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我知道我這個樣子不大能取信各位,正如我也不知道各位品行如何,我簡單的說兩句,大家可以自行品評,我們可以做個雙向選擇嘛。不過,有些話我也得撂在這裏,做了我的小弟後背叛我的,下場可就不只是翟司徒這樣了。”

白羽笑吟吟地話語旋即一轉,就用瓦崗的輿圖,神色嚴肅地指着上面的洛陽,回想着臨來之時小會議時諸位相公說的那些話。

“洛陽城池堅固,一旦受到圍攻,各地援軍必到,勝負殊未可知。魏公如此勢力,本該帶領各位選擇關中或者河北作為根據地,好好經營之後,才能成就王霸之業,可他卻偏偏選擇攻占洛陽,牽制住了整個大隋的精銳。”

說到這裏白羽神色極為古怪地瞧了他們一眼,随後又補上了一句:“就算是真的拿下了洛陽又能怎麽樣呢,到了真正地逐鹿中原之時,還不該是四面受敵?”

話音才落,人群中忽然站出來一個人,冷聲出聲質問:“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會來攻占洛陽?”

“自然是來做靶子啊。”白羽瞧了一眼那個其貌不揚的人,莞爾一笑:“我家主公已經入主關中,我來這邊為她牽制隋軍,讓她能在關中好好地經營發展,同時我還能為她招攬四面八方的賢才,何樂而不為?”

話落,人群中又有人應聲道:“若是按照你說的,你們不該留下魏公,看着他與隋軍相争?”

“來之前我确實是這麽想的,就是吧,唉~”白羽蹙了眉,嘆氣道,“魏公應該是受到勳貴出身的制約,火并這種小事也做的血淋淋,手下謀士竟然也不給計劃周密些。這種不擇手段的做法,只會讓人心散盡,讓所有人人人自危,殺人要名正言順昭告天下才行,哪能這樣突然暴起?”

聽完白羽說的話,還是那個其貌不揚的人站了出來,他一板一眼地問:“你說了魏公種種不是之處,你怎麽就确認你家主公才是天命所歸之主?”

“天命不天命的我确實不太知道,但她必定會是衆望所歸的皇帝!” 白羽神色和緩,扭頭對抱刀的親衛道,“來,給在場諸君背一下我們的軍紀。”

“是!”

親衛叉手應諾,随後十分流利地朗聲背了一遍,那練兵時天天要被抽查,幾乎要被融進骨血的軍紀。

親衛背完之後,在場頓時陷入沉寂,他們從未聽過如此苛刻的軍紀,更沒想到會被每一個士兵背誦,卻十足誘人。

“哦,這部分只是士兵們需要記誦的,諸位若是有幸被委派重任,那在此之上還有一套軍紀需要背誦。”白羽含笑,“畢竟責任越大,約束越多嘛。”

“若是我們這些人願意認你做老大,難道你家主公就能保證不懷疑你,就能保證我們都能夠受到重用?”

“不能保證。”白羽搖了搖頭,态度十分誠懇地道,“這條路很長且無比坎坷,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艱心能陪着她一直走到最後,途中必定會有掉隊的人,也會有迷失的人,更有人會反戈一擊……我所能保證的,是那些一直跟着我們的人,必為國之股肱。”

“某姓魏名徵,現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願歸降明公。”魏徵叉手行了一禮,随後道,“明公先前說了雙向選擇,不知如何選擇我們?”

“我主公那邊會比較嚴格,但是我一般簡化處理。”白羽狡黠一笑,“我會先問一下來的人志向,然後我會把我這邊的情況如實告知,最後根據我的目前所需給他安排一個合适的職位。當然,根據職位會設置考察期,考察期也是雙向的,會根據職位的重要程度進行适當的延長或者縮短,整個過程去留随意。”

魏徵瞧着白羽誠懇的雙眼,忽然轉頭去側室翻出筆墨紙硯,很快書就一頁紙遞給白羽:“明公看此策如何?”

白羽接過來,先贊了一句好字,然後才看裏面的內容,原來是壯大瓦崗的十條計策,她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搖頭嘆息道:“公乃王佐之才,跟我征戰屬實是屈才,李密若納公言,豈會有今日之禍?這樣,我寫一封信給你,公去關中輔佐我主可好?”

