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場悖德的游戲

一場悖德的游戲

烏雲壓境山雨欲來。

雲追月倚窗眺望,深深嘆了口氣。

原來心真的是會疼的。

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了,皓腕素手伸出檐外,任雨滴從指縫淌下。

“好端端的你又嘆什麽氣?別跟我說是因為這場雨,等天明,本少爺帶你到外面騎馬去。”

她轉頭,宮遠徵一襲鴉青色祥雲紋素面夾袍,腰系蹀躞玉帶,打着一把墨色油紙傘,在夜色中走來。

高挑秀雅的身材。

積水的廊檐下青苔蔓延,花藤纏繞着紅柱肆意生長,他不疾不徐走上臺階,将傘收攏靠在柱子上,朝她走去。

“喂,看什麽這麽入迷,本少爺和你說話理都不理。”

雲追月趁他放傘之際,擡起手腕拭去眼角的淚水,揚起一個笑臉。

“看你啊,遠徵少爺生得好看,總讓人想多瞧上幾眼。”

“是嗎?那你可得看仔細了,別忘了回家的路。”

雲追月笑笑,不置可否。

“回家?回哪個家?我這一回去,可就不回來了。”

“本公子在這兒,你還想去哪?”宮遠徵擺弄着花草,絲毫沒察覺到她話裏的離別之意。

“不對,你今天怎麽怪怪的,總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問你,你說在意我是不是真的?”

“我在意你,遠徵少爺。”

“那……你喜歡我麽?”

不知怎的,他心裏隐隐有些惴惴不安。

果不其然,平日裏嬌俏明媚的少女此刻臉上愁雲密布,沉默良久,最終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喜歡?”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能。”

“什麽意思?”

雲追月澆花的手一頓,放下那柄雕花水勺,垂下眼眸,淡淡道。

“遠徵少爺,你值得別人對你好的。”

雲追月只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角宮。

怨氣沖天的宮遠徵特地跑來找他哥抱怨。

“哥,這個死雲追月,話說一半,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麽叫不能?本少爺又不是非她不可,氣死人了!”

小狗一掀衣擺,倏地在宮尚角面前坐下,雙手重重捶在桌案上,發出砰砰的響聲,桌上瓷器亦被震得嗡嗡作響。

不愧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宮尚角,端坐如松,任他撒潑就是佁然不動。

宮遠徵鬧了一會兒,許是氣撒得差不多了,逐漸安靜了下來,宮尚角這才悠悠開口。

“鬧夠了?”

“哥……你都不安慰我。”

“我要如何才算安慰你?把她捉來,逼她承認喜歡你?”

“哼,你又捉弄我。”

宮尚角抿唇一笑,忽然似想到了什麽,正色道。

“雲追月,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意思,哥,你們最近怎麽總喜歡打啞謎。”

他看向諱莫如深的哥哥,眼神略有些疑惑,不過,被蒙在鼓裏的宮遠徵很快就知道他想知道的了。

宮尚角在今夜同一時間約了雲追月。

待她赴約時,看到桌上兩副用過的茶盞,眼神往四下一瞥,有些疑慮道。

“宮二先生,遠徵少爺可是剛剛離開?”

宮尚角避而不答,示意她坐下。

侍衛很快上來換了新茶盞。

“今夜風潇雨晦,還勞煩姑娘冒雨前來,是某顧慮不周。”

他自顧自斟了盞茶,慢條斯理地用茶蓋撥去盞內浮沫,雖嘴上客套,卻一眼也沒施舍給她。

“宮二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雲追月一進屋就注意到桌上除了新上的杯盞,還擺放着四個大小形狀別無二致的蠱盅,黑壓壓的,看着不像什麽好東西。

宮尚角終于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又是折騰她雨夜赴約,又是下她面子,若是尋常姑娘,被人如此苛待,多少總會憤懑不平。這人倒是有意思,不卑不亢沒事人兒一樣。

“你倒沉得住氣。”

雖戴了鬥笠,卻仍渾身濕透的雲追月先是用手撣去身上水珠,而後又擰了擰濡濕的頭發,狼狽模樣與衣衫整潔的宮尚角形成鮮明對比。

她微微一笑,語調平和。

“宮二先生說笑了,追月受的冷眼和刁難可比這多多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一瞬間,宮尚角冷下臉來,那周身的壓迫感直教人喘不過氣,低沉着嗓音逼問道。

“你來宮門,有何目的?”

雲追月直視那駭人的目光,不躲不避,話語間流露出與她這年紀不符的坦蕩從容。

“我來宮門,确有目的。有些事,你不該問的。”

宮尚角似乎有些意外她會這麽說,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周,最終停留在她面前那四個蠱盅上。

“知道這是什麽嗎?”

“知道,宮二先生用來審問我的工具。”

“你不怕麽?”

這回輪到雲追月笑而不答。

“進了宮門,身不由己,卻也有堅守的底線,若我不願,宮二先生就是毒死我,也聽不到任何。”

“是麽,那可由不得你,這四個蠱盅有兩個飼有五毒,喜食人肉,且見血封喉,另外兩個,則是遠徵弟弟精心煉制的毒丸,結果如何要看你的運氣了。”

雲追月聞言勾了勾唇,“毒蟲蛇蠍,會比人心更可怕麽?”

話音未落,她随手揭開一個蠱盅,不帶絲毫猶豫。

周圍人被她這舉動吓得瑟瑟發抖,目光齊齊往桌上看去,只見蠱盅內靜靜地躺着一枚藥丸。

“這就是宮二先生想要的效果吧?”

雲追月手肘搭在桌上支着下巴,一根手指打着圈把玩那毒丸,頗有些無趣道。

直到宮尚角揮手屏退了随侍的人,她才懶洋洋地開口。

“我知道宮二先生是個好人,既喝了你這兒的茶,若我真運氣不好被毒死了,也不虧。”

宮二拿起面前的杯盞喝了一口,眼神瞟向她身後那扇翡翠屏風,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你先前在洛水鎮見了何人?”

“一個無鋒的暗探,他想往宮門遞消息,承諾事成之後會給我想要的東西。不過,我現在不需要他了。”

“意思是,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是,角公子不是想知道我為何而來嗎?想必遠徵少爺也和您說了今夜的事,我進宮門,是為了找我的父親。”

“你的父親?”

“是,遠徵少爺的爹,就是我的父親,所以……我不能。”

“你如何确定?”

“十年前宮門與無鋒一戰後,遠徵少爺把所有和宮淮徵有關的遺物都藏起來了,直到我發現了這個。”

她從懷裏掏出一本羊皮手劄,攤開。

上面赫然記錄着一行小字。

梓元十二年寅月,宮淮徵與祁夫人育有一女,于次年上元夜走散。

宮尚角一驚,那行潦草小字下面的字體端秀遒勁,确是宮淮徵的筆跡。

“梓元十三年元月,吾與愛妻遇襲,不得已将小女托付黔江一農戶,月餘去尋,再無農戶蹤跡。”他輕聲念了出來。

雲追月早已淚眼汪汪,她将羊皮手劄揣回懷裏,抹了把眼淚道。

“十年前,我在清河鎮偶遇宮淮徵先生,他望着我出神,那時的我不知何緣故,與他在一起時倍感親切,只知道他是遠徵少爺的爹,只要跟着遠徵少爺,便能離他近一些。”

這番話讓宮尚角英明神武的大腦一時有些宕機,好半響說不出話來。

他定了定神,道。

“既是同根生,叫我一聲哥哥,可使得?”

雲追月沒料到他會提這要求,雖有些別扭,但還是乖乖應了。

“尚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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