽厚的書再看。
鄭知男眉頭輕輕的蹙起,很輕很輕,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她看的很認真,仿佛要鑽進書裏面去。
沈歡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發出不小的動靜。
鄭知男偏頭看她,指了指她的桌肚說:“趕緊吃飯吧,一會兒王老師該來守午休了。”
沈歡身子僵了一瞬,無力的閉了閉眼。
她低頭看桌肚裏面,鄭知男給她買了雞肉卷。她的腦門突突的跳了好幾下,伸出的手遲疑了一下,然後掏出來。
已經溫了,沈歡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一把刀,把雞肉卷連同油紙切成兩半,然後把其中的一半給了鄭知男。
“我不太舒服,吃不下。”
鄭知男睫毛輕顫,最後還是接下了。
“多喝點水,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你總是喝冰水?”她問。
扶雅玲轉過頭打小報告:“是的是的,我好幾次看到歡姐喝冰水飲料。”
沈歡低眸看她,眼神裏帶着警告,扶雅玲識趣的像拉拉鏈一樣拉上了自己的嘴。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從知道鄭知男生理期用紙的時候就不好了,拿出那個雞肉卷的時候煩躁加重了,現在尤其重!
沈歡盯着那個自己來這個學校第一天就吃過的東西出神,她眼睛發酸,最後閉起眼睛大口大口的吃着雞肉卷。
雞肉卷溫了,味道不算好,更何況學校超市買的還不正宗,對于她來說更難吃了,但是她還是吃完了。
“你用微信還是支付寶?”沈歡扭臉問鄭知男。
鄭知男正小口吃那半個雞肉卷,她擡起頭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給你轉錢,你不是要參加集訓?”沈歡再次開口。
鄭知男擺手解釋:“這個不用交錢,而且我在那邊吃飯睡覺什麽的人家都負責。”
“偶爾出去改善夥食,交朋友一塊出去玩總得花錢。”沈歡忍不住又開始上下打量起了鄭知男。
“我有錢,我弟給了我一些。”鄭知男還是不接受。
沈歡臉色不好,她咬着牙湊到鄭知男邊上說:“鄭知男,別逼我直接買衛生巾塞你書包裏。”
鄭知男愣了一下,沈歡退開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生氣了?”
沈歡沒說話,但仍然渾身散發着冷氣。
“我知道我窮......”鄭知男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歡打斷。
“這他媽根本不是窮不窮的事,你從來不告訴我你的任何問題,你為什麽不和我說?”
鄭知男被沈歡喊的一愣,班裏面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不說話,也不敢往後看八卦。
扶雅玲轉頭看了一眼滿眼通紅的鄭知男和雙手支在課桌上的沈歡一陣發愁。
她剛才在前面就聽清楚了,這是好事啊,怎麽還能吵起來了。
她剛想開口就被沈歡的一個眼神殺住了口。
[對不起。]鄭知男把這張紙條放到沈歡桌子上。
沈歡渾渾噩噩的,從剛才喊鄭知男的那一刻開始就後悔了。
她太容易沖動了,往往因此傷害了身邊最親近的人。
沈歡提筆又停下,提筆又停下,反反複複的,紙條上都有不少黑色點,但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也許在雙方情緒都很激動立刻停下為彼此寫點東西是最好的調節方式。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鄭知男,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但是你對朋友就這樣嗎?你有什麽事不能告訴我嗎?]
鄭知男看了之後深思了一下,一直以來,她都是拒人千裏之外。這種距離感不是空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她可以自己解決的事情從來不會告訴任何人。好像從來沒有誰能走進她的心裏。
就算是扶雅玲,兩個人看起來已經是很親密的朋友了,但是鄭知男從來沒有告訴太多關于自己的事情。因為她覺得對方對她的好她無力償還。她也不想償還,因為那對于她來說是一種負擔。
就算是暫時忍受苦難,窮困她也不想欠誰的。
這一次,若不是沈歡以這種方式和她交流,她對沈歡也會漸漸的變成扶雅玲那樣。
表面看着很親密,但其實從來沒有走進她的心。
鄭知男轉頭看沈歡,對方正在喝她接的熱水,她勾了勾唇。
[沈歡,我們是好朋友。]
沈歡會心一笑,似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