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含苞
含苞
周二的中午,鄭知男還是沒有去吃飯,沈歡還是像往常一樣,趴在桌子上補覺。
今天的天氣陰陰的,但是沒下雨,反而透露出一種壓抑的氣氛。
鄭知男啃着手裏的饅頭,眼睛還盯着課桌上面的書看。她想在進公司之前把這本書看完。
沈歡轉了個頭,面向鄭知男,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
“鄭知男!”她輕輕喚了一聲。
鄭知男聞聲偏頭看她,眼神疑惑。
喊出這話的瞬間她就有點後悔,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喊鄭知男,就已經喊了。
鄭知男見沈歡不說話,她想了想開口:“沈歡,我走了之後,你好好的......”
整的像臨終托孤一樣,沈歡不悅的皺了皺眉,又轉過頭去,可能是意識到自己話說的也不太對,鄭知男也閉口不言了。
一場午休像平時一樣。
期間沈歡去了一趟衛生間。
她洗手出來的時候,發現鄭知男背對着她站在廁所門口。
沈歡猝不及防的出來,差點吓到。現在午休時間,教學樓非常安靜。
她下意識的壓低聲音問:“你想取代神荼、郁壘?”
鄭知男一時沒反應過來沈歡說的是誰,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沈歡已經出來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頭疑惑的看着鄭知男。
她消化了一下沈歡的話,神荼、郁壘是門神,意思是她擋路了?
“沈歡。”她追上前去,輕聲叫了她一下。
沈歡微微低頭,看着鄭知男,卻發現人家抿着唇,神色猶豫。
沈歡不明所以,她偏了偏頭,好像融進了身後層疊的教學樓背後的雲層。
兩人不知道是誰拉着誰,她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小道裏。
這裏平時鮮少有人來,比在教學樓裏還安靜。
兩人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歡定了定神,開口問:“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鄭知男腦子昏昏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個行為是怎麽回事,腦子一熱就做出來了這種事。
“沒事。”她轉身想走,卻被沈歡拉住。
沈歡目光炯炯,空氣中的氧氣越來越稀薄,鄭知男低着頭,眼睛偏着看着地上白色瓷磚。
她的手被沈歡握着,有些沒來由的發燙。偏偏她又全身沒什麽力氣,先入為主的閉了閉眼,想着自己掙不開沈歡的手。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沈歡看着鄭知男像個鴕鳥鹌鹑一樣,心裏嘆了口氣,也不為難她,松開那人的手之後,她跑的比兔子還快。
沈歡看着鄭知男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
——她完了,她墜入愛河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沈歡的腦海中,她嘴角的笑僵住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鄭知男是說過她喜歡女的,再結合她們之間發生的種種,以及剛才鄭知男對她做的事。
——鄭知男也喜歡我。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沈歡的腦海中,她嘴角的笑又恢複了。
還不等她好像幾秒,她又想起來明天鄭知男就要走了,于是又垮下了臉。
她握了握拳,心裏暗暗下着決定。
——一定要在鄭知男走之前把一切都挑出來。
這麽想着,她又傻氣的笑了笑,有點涼的手搓了搓臉。
然後擡腳去了教室。
晚上下了自習,同學們都走了之後,沈歡舔了舔唇,她盤算了半天了,這是一個好機會。
她想現在就跟沈歡把事情挑明。
她眼神忍不住的往鄭知男那邊瞟,入目的是一雙紅腫,還有點青紫的手。
“你手上的是凍瘡?”她想到什麽說什麽,看到那雙手忍不住問。
鄭知男把手往後抽了抽,她小聲嗯了一聲。
沈歡有點自責,她這幾天都沒有很注意看鄭知男的手,出現了凍瘡也是剛才發現的。
“這是我用的,送你。”沈歡從桌肚裏掏出來一支護手霜,放到鄭知男的桌子上。
鄭知男還是下意識的想拒絕,她的這些下意識拒絕的習慣都是因為她私心裏認為自己不配這麽好的東西。
送回來的手指僵在空中,因為沈歡的一句話。
“我不想看到你教我寫題的時候手是這個樣子,醜的我眼睛疼。”她的聲音平淡,沒有得意也沒有嫌棄,只是平淡,和她以往說話的語氣一模一樣。
鄭知男猶豫了,然後她又收回來了,只是小聲地道謝。
沈歡猶豫了好半晌,準備開口。
“鄭知男,我......”
“啪——”等關了。
鄭知男站起身,沈歡面色不太好,臉都漲紅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出了這麽一茬。
她只好無奈的跟着鄭知男出了班門,兩人剛出來,準備鎖門,正好有老師也剛從小辦公室出來。
是數學老師和她女朋友。
她幫數學老師肩上的大衣攏緊了幾分。
“還沒回去啊!”數學老師走到樓梯口了,轉彎的時候餘光看到了正在鎖門沈歡和鄭知男,向她們打招呼。
她們鎖好門,快步跟上了數學老師她們。
幾人一邊下樓梯一邊聊天。忙碌學習中鮮有的放松。
數學老師的女朋友姓盧,數學老師姓雷。
盧老板:“小男,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到時候先給你送到員工宿舍,你上午可以簡單的收拾一下,下午就可以來公司正式報道了。”
鄭知男道了謝,和盧老板聊了起來。
那邊的沈歡也跟數學老師聊了起來。
雷老師:“沈歡最近學習進步很快的,繼續保持啊。”
沈歡應了一聲,兩人又說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她們一對在聊公司上面的事,一對在聊學校的事,看起來毫不相關,但又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走到路口的時候,盧老板她們得去停車場回家,而鄭知男沈歡她們得回宿舍了。
幾人道別後,沈歡想挑明的心思又浮現了出來。
話到嘴邊她又開始猶豫了,她不知道鄭知男有沒有看清雷老師和盧老板的真實關系,是否回排斥那種關系!
