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心蠱
同心蠱
當拂曉的光刺破翻湧的雲海射進窗棂,軟榻上的少女睜開了眼睛,細小的雲片似飛雪落入她淺藍明淨的眸中。
我……竟還活着。
“宮遠徵?”
她莫名覺得身上很沉,低頭一看,宮遠徵人在床邊,腦袋枕她身上睡着了。
雲追月支起身,撥弄着他小辮子上綁的銀鈴,用發梢撩撥他的臉,在他耳邊低聲喚着,
“小徵……”
少年眼睛微微睜開,懵懂的睡顏在看清她的笑容後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他倏地站起,卻因那早已麻木的雙腿整個人跌入她的懷抱。
雲追月伸出雙手欲接住他,卻高估了自己初愈的身體,也低估了他的體重,被他壓得倒在了床上。
二人一齊笑了起來。
宮遠徵的笑總透露着三分邪氣,讓人望而生畏,而如今勾起唇角的他,笑容如初升的朝陽,溫暖燦爛,又像一片柔和的雲朵,撩得人心裏癢癢的。
只一瞬,他斂了笑意,表情又變得烏雲密布,仿佛剛剛的溫柔只存在雲追月的想象中。
“笑什麽,你差點就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知不知道?”
“我不只要見太陽,我還要見雲,見月,見花見草,見尚角紫商子羽,還要見……你。”
小狗從她說第一個人名開始,期待的眼神就沒藏住,見她壞心眼地最後才提他,氣得把頭埋進她肩頸,在那敏感的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雲追月吃痛,身子輕輕顫抖,一邊忍痛還要一邊安撫地拍着小狗的背。
宮遠徵松了口,手肘撐着軟榻,一雙灼灼美目緊凝着身下的人。
“你想見的太多,偏把我留在最後,想來是根本沒顧上?”
“當然不是!我這樣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被這樣一雙含情目盯着,頗有些沒來由的緊張,她結結巴巴道。
“我、我想把重要之人放在最後嘛……”
嗡的一聲,終是沖破了理智的防線,宮遠徵低頭吻上了她的唇。
溫軟的觸感,指尖的纏繞,裹挾藥香的山風吹起珠簾,帳幔之下,去他的倫理枷鎖,束縛綱常。
角宮。
“你可知自己差點犯了大錯?”
宮尚角背對着宮遠徵,手裏在翻閱着一本看上去頗有年頭的錦冊。
“得虧我去了趟長老院,翻閱了族譜,這上面沒有雲追月的名字。”
小狗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閃閃的,
“哥哥說的可是真的?不過……許是她以前不叫這個名字……”
想到另一種可能,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宮尚角看着他這低迷的模樣,心道他果真被那雲追月勾了魂去,不覺搖了搖頭。
“你哥我莫不是白長你那麽多歲?自接管角宮事務以來,宮門出生的每一個孩子,我都認得,卻唯獨認不出雲追月?怎偏偏族譜上又漏記了她的名字?”
“那……”
“停,別說了,都寫在臉上了。”宮尚角擡手制止他,
“你想問她的身世,我已派人查明了,她是你爹的親信範離的女兒。”
“那年範離夫婦護主而亡,臨終前托孤給宮淮徵叔父,他和祁夫人将那女孩收為養女,卻不慎走失,叔父心裏愧疚,每年派人去尋,卻始終無果。”
宮遠徵聽了這話,眼眶濕潤,不知是可憐她的身世,還是想起了十年前抱憾而終的父親。
徵宮。
雲追月已能起身了,卻還是時常感到疲憊,且不知什麽原因總是調動不起內力。
她在先是在藥房裏搗了一會兒藥,又到院子裏練了劍,想快點恢複內力,可越練越察覺到什麽。正練到大汗淋漓之時,宮遠徵回來了。
“雲追月你幹什麽!”他大喝一聲,快步走了進來。
“你自己也是大夫,不知道大病初愈不能運功?想讓我這麽多天的調理都白費了是不是?”
雲追月收起劍,難得橫眉冷對。
“宮遠徵,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會內力全無?”
宮遠徵表情微僵,下眼睑略微抽搐,這是他不安的一貫表現。
他定了定心神,嘴硬道。
“哼,你昏迷不醒落我手裏,自然是我封了你的內力,看你還敢不敢亂吃毒藥?”
“為什麽?”她不解。
“本少爺樂意。”
“宮遠徵,我這毒……怎麽解的?”
雲追月隐隐猜到了,當時的她給自己留了後路,如果他解不了,自己強撐着也要爬回神醫谷,在後山寒泉裏泡個七天七夜,總能抑制毒性,只是出來後四肢早被凍掉,只能做個廢人了。
見他不言語,她淡淡開口。
“是動了同心蠱吧。”
同心蠱,同生同死,将母蠱種在中毒者體內,自己種下子蠱,就可為中毒者引毒。
卻因這蠱代價太大,且此前從未有人成功過,更遑論有人願意為別人施蠱。
“宮遠徵,我欠你的……好像更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