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加迪爾和穆勒說了很多話,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真實的不良感受,脆弱思緒一類的,但最後他們到底還是左了。因為單純的講述問題并沒有起到解決的作用,加迪爾心情不好,不好到感覺會睡不着覺。他又開始想念頭腦空白、想念身體疲倦的感覺,就好像是壓力過大時人抽煙和喝酒更容易上瘾一樣,于是就又想起了波多爾斯基和他說的“你得找辦法讓自己開心點”。能找到什麽辦法呢?好像也找不到什麽別的辦法。

穆勒一開始還不同意來着,加迪爾也搞不清他是玩小狗游戲玩腦子傻了還是只是在以退為進欲擒故縱,所以就很直白地和他講了:“那你先回去睡吧,我找別人。”

怎麽就哭了……是我說得太過分了嗎?哪裏有?

微波爐。

雖然前一天晚上還在賭咒發誓穆勒瘋了,但加迪爾的身體很誠實,又一次睡得超級好,早上醒來時那種大腦清明身體輕盈的感覺簡直讓他不可思議。穆勒已經起來了,剛洗漱完在穿衣服,正美美地照鏡子,照半天都不套上:加迪爾目瞪口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昨天什麽時候在他右胳膊很靠上、靠近肩膀的後方咬了一口,但反正肯定是他咬的,穆勒自己夠不到這位置。對方看他醒了,非常高興地和他說:“我要穿短袖隊服!等大家來問我是怎麽回事。”

加迪爾朝他扔了個枕頭。

這一場比賽的戰術課開得格外早,盡管今天、明天、後天都過去,大後天晚上他們才踢半決賽,但勒夫已經把所有人都招進了會議室。提前開戰術會是因為巴西隊新噩耗、德國隊新好事又發生了:內馬爾剛做完手術确認脫離危險,他們的後防重将大衛·席爾瓦就爆出了傷病,确定會因手術缺席半決賽,打着封閉也上不了*。巴西隊顯然是想隐瞞這個消息,最起碼能把煙霧彈放到半決賽前的,結果被國內媒體給捅了大簍子,聽說爆料的狗仔現在都收到死亡威脅了。勒夫調整了陣型,之前踢阿爾及利亞時候感覺433不行,上場換成4231卻完全沒踢出他預想中的效果來,這一次索性又改回去。只不過他到底還是吸取了經驗教訓,無鋒陣是真的不适合德國隊,克洛澤本場依舊首發,穆勒挪左邊,加迪爾也當然不可能臨時被他改成邊後衛,到底還是踢邊鋒了。

其實就算是中前腰轉踢邊鋒,對大部分球員來說也算是挺為難人的,但誰讓加迪爾是前場多面手呢,勒夫顯然也吃到福利了,感覺非常美滋滋。一上戰術課緊張的感覺就又有點來了,畢竟這是巴西隊的主場,萬一他們真的有什麽背水一戰的buff怎麽辦?而且畢竟他們有卡卡。他才32歲,還很健康,盡管大家都知道這是巅峰期的尾巴,可畢竟還在巅峰期。議論中施魏因施泰格開了賭局賭阿根廷和荷蘭誰贏,作為對即将到來的終于有了真實感的半決賽的預熱,畢竟賽前絕不能賭自己和預測自己是老生常談的事情了,但賭對手卻是非常有趣的。大家都來下注,每個人兜裏裝了多少掏多少,沒有錢就借錢,反正都很少,突出一個參與一下就行了。都選差不多的時候阿根廷拿到了百分之四十的支持,荷蘭多一點,許爾勒急得,忍不住嚷嚷:“不行,這不準!他們拜仁的全給羅本投友情票了!”

