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加迪爾有點不想和諾伊爾分開了。

“我可不可以今晚和你一起睡?”他和諾伊爾說:“我不想上去了,反正你睡衣有多的。”

諾伊爾當然不可能拒絕,開門把加迪爾放進來,但還是忍不住故意逗他:“不怕熱嗎?”

之前剛做完都能嫌棄他熱一會兒都不給抱呢,現在反而主動投懷送抱來了。

“空調開低點不就好了。”加迪爾真去把冷氣打到了無情的16度。

在加迪爾簡單沖洗完、穿着他的睡衣、鑽進他的被子、躺在他旁邊時,諾伊爾才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淡定,他心跳其實是有點失速的,希望加迪爾不要聽出來——但他又感覺聲音實在是太響了,響得過頭,響得他耳膜都被自己的心跳聲震疼了,讓他情不自禁地想加迪爾肯定已經發現了。

要問他嗎?問他什麽?

他難得在心裏繞繞手指,加迪爾反而已經一翻身抱住了他:“你已經睡着了嗎曼努?怎麽不說話……”

諾伊爾說:“我在想你怎麽會想和我一起睡的。”

“我讓你不自在了嗎?”加迪爾其實是覺得諾伊爾都願意和他左愛,一起睡肯定沒什麽難的,但接着才意識到純蓋被睡覺和左愛完就走又是兩種親密度,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樣接受,他自己不也不想把穆勒留房間嗎?昨天要不是太困了睡過去了,肯定也會不舒服的。他不由得不好意思起來:“沒關系,我回去睡也可以的……”

“哎哎哎——”諾伊爾攬住他的腰把他拽回來抱好,下巴搭他頭頂:“誰說我不喜歡了。我要是不喜歡,我就會說:我不要你和我一起睡!但我說的是我在想原因,所以我是真的在想原因。你告訴我好了。”

加迪爾笑:“你自己猜好了。”

“哦,那肯定得猜是因為你喜歡我啊。”諾伊爾也笑了,加迪爾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震動:“這樣猜錯了也不會太尴尬。”

“怎麽會猜錯呢。”加迪爾摸了摸他的後背:“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那我就當真了。”諾伊爾說。過了一會兒後大概是因為聽加迪爾沒回應,又貼心地替他找了個臺階下:“不過只能當真一晚上哦,明天起來你要是還愛我,我就得負責了,那好累。”

加迪爾笑出聲:“好殘忍哦。”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安靜下來,加迪爾又等了一會兒後才悄悄擡起頭來看諾伊爾,對方閉着眼睛,并沒有看他,應該也沒發現。空調冷死人了,于是被比自己完全大了一號的人溫暖的人擁抱住變成了一件異常溫暖和安心的事情,加迪爾把頭重新埋回自己喜歡的位置,感覺像是浸沒到諾伊爾構成的某種溫熱海洋裏。他默默地貼着他熱烈跳動的心髒想:明天我還會這麽喜歡嗎?

要是還會喜歡就好了。

第二天起來的日程沒什麽好說的,上午是訓練,下午是久違的媒體專訪。勒夫對媒體活動的态度雖然不像個別主帥那麽極端,但是是個主教練就不喜歡記者,生怕他們随便寫點什麽就挑撥起大事來霍亂軍心,所以他的态度也好不到哪裏去,還是半決賽前只開一個發布會到底說不過去才勉強同意了。能拿到專訪資格的媒體都還是比較靠譜的,最起碼不會在世界杯這種時候幹出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事情來。球員們下午就被拆散活動了,各人有各人的安排,贊助商和各大媒體這時候就在搶人,特別受歡迎的會被搶來搶去,比如加迪爾。他是最難搶的,因為除了國家隊和俱樂部官方的合作以外,他一點個人商業合同都沒有,所以根本不用看在錯綜複雜的利益關系上給任何人面子。隊內不會強派具體的媒體給他,他自己選,能露臉完成工作就行。

這種專訪他往往是提前看好腳本,選個最合适的;如果有女記者的話就優先接受女記者采訪。一般能拿到這種大賽專訪機會的,肯定是女記者準備得更充分,問題問得更好,态度更認真,因為她們想要得到同等的工作機會得付出雙倍的努力。出于同樣的原因,她們很少會自以為是地傲慢臨場發揮,問些冒犯人的話還覺得自己很幽默。業內記者多美女,男人對她們的污言穢語和歧視也多,加迪爾都不用動腦就能想到一大堆不公平的話。長得不漂亮不配工作,有工作了又被說還不是因為長得漂亮;故意往球員和記者身上潑髒水更是常态,采訪氣氛好點就造謠他們肯定要約p了。看多了這種事情難免厭煩,加迪爾反正是再也不信所謂的“男記者水平更高更有深度了”,誰被采過誰知道。反正沒人造他的緋聞謠言,他是真無所謂了,只要有女生就選女生,才不多受罪。這一次來了4家媒體10個記者,和梅賽德斯奔馳合作的特派記者是之前就采訪過他的一個姐姐,姓施米茨,他對她有印象,于是簡單看了下稿子就定了。采訪前對于問題雙方是一定會再交涉的,他仔細看了她準備的內容,感覺別的問題都很好,但裏面偏偏夾了兩個可能是用來熱場和滿足球迷八卦心的:“在國家隊內和誰最默契?和誰玩得最好?”