沈歡還沒開口,倒是鄭知男先說話了。
“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她的話輕飄飄的,和她的人一樣,好像随時都能被風吹走,但是卻狠狠的砸在沈歡的心裏。
沈歡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某一條腦神經好像突然斷了。
這一定是鄭知男在暗示她什麽,沈歡心裏暗暗的想。
等了半天沒有答案,鄭知男再次開口:“我會想你的。”
又是一擊,沈歡這下子徹底無法思考了,她像個機器人一樣。
按照程序進行着指令,同手同腳看着就別扭,她自己也感覺到難受了,但是好像就是緩不過來。
走着走着兩人就到了宿舍。
鄭知男先進了宿舍,沈歡徑直的去了大衛生間,她需要洗一把臉讓自己冷靜冷靜。
因為明天鄭知男就要離開了,她們回來的時候舍友都洗漱完了,但是都沒有上床。她在有的站在櫃子前假裝在收拾櫃子,有的在行李箱上坐着啃蘋果,她們聊的內容天南海北。
終于,不知道是誰最開始小聲抽泣。
“我舍不得你走。”
鄭知男走過去,抱住了那個哭着的女生。很快,其他的女生也圍了上來,大家抱在一起。
沈歡回來的時候穿着一個白色無袖背心,看到衆人圍抱一團,寒涼許久的心突然滾燙了起來。
她放下手中的洗臉盆,走過去抱着她們,至此,她們201終于圍在一起。
晚上大家躺到床上之後,又開始聊天。
外面阿姨走到她們宿舍門口的時候聽到了,但也只是輕輕的咳了咳。
早晨起來,大家依然是慌慌張張的。着急忙慌得跑到操場上早操。
今天早上,鄭知男沒去,昨天王老師已經跟她說了,今天早上不用去上早操,讓她好好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不多,除了大一點的盆和床上的被子,就沒有什麽了。
她的洗了發白的衣服和沈歡給她的時尚的,她們這個年齡段的衣服交雜在一起。
讓她的眼睛開始模糊。
再次清醒的時候,她已經坐在了教室。
這時候班裏只有幾個來得早的走讀生,其他的學生還在下面上早操。
“知男,我為我之前的一些幼稚行為道歉。”一個高大威猛的男生,長的有些胖。他以前嘲笑過鄭知男土,窮。
但他此時正低着頭,眼睛都不敢看鄭知男。他好像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其實之前班裏面欺負過,嘲諷過鄭知男的人不在少數,她根本就沒有記恨他們。
用她的話就是說,要記恨着別人是件挺累的事情,所以她從來不放在心上。
“沒事,我都忘了。以後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你好好學習,争取能過一本線,上個好二本也行啊。”鄭知男笑了,真摯的,帶着祝福的笑。
這次回來,她特地了解了班裏的多一些同學。希望能讓她們留在自己的回憶裏。
那個男生深深地沖她鞠了一躬,高大的他在瘦小的鄭知男面前就像一堵山,現在這堵山正在表示他發自內心的忏悔與感謝!
“知男,出來一下。”是班主任王老師在窗戶外叫她。
她知道今天鄭知男就要走了,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
鄭知男小跑了出去,和王老師來到了以前她們談心的地方,這裏也是王老師跟同學們交流心态的地方。
“老師。”鄭知男輕輕的打了聲招呼。
“知男,這個你拿着,雖然不多,但是畢竟是我們的一份心意。”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黃色信封,那是老師們給她籌的一些錢。
鄭知男哪裏敢收,她從來沒有為老師們做過什麽,怎麽可能現在還反過來要他們的錢。
王老師解釋了一下,讓鄭知男務必收下那些錢。
“你家的情況,我們辦公室都知道,我們也沒法為你做什麽,現在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你一些幫助吧!知男,你初到社會,萬事有你數學老師她......她朋友看着,但是以後我們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錢不算多,不止我一個人的,你數學老師一千,物理化學生物老師各八百,隔壁班班主任五百,年級主任八百。其他班的班主任一些老師都是一百兩百的,我為她們寫了一個名單放在裏面了。”
這些話本來不該是王老師說的,但是她知道鄭知男家庭裏的人是不可能跟她講這些,所以這些事情就只能她來說。
她摸了摸眼睛,繼續說“以後,不管你混的怎麽樣,都記得回來看看我們。我們都挺舍不得你的。”她說完這句就把信封塞進鄭知男懷裏。
“行了,別打來打去的,一會兒她們上完操上來上早讀看到了不成樣子。”王老師囑咐了一句。
鄭知男拿着手中不算輕的信封,卻感覺被人挂在心裏的重量非常重。
她的眼睛又一次模糊了,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總有一天,她們都要畢業。她也總是要去其他的地方。
但是現在,她還沒能跟人好好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