大家哈哈大笑。

加迪爾判斷不出來哪邊能贏。群衆覺得阿根廷能贏,那是因為他們不懂行,看到梅西就覺得梅西能天生下凡一穿十一帶領球隊贏得冠軍,這種期待真是把梅西害慘了,也不貼合現實。讓他們這些專業的來看兩隊實力就真的很接近,不然也不會投出這種結果來。他索性開玩笑問施魏因施泰格:“怎麽不加個平局——我賭他們要踢加時和點球。”

剛剛還和別人說“賭什麽平局,最後就算踢三十個點球也得把勝負分出來”的施魏因施泰格先生立刻滿臉嚴肅地說:“是啊,你說得太對了寶貝,讓我來寫一下。”

“哪有你這麽偏心的啊schweini!!!!”大夥嚷嚷着不幹,要改結果。格策第一時間驚呼那我改一下,而且自己就上手把他的錢拿到加迪爾那邊去了。克羅斯本來就在等加迪爾選什麽,現在很利索地把錢一放,囑咐道:“贏了都給他,輸了算我的”……

這一團亂搞得施魏因施泰格哭笑不得:“喂,你們不能這樣啊!就這樣了!剛剛選好的不準改了,走開走開。”

下午的訓練課又十分辛苦,晚上大夥都蔫頭耷腦了,回去早點玩玩游戲休息的多。穆勒變得非常乖,今天倒是沒纏人,只是在非常詭異地愉快地哼了一天的歌,晚上幾個人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他也在那兒扭來扭去嫌熱脫衣服,加迪爾死死盯着屏幕,完全不敢看那個牙印露出來沒,太丢人了。幸好在被拉姆敲了腦殼,被諾伊爾用瓜子砸眼睛和被胡梅爾斯不小心用水撒了一身後(胡梅爾斯:太對不起了,我現在站起坐下還不熟練),他終于老實了起來。分開也沒黏黏糊糊的,只是很可愛地站在兩人的門口中間蹭了蹭加迪爾就道晚安了。

“夜裏要記得想小狗,好不好。”盡管還是要說兩句屁話。

加迪爾臉上下意識就發燙,知道他是故意的,帶笑的眼睛是故意的,暧/昧的語氣也是故意的,忍不住有點咬牙切齒,狠狠地捏了把他的下巴洩憤:“誰做狗做成你這樣——”

穆勒愉快死了。

加迪爾今天為了晚上的活動預備睡眠,睡得早,不到九點就和羅伊斯通了電話關燈閉眼了,睡了兩小時他又打着哈欠爬了起來:鬧鐘響了。

諾伊爾要帶他一起去抓水母來着,神神秘秘的,只說出門時間,別的什麽都不講。加迪爾不懂哪有人大半夜抓水母的,卻還是忍不住答應了。

“在那個不用的碼頭後面繞過石堆,有片小沙灘,走過去才能看到,所以我們一直沒發現,還是當地人告訴我的。”諾伊爾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和加迪爾分享:“聽說不太大,沒毒,光也不怎麽亮。而且只有十一點到一點前會浮過來,不知道這是什麽原理。”

繞到位置他們才發現淳樸的當地居民顯然沒騙人,沙灘雖然小,這一段海岸線也不算長,但水母們若隐若現、起起伏伏、微微發光的樣子還是非常酷的。他們都穿着短褲,直接脫了鞋子下水就好。海水保溫,白天覺得冷,夜裏反而怪溫的,水母飄得很近,在淹到腰上時候就能抓到了。諾伊爾帶了網兜,加迪爾卻忍不住伸手去撈,被水母給刺到手,下意識縮起手害怕,然後才發現其實也沒什麽,只是那一下感覺過去就好了。于是他忍不住又撈了一次,這次直接抓出水面來了。出水後它的光線立刻變得暗淡又渺小,纖細的觸角垂下,幾乎要看不見。加迪爾立刻意識到它很可憐,瞬間童心消失,手一滑趕緊把它又放了回去。

水母沒有腦子,顯然不可能被這種瀕死經歷“吓到”,依然很安靜地漂在水裏,随着浪流動,加迪爾錯眼間就分不清它是哪一個了。

光是看他這樣諾伊爾就知道他是不可能抓的了,忍不住笑他:“水母也舍不得碰?它們本來就活得很短的,又沒有腦子,也不會痛。”

加迪爾知道他說的是對的,難免也笑自己太無趣:“但它們又确實是活的。”

“幸好你還沒發展到只吃素,也不會給我講大道理。”諾伊爾莫名就有點急:“反正對我來說是這樣的,你玩得開不開心比它是死是活重要多了。誰讓我們是人它們是水母呢?生下來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水母不用替人着想,想着“哎呦他還年輕我可不能把他毒死了”,人也不用替它們想。各憑本事,有什麽關系。你都不心疼自己,心疼它們做什麽?”