這種問題可不能答啊。加迪爾苦惱地把它劃掉了。

施米茨以為他會避免談論陣容等話題,結果劃掉的竟然是這個,不由得覺得好玩。簡單化了點妝測好光采訪就開始了,問題挺循序漸進的,先從關心他們在基地的生活,衣食住行,有沒有好玩的事情開始,再回顧過往比賽的一些細節和球迷們好奇的事兒,最後慢慢過渡到如何看待下一場比賽。包括預測對面陣容、怎麽看待內馬爾和大衛·席爾瓦的傷退、球隊現在訓練的重心是什麽、個人心态如何調整等等。大頭采完後他們就半閑聊了起來:

“對陣巴西的話感覺怎麽樣,你有崇拜的巴西球星嗎?以前和現在的都算。一大半的人都說他們喜歡大羅和小羅,哈哈哈哈哈。”

加迪爾也笑了起來:“誰會不喜歡羅納爾多呢?但我想他确實不是我的足球偶像。”

“現在巴西隊裏你好像确實沒有熟悉的人,這反而是件好事。”

加迪爾頓了一下,還是點點頭笑說是啊。

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采訪結束時時間還早,他又禮貌地請施米茨喝了咖啡,不過他自己是喝不含□□的東西,一起在走廊上閑站一會兒透透氣說說話,比如記者們什麽時候來的住在哪裏平時都幹什麽這類。施米茨興致勃勃地沖他展示自己随身攜帶的拍立得,說這東西現在在日本可流行,她去旅游時候帶回來的。加迪爾端着杯子靠着牆扭頭笑,窗外有風,樹葉們又開始晃動了,有陽光照亮了他的臉龐,施米茨忽然問他:“加迪爾,我能不能給你拍一張?”

加迪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按下了快門,看着相片開始慢慢地從底部滑出,十分抱歉地說:“對不起,你拿走吧,我不是故意要沒禮貌,只是感覺剛剛那個瞬間錯過就拍不到了——”

“沒事的。”加迪爾完全無所謂被拍一張兩張的事,他都被拍習慣了,很多時候閃光燈刺到眼淚直流也沒人給他道歉,施米茨顯然沒什麽惡意。小小的相片紙滑滑梯一樣滑出來時還沒顯出形狀,他覺得施米茨應該是真的很喜歡,也沒有奪人所愛的念頭,溫柔地和她笑了笑:“把我放文件夾裏就好,萬一掉地上會疼。”

施米茨被加迪爾逗樂了,到底還是又拍了一張送給他。非常幸運的是她的下一場采訪是和拉姆做的,不知道對方怎麽忽然願意做梅奔的采訪而不是去接南德意志報的,還是說他媒體贊助兩不得罪,兩邊都接了?有點像拉姆這種八面玲珑的人會做的事。但不管怎麽說,今天真是大順利。她自信心上來,拉姆又是非常擅長和媒體打交道的類型,對方聊得熱火朝天。臨走的時候拉姆還很紳士地幫她整理了一下采訪用的文件,他會這麽受人歡迎是有原因的,從來都不是那種眼高于頂大爺一樣的主,相當會尊重和體貼人。不過收拾到最後時他手指一下頓住了。

資料夾打開後封皮背面的放卡的透明袋中放了一張小小的照片,是加迪爾的半身像。他穿着那件白的外套端着杯子站在窗邊,側面綠樹茵茵,陽光照亮了他大半邊臉,他的眼睛像清透的藍寶石,正在小小微笑。這顯然是個被凝固的瞬間,鮮活又溫柔的瞬間。

拍立得的畫質沒有那麽清楚,又自帶膠片般的色調,反而讓他身上那種美感更驚人了。

“啊,是加迪爾結束采訪時給他拍的,他送了我一張。”施米茨生怕他誤會什麽,趕緊笑着解釋道:“他很好奇拍立得是什麽樣。”

拉姆笑着問她:“這張可以給我嗎?”

