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大将軍,你這麽欺負裴小郎君,小心人家耶耶過來找你。”何潘仁抄着手,笑嘻嘻地在一旁看熱鬧,“您就欺負人家年紀小下盤還不夠紮實,有本事去摔那些塊頭大的将軍們啊,欺負小郎君算什麽本事。”
“你說的對。”白羽點點頭,又瞧了瞧在旁邊看熱鬧的其他人,笑眯眯的把還蒙着的裴行俨給拽起來,然後朝着四方招招手,“別幹看着啊,不服氣的可以一起過來,允許你們帶兵器。”
演武場上的白羽又狂又拽,過來看熱鬧的倒是躍躍欲試,畢竟還顧惜臉面,一時間根本沒有人願意下來。
“你們可真是……”白羽頗感無趣地搖搖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對着何潘仁招招手,何潘仁立刻把自己的佩刀抛給她,“我用刀行不行,只要你們覺得我不是在輕視你們。”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走進演武場:“你們顧着面子不敢,俺老程不怕。”
程咬金拎着馬槊大踏步走進演武場,大大咧咧地對着白羽說:“俺不擅長什麽拳腳功夫,只擅長馬槊,你可敢與我比馬戰?”
“可以啊。”白羽點頭應諾,旋即又拱了拱手,“不過馬戰稍微比我的拳腳功夫弱了些,還請程将軍多擔待了。”
那頭何潘仁拎着白蠟杆,牽着馬,恰好就聽到了這句話,忍不住撇了撇嘴,主要是讓陰世師和聽到衛玄聽到,挂在大興城牆上的頭,估計都得撞在牆根摔的稀爛,不想遭受這樣的二次羞辱。
“請!”
白蠟杆與馬槊碰在一起的第一時間,程咬金就收起了輕視之心,從馬槊上回彈過來的力氣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小娘子雖然還沒有馬背高,可他憑借力氣愣是在她的手上沒有占到半分便宜,她招式淩厲不如自己剛猛,可門戶嚴謹難破,自己賴以為勇的力氣也被她卸淨,若是前半段拿她不下 ,後半段氣力不濟,那越往後就越艱難了。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眼看白蠟杆撥開蕩開馬槊,直沖着他的眼睛襲來,他招式用老并不來得及遮擋,只當場閉了眼睛大叫了一聲:“二哥救我!”
白蠟杆停在程咬金面門,白羽的雙眸閃爍着亮光:“你二哥是誰?”
“是我。”一個悶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秦瓊頗為無奈地看着演武場上比鬥的兩人,“請将軍賜教。”
“好說。”白羽矜持地點點頭,亮晶晶的眼眸看向秦瓊,與他又鬥在一起。
“大将軍是靠武力選舉的?”魏徵瞅着越鬥越興奮的白羽,又看了看在旁邊歡呼喝彩的何潘仁,決定試試這個人的深淺。
何潘仁意猶未盡地扭頭:“當然不止,大興城就是大将軍拿下的,我們大将軍有勇有謀。不過,我們開始服她主要是因為我們打不過他,單挑打不過,群毆也打不過。我當初帶人打劫她,我們一百多號人,都被她撂倒了。”
魏徵驚訝:“這麽厲害的嘛?”
“應該也有我們輕敵吧,大将軍還給我複盤了。”何潘仁深吸了一口氣,“她說我們打架沒有章法,就是一團散沙,不管是打劫還是打架都得動腦子。”
魏徵還想問什麽,卻被演武場周圍升起的歡呼給打斷,演武場中央白羽和秦瓊已經點到為止,再上去的就成了教學局。
劍拔弩張的氛圍變成了歡呼雀躍,沒有人還記得最先挑釁的那個人,羅士信近乎絕望地坐在裴行俨的身邊:“還沒回過神呢?”
裴行俨搖頭:“我真的從沒想過這樣的局面,她甚至還沒有馬背高,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你要是願意學的話,我也可以教給你啊。”下了演武場的白羽只覺得身心舒暢,笑吟吟地在旁邊應了一句,然後看向羅士信,“邊走邊聊?”