“哎呦,說這麽長一串——你才是在給我講大道理呢。”加迪爾笑他。

諾伊爾無奈,知道自己賭氣,也跟着笑了。兩人站在這兒看水母們飄來飄去,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興奮起來,雙眼發亮地問他:“那要不要騎大馬?”

嘴上是問句,實際上他卻已經蹲下來了,怎麽都不站起來。這個位置海水已經能沖到他的鼻子嘴巴,加迪爾真怕有不長眼的水母沖過來刺他,只好爬上他肩頭。雖然知道諾伊舉他是輕而易舉,但畢竟是站在流動的海水裏,加迪爾又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這麽像個小孩子似的騎在他頭上實在是很難保持平衡,低着頭扶着他腦殼,緊張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其實坐得挺穩的,主要是諾伊爾站得穩,直起腰的時候也沒費力晃。接下來他就有點失語了:從這個高度看,整個世界仿佛都忽然變小了一些,近看很暗淡的水母們實際上連成了帶,在海水中漂浮,于是它們的光芒忽然也變得明亮,就像一條星芒璀璨的小小銀河。

“漂亮嗎?”諾伊爾帶着十足的溫柔笑意問。

加迪爾好久都沒回他。

門将又不能擡頭,納悶地擡高手握住加迪爾的,感覺他手心滾燙,接着就有水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愣住了,顧不得什麽,把加迪爾趕緊放下來。海浪湧動,明月照人,他的金發小漂亮哭得無聲無息的,眼圈全紅了,鼻尖也紅了,抿着嘴,看得他感覺加迪爾受了全天下的委屈,真的全天下的委屈,怎麽會這麽可憐呢?他的心髒頓時就抽痛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又吓着你了?該死,我明知道你不喜歡被舉起來的!都是我不好!我不逗你了,真的,我發誓再也不逗了,別哭別哭別……”

“你怎麽變笨了,曼努。”加迪爾不敢揉眼睛,用手背沾沾眼角打斷他:“我明明是很感動——謝謝你。”

“啊?哦……啊!咳咳,謝什麽,原來是這樣……嗯,是我瞎擔心了……”諾伊爾反應過來後難得沒了平時游刃有餘的從容,臉上一陣陣發燙,勉強搪塞了兩句過去。

他們又繼續一起看水母。看着看着諾伊爾就忍不住偷偷去看加迪爾,看他的睫毛上還沾着水珠,在月光下晶瑩剔透的,金發軟軟的反着緞面一樣的光。

好看得不得了,乖得不得了,莫名其妙的,就可憐得不得不得了。

光是看着就又覺得心腸牽扯起來,覺得自己欠他好多,欠他開心,欠他快樂,欠他剛剛還沒坐夠就被放下來,總之欠了全世界,恨不得能現在就捧過來才好。*

加迪爾專心致志地看水母沒有腦子的腦子時感覺自己的臉被手碰到,帶着疑惑擡起頭來,諾伊爾正收手,神色淡定地說:“有小蟲子。”

海中間哪有蟲子!加迪爾大震撼。

不過總體來說他還是玩得非常開心的,其實不用抓,只是“半夜出來看到白天完全看不見的水母哦”對他來說就非常新鮮有趣了。而且它們自在漂浮的樣子确實非常美麗,回去的路上加迪爾忍不住和諾伊爾說:“我要是能變成水母也許也不錯。”

沒有腦子,沒有記憶,沒有痛也不用愛是什麽樣的感覺?加迪爾不知道。他感覺那樣會很“幸福”,可是如果真的變成水母的話,又根本不需要追尋幸福,也并不能夠感受到這種情緒了。于是他想不明白。

“那我就得每天去海裏看你啦。”諾伊爾說這裏沒燈小心摔着,一直握住他的手:“我每天都把小蝦米磨碎了帶給你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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