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含苞

含苞

快十一月了,溫度越來越低,鄭知男也在校服外套裏面穿上了沈歡給她的衛衣。

周四鄭知男回了一趟家,走之前她跟沈歡說回來會檢查她的成果。沈歡忍不住笑,讓她拭目以待!

鄭知男家在鄉下,但是她爸媽為了鄭顧北上學方便,在城市周邊租了房。鄭知男站在長滿雜草的門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進門。

她一進門就看見她媽在用棒槌捶衣服。

鄭知男喊她:“媽,我回來了。”

這次回家她沒有告訴她弟,上一次她弟過來看她的時候告訴了她,只要他不回去讓鄭知男也別回去。但是當時鄭知男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次回來的匆忙,再加上鄭顧北已經到了很關鍵的初三,她不想影響到他,所以沒說。

“死丫頭還知道回來!”她媽帶着口音惡狠狠的說。

鄭知男被釘在原地,她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家人會對她惡意這麽大,她明明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從前她以為是因為她花家裏的錢,但是現在她上了高中就沒有伸手找家裏要過錢了。

“媽,我就是回來拿點證件。”鄭知男臉色有點僵但還是笑着的。

她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拿身份證,順便告訴他們一聲自己去做什麽了,省的他們擔心,雖然他們從來不管她!

“拿什麽,讨債鬼。”她媽動都不動,還是捶着衣服。

鄭知男低着頭,走進了出租屋。

她奶奶這個時候不知道在喝着什麽,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鄭知男照樣打招呼:“奶,我回來了。”

老太婆的眼睛都沒擡一下,仍然自顧自的喝碗裏的東西。鄭知男早就習以為常,她走到裏屋的櫃子前,準備找自己的身份證。

“你幹什麽?”一道狠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鄭知男被吓得一抖,像只受了驚吓的兔子一樣。

“找我的身份證。”鄭知男說。

在出租屋,一家子的衣服都放在一起,當然沒有鄭知男的,可能對于他們來說,鄭知男不算是他們家人。

只是所有人的證件都放在同一個袋子裏,所以她才動手翻找有些黴味的櫃子。

“讨債鬼我看你真是賤。”老太婆步履矯健的沖過來,扯着鄭知男的頭發往後退。

鄭知男疼的皺起臉,眼睛緊緊閉上卻仍然無法緩解那麽一絲半點的疼痛。

“住手。”鄭顧北從外面闖了進來,他大口呼着氣,明顯是着急跑回來的。

他推了老太婆一把才終于讓她放開了鄭知男,鄭知男站在鄭顧北身後,呆呆的麻木着臉。

“乖孫,你回來了?今天放假?”老太婆對鄭顧北說話的時候完全變了一張臉,剛才惡毒狠辣的樣子變得慈善和藹。

要不是鄭知男頭皮還發疼,真的要相信這個老太婆是一個慈善的奶奶。

鄭顧北冷着一張臉,下巴緊繃着,轉頭看鄭知男問:“姐,你沒事吧!”

鄭知男搖搖頭,紮起的中馬尾也散了,一些頭發散在她的臉龐,她止不住的發抖。

噩夢,是她醒不來的!泥潭,是她掙脫不了的!

“你回來做什麽?不是說過你回來要告訴我,和我一起的嗎?”鄭顧北從地上撿起她的黑色皮筋遞給她,眼神關切。

“你還要上學......”鄭知男接過皮筋,随手套在手腕上。

手腕瘦的突出一塊腕骨,皮筋顯得很松散。

她閉了閉眼,斷斷續續的呼出一口氣。

好像這裏的空氣都是粘稠的,就算一口空氣呼出都得分期。

“沒吃飯吧,乖孫,想吃什麽奶去做!”老太婆往鄭顧北靠近了兩步。

鄭知男看着不自覺的後退半步,鄭顧北看在眼裏,他咬着牙冷哼:“不牢你費心。”

說完轉頭問鄭知男:“你要找的東西那到了嗎?”

鄭知男搖頭,他拉過鄭知男的手走到發黴的櫃子前:“找吧姐,我給你守着。”

這時候她媽也進來了,手臂上還淌着水。

“讨債鬼你做什麽?”她激動的咆哮,可能是櫃子裏有錢吧!鄭知男的手頓了頓,沒回頭,繼續翻找。

找到了,她的身份證并不在證件袋裏,而是單獨壓在一疊衣服下面。

“北北,你何必為了一個外姓人跟我們為難?她遲早是要結婚嫁人的,不是我們家的人啊!”她媽不平道。

鄭知男抿了抿唇,就算已經聽過很多次類似的話,耳朵都起繭了,但是當她再次聽到時還是忍不住難受。

鄭顧北冷漠的看着她:“別說結婚嫁人,就算我姐下葬也還是跟我一個姓,你呢?”