施米茨在心裏痛罵他搶劫啊!臉上卻還是笑:“要這個做什麽?你們天天在一起,要多少照片沒有,就留一張給我吧!我還想發推紀念呢。”

那就更得拿走了,拉姆打定主意,眨了眨眼睛:“等我們贏了半決賽你再采訪我的時候,我就告訴你。”

這是下一次采訪也給機會的意思了。

施米茨立刻覺得就算是一整個相冊的加迪爾她也願意送了,送送送,都可以送。加迪爾還可以再拍,世界杯采訪德國隊隊長能做幾回?

采訪完加迪爾就去泡游泳池了,今天确實是非常熱,連他都生出了下水的心思。但不會水就是不會水,他還是呆呆地飄在泳圈裏趴在池邊看世界,要不是本德兄弟來問他要不要打水裏排球他估計能直接飄到日落。想來他幻想自己是水母實在是很有道理的。游泳都緊張,還打排球?加迪爾雖然喜歡看別人打,但自己完全不行,頭搖得像撥浪鼓。兄弟倆也不勉強他,一人一邊靠在他旁邊,一邊投喂橙汁給他喝一邊拿腳踩水玩,惬意極了地閑聊天。天天在基地裏哪有大事,看社會新聞都只能看到世界杯相關的事,他們連網都不想上了,所以這會兒聊起來要麽是講小時候的事,要麽是別的拌嘴的話,反正都是些沒營養的內容。

但因為他們倆鮮活,随便說什麽都你一言我一語像在表演喜劇似的,所以加迪爾還是不斷聽笑了,笑的不是這話多有意思,笑的是他倆從小到大就沒分開過,揭互相老底實在親熱有趣。加迪爾模模糊糊地想自己要是有個雙胞胎兄弟該多好,以前他都沒生出過這麽奢侈的念頭來。他小時候倒是愛幻想有一天會有父母來認他,長大後切實了一點變成幻想有個也在附近地區孤兒院的兄弟姐妹,成年後已經變成了幻想能有個看他有錢試探着找上門來的遠房親戚或者父母曾經的朋友——但總之連這都是不可能的事了,現在他竟然連雙胞胎都敢想,加迪爾不由得在心裏笑話自己。他們三個人正說着話,許爾勒和格策勾肩搭背來了,介于他們倆的身高差,準确來說其實是許爾勒鎖喉格策來了——

“我就知道今天大家都會來游泳的。”格策美美地下水,試圖把本德弟弟拖走:“你在這兒幹嘛?讓讓讓讓,讓我和加迪爾在一起。”

本德弟弟大為震撼:“先來後到都不懂,你強盜啊!”

“采完了?”加迪爾趕緊勸架。格策說:“采完了。我就說南德意志報不該做專訪,他們畢竟叫南德意志報不叫全德意志報對不對?也不知道到底給了足協多少錢啊。今天來了個主編是慕尼黑本地人,我不是說慕尼黑本地人怎麽了,我也是慕尼黑本地人,但是他!暈,你不知道他有多讨厭。”

許爾勒一邊站在岸上倒飲料,一邊插話:“Toni差點和他吵起來。”

加迪爾一下子坐直了。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可以概括為克羅斯和這大記者互相得罪了,鬧得很不好看。聽說是因為記者問他俱樂部續約的事,他說在國家隊問什麽俱樂部,影響他心情,勒夫聽說有人問這種煩球員的事頓時也光火了,讓把人請走,再次重申了采訪紀律。這大記者也生氣,覺得自己只是采訪前後閑聊兩句,和克羅斯透消息問情況是向他示好,又沒有寫出去的意思,克羅斯反應這麽大幹嘛!現在弄得這麽不好看,都怪他莫名其妙!

“現在新聞官肯定忙上了,總得善後的。”許爾勒總結道。

格策不無同情地說:“雖然說Toni是不用這麽激烈,但這會兒我們踢世界杯呢,他非提拜仁幹嘛啊?哎,反正這男的煩死了,你們看着吧,下賽季他絕對天天寫Toni壞話。”

加迪爾當機立斷從水裏爬出去:“我去看看。”

能看看誰?當然不是去看煩人記者,那肯定是去看克羅斯去了。

格策瞬間傻眼了:“草,這也去哄他?他才不可憐了啦,再說也沒什麽大事——”

他喊得好努力,也沒能把加迪爾喊回頭。

克羅斯這個狐貍精。

安靜的水池邊,三個人的心裏閃過了一樣的感受。只有許爾勒感慨道:“天啊,加迪爾和Toni關系真好。馬裏奧,人家才像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呢。”

本德兄弟和格策一起熱情邀請他玩水中排球,然後許爾勒差點沒被砸腫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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