“哈哈哈哈哈。”魏徵朗聲大笑,“世有伯樂,然後才有千裏馬。魏某既得明公賞識,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

“公跟着我鞍馬勞頓,可再不會有如此安閑的日子了。”白羽随即叉手一禮,“如此,望公此後不吝賜教。”

魏徵回禮,學着那個抱刀親衛的模樣,站在白羽的另一側,說來也奇怪,他和她交談的時候,竟然下意識忽略了她的年齡和性別,就好像是真的遇到了自己要效命的主公似的,那個能讓她衷心擁護的主公,也不知是何等風采。

有了魏徵開這個頭,底下的人也紛紛議論起來,開始認真考慮換老大這件事,咳,這倒也牽扯不上什麽忠誠不忠誠問題。

在亂世中,血緣關系和親戚關系才是最牢固的盟友,畢竟一朝魚龍躍,這些人也都會是身份尊貴的皇親國戚,若是叛逃了也會無路可去。去投奔別人時,人家也會嘀咕,自然也不敢用你。

至于那些輔佐的大臣們吧,若是叛逃頂多是有點道德壓力,換了個老大還是照常辦事,本質上并不耽誤什麽。

畢竟現在這個時間節點很是微妙,距離混亂黑暗、混亂、紛争不斷的魏晉南北朝長達四百年紛亂不休的大分裂時代,只不過區區四十年而已,反倒是隋朝的短暫出現,更像是特例。

亂世中自然不會存在君臣倫理那一套,“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則是成了常态,畢竟漢天子的受命于天外衣已經被司馬家一把撕毀,成濟劍上還沾染着曹髦的血,舊有的理論已經土崩瓦解,現在只不過又重歸于那純粹的鬥獸場狀态。

至于隋文帝煞費苦心推行的慈悲為懷的那套,甚至更是把自己皇後擡成了天女,這套體系的說服力別說能不能保佑隋朝能否長治久安了。

哪怕是這兩位真的成佛降臨到如今的亂世中,站在楊廣大帝的背後顯靈,就算是世家勳貴們會拜服,估計到了庶民那裏也難當他們的怒火。

所以,如今瓦崗寨只不過是失去了兩任老大罷了,曾經老大還是被現任老大給砍死的,和眼前這位其實并無多大關系。

這位小娘子雖然年歲小,瞧起來也是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可她說話的時候很有條理,擒拿魏公的時候也是幹脆利落,招攬他們的态度也足夠誠懇,甚至在她與魏徵對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忘記了她的年歲與性別,心胸中燃起的戰火,催使他們恨不得同她一起重整山河。

嘶,此女甚為妖異!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王伯當之前的那一問,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白羽,莫非她真的不是人?

可不管是不是人,招攬人才也沒有她這樣的啊,他們可不像魏徵那樣不受李密的重視,他們在李密這裏受到重視禮遇,也不願意到新任老大手裏做個不清不楚的白身,這個落差也太大了。

就在此時,一位氣度不凡的俊朗中年人出列,朝着白羽拱了拱手:“若是我等不願意投降,瓦崗會是我等葬身之地否?”

白羽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後面的那扇門:“我說的觀察期間去留随意,自然也是包括現在的時間。公若是覺得我不能掃平戰亂,自然可以另投他主。只是諸位也不要覺得我怠慢了各位,我确實不知道諸位名號,也不知道諸位的功績,所以你們在我這裏全都是一樣的,除非諸公願意如同魏公那樣自薦。”

“魏公乃是文臣,某等乃是武将,文武豈可……”

白羽聽到這裏擡了擡手,制止住了眼前這人繼續往下說,托着腮打量了這人一番,良久方道:“我手下的武将必須要做到把軍紀熟記且一一踐行,此外還需要熟悉各種戰陣演練,以及相關諸類軍務。畢竟,相較于文臣來說,武将的下場大抵來說都不怎麽好,所以我的将軍們啊,可不能只管打不管治,落得兔死狗烹那般的下場。”

白羽這最後仿若嘆息般的耳語,幾乎微弱不可聞,卻也還是傳入到了那些耳聰目明的武将耳朵中,一時間安靜的內廂竟是瞬間嘈雜起來,終究還是有一個大嗓門壓住了這些嘈雜之聲。

“你怎麽就能保證,就能保證我們每一個人的下場。”那人的嗓門更加嘹亮,“你不過也只是一個人罷了,你憑什麽能這樣保證?!”

“為什麽不能呢?太平本是将軍定,不許将軍見太平?”白羽嗤笑一聲,重新在桌子上站直了身體,旋即朗聲道,“在遵守軍紀的前提下,這種事情并不會發生,同樣,若是憑着一點功勞就耀武揚威,欺壓良民百姓,就算你是主公的親爹,我也照殺不誤。”

白羽話音才落,在場的諸位還沒有反應過來搭腔,反倒是之前躺在床上,被白羽順手救下的徐世勣醒過來後就表了忠心。

“某願随明公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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