她媽和老太婆嗓子一噎說不出話。

“死丫頭你要是敢把我的東西偷走,我打斷你的手。”她們終于裝都不裝,惡毒的樣子像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鄭知男扯着嘴角吐出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馬上就要死掉了。

她低着頭不忍看她們對她深惡痛疾的樣子,腦子一陣一陣的抽痛。

鄭知男被鄭顧北牽着出了大門。

“去集訓要去多久?”鄭顧北問她。

“一兩個月,具體情況到時候再看。”鄭知男呼出一口氣道。她眼眶通紅,脊背繃得筆直,還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緩過來。

“......姐,以後別回來了。”鄭顧北淡淡的說。

“......”鄭知男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遭只剩下北風呼呼的聲音,過了不知道多久她聽到鄭顧北說:“我們一起逃離這裏吧!”

鄭知男眼淚瞬間爬滿了臉,她一直留在這裏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鄭顧北。

他們對自己刻薄但是對鄭顧北卻很好,她不能讓鄭顧北舉目無親,所以一直隐忍。原來,他也早就受夠了嗎!

“好。”鄭知男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十月下旬,秋風起,枯葉落了一地。捉摸不透的凄涼就像這落葉,早晚會化為滋養大地的肥料。

鄭知男走了,沈歡在六高開始認真了。

她們偶爾發消息,訴說身邊又發生了什麽事,沈歡不經意的透露一點自己進步了多少,鄭知男只是笑,超負荷的訓練讓她大腦機械化的思考問題。

她們之間變成了沈歡說的多,鄭知男說的少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沈歡轉着筆,随口一問。

鄭知男頓了一會兒,手機被拿遠了一點,她整張臉都暴露在沈歡面前。

她通紅着鼻子笑着說:“元旦之前,應該能回去。到時候我們還能一起過元旦。”

沈歡沉默着,過了一會兒她推開面前的鄭知男之前給她買的基礎資料,雙手捧着手機緊盯她看。

鄭知男聲音有點低的問她:“怎麽了?”

鄭知男淡淡道:“沒事,就是告訴你,我們換座位了。”

“哦,那我們還坐在一起吧!”

明知故問,沈歡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說:“不是你跟王老師說以後都和我坐一起嗎?”

對面哈哈笑了兩聲:“我說過嗎?好像吧!”

沈歡腰有點酸,她翹着椅子靠在後桌上。

咬了咬唇小聲含糊了一句什麽。

鄭知男沒聽出來,她只看到沈歡嘴巴動了,于是問她說了什麽。

沈歡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道:“沒什麽,你回來我就告訴你。”

鄭知男點頭,她換了一個角度給沈歡看自己身上穿的沈歡給她的衣服。

“我得交手機了,所以......”

沈歡聳了聳肩,說了句交呗!

兩人又不痛不癢的說了一些話。挂斷視頻後,沈歡一下子站了起來,在空蕩的教室裏走了兩圈,然後拿着杯子走出教室。

十二月下旬,這期間已經下了一場雪,天氣非常冷了,沈歡想問問鄭知男有沒有厚衣服,但是她的手機已經上交了,沒法和她聯系,她只能将心思放在學習上。

兩個月,她從倒數走到中等。班裏五六十人,上次周考沈歡考了二十九名。雖然周考考的比較簡單。她會的也大部分都是基礎題。但是她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就連扶雅玲都調侃,下一步是不是拿下鄭鄭!她只是笑笑,當初覺得開始認真已經晚了。但是現在,她确實改觀了!

上午最後一節體育課,老師讓自由活動的時候,沈歡拿着一袋面包,坐在看臺上複習化學方程式。

周四周五月考,然後就是放假,再過來就是元旦了。

周五上午,考完了最後一門英語,沈歡把外面自己的書箱往自己座位上搬。班裏面鬧哄哄的,有人在對答案,有人歡喜有人愁。

有些頑皮一點的同學用多媒體應景的播放《涼涼》,沈歡低垂着頭,她正在掏自己掉到別人書箱裏的書。

“歡姐,數學老師找你。”她們宿舍的一個女生跑過來告訴沈歡。

沈歡點頭說了聲謝謝。

她有點意外數學老師找她做什麽。

“報告!”

“請進。”數學老師正在裝訂試卷,她對面坐着一位穿着黑大衣,頭發随意披着的女人。

“老師,您找我?”沈歡走過去,站着她身側。

對面的女人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她們對視了,不過很快又撇開。

閑散慵懶但眼神就能讓人退避三舍!

沈歡抿了抿唇,等待着數學老師說話。

“沒什麽大事,就是知男讓我轉告你她元旦節就回來了。她說給你發消息你一直沒回複。”數學老師淡淡的笑着。

鄭知男元旦回來!她這幾天一直在複習,手機收起來了,鎖在王老師的小櫃子裏了。

“她......還說什麽了?”鄭知男問。

“她得了省級一等獎。排名第七。很厲害的小姑娘,能直接保送了。”數學老師高興的恨不得放兩挂鞭炮慶祝。

“恭喜她了。”沈歡忍不住笑了,她就知道鄭知男可以做到。

對面那人帶着口罩,掀開眼皮看了她們兩眼開口道:“寶貝,快點,我餓死了。”

數學老師神色自然的應了一聲,然後跟沈歡說:“對了,到時候她要是想找個班上,你可以讓她聯系我。可以去我愛人公司鍛煉一下。”

沈歡有點僵硬,還沒反應過來,那兩個人就走出了辦公室。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