“好。”羅士信立刻起身,将獨自悲傷的裴行俨撂在一旁,跟着白羽走在一旁,他斟酌着語氣,“軍紀雖然嚴格卻有着致命缺點,它這只适合籠絡底層庶民,就像我們現在這樣,根本走不遠,即使關中現在已經在你們手中。”
“你說的很對,但是我不聽。”白羽瞅着他,笑容滿面,“對你來說,身先士卒換來的或許是部下作戰時候盡力用命。我的任務是,盡力帶着他們回去,他們并非為我作戰,他們是為了自己而戰,為了自己的後代而戰。”
羅士信搖頭:“這不可能。”
“沒錯,這确實是一個不可能的觀點,尤其是像你們這樣有天賦的少年。”白羽贊同地點點頭,“可是無論是誰,本質究竟還是人,你天賦不錯,別讓驕傲毀了你,我不希望你走入歧途。”
“我……”羅士信身心俱震,垂頭沉思,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他感覺他好像面對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未及笄的小娘子,好像是什麽歷經滄桑的老前輩。
白羽并未催促,只是含笑瞅着猶猶豫豫跟在後面的裴行俨,看着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走過來,閉着眼睛對她喊了一嗓子。
“請你收了我吧。”
“啊?”白羽驚詫極了,這孩子受什麽刺激了,還沒等她繼續問,裴行俨已經急匆匆地補上了後面的內容。
“我想拜你為師,你能教我打架嗎?”
“可以啊,如果你阿耶同意的話。”白羽瞧着已經跟上來的黑臉裴仁基,示意他去請示自己的父親,反正這些技巧在練兵的時候都會教,并不單獨只教給他。
裴仁基無奈把自己的傻兒子給領走,天知道他那句喊出來後,他多怕自家這個傻兒子被惱羞成怒的小娘子拿刀給剁了,幸好只是想拜師學藝,呵,這麽大人了居然還沒開竅,等回去得和老妻商量商量,該給這小子定一門親事了。
裴行俨被裴仁基拎走,羅士信還是沒有想明白,那眉清目秀得臉都皺成了一團,他本是張須陀手下戰将,因其作戰勇猛帶軍有方而被張須陀器重,後來跟随張須陀鎮壓李密不成,又随着賞識他的裴仁基歸降瓦崗,到哪裏都是以禮相待,怎麽遇到這麽個小娘子,偏偏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我還是不明白。”羅士信索性不想了,直勾勾地盯着白羽,“你能教我嗎?”
“可以教,就和剛才的裴行俨,或者是演武場的教導局,你只要想學,來問,我就會教你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拜師,我想學。”
“可我收徒弟很嚴格,以你現在的本事,完全可以繼續做将軍,哪怕是離開了我這裏,也不耽誤你發揮。”
“不,不是,我不是再說這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這屬于核心機密,你得想明白了再來,我也得為他們負責。”
“我想的很明白,我雖年輕,卻也是沙場宿将,我的功績和待遇也是我一步步拼殺得來的,可從你的練兵方式我想不明白。”
“我可以教你,那你……”
撲通一聲,羅士信跪倒在地,他看着白羽:“某這雙腿,跪天地君主父母師長,今天只求一個答案。”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白羽盤腿坐在他身邊,“很抱歉,我身上擔負的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安危,但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若是你聽了這個故事後還堅持的話,那我會告訴你我收徒的要求,只要你達到了,我就把衣缽傳你。”
“是。”
“挺久遠的一件事了,你就當故事聽罷。”
“兩軍對陣,實力懸殊。白方擁有精銳的武器和戰馬,一個個膘肥體壯,夥食還好。黑方只能扛着鋤頭,還是那種鈍鈍的,一個個面黃肌瘦,只是勉強能吃飽罷了。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勝敗如何,甚至白方連慶功酒都擺好了,最後的結果,黑方贏了。”
“為何?”羅士信驚詫極了,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殘酷的戰場,可為什麽是黑方贏了?
“白方也很驚訝,他們的元帥也不明白,這種必勝的戰場,他們為什麽會輸。那戰場上僥幸回來的白方士兵告訴他的主帥,黑方的士兵是瘋子,他們不僅用地勢優勢阻攔他們的戰馬,白刃戰的時候更是瘋狂到為了換他們一個人,讓戰友把他們殺死,就連死的時候都是笑着的。”
“黑方幾乎拼光了人,但他們贏了。”
“為什麽沒有投降,這樣的……”
“因為黑方都是婦人,如我一般的婦人。”白羽壓低了眼睫,聲音也有些悶悶的,“羅将軍想過亂世中的婦人,會有什麽遭遇嗎?”
“……”
羅士信沉默,他其實沒有聽太明白,只是囫囵有個印象,就這麽一直琢磨到大軍開拔都沒想明白,只渾渾僵僵地随着大軍一起走。
還是裴行俨見他神情恍惚,怕他出事,好心地問了他一句,羅士信又把那個故事給他講了一遍。
裴行俨咂摸咂摸嘴:“我覺得你就是被大将軍糊弄了,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厲害的婦人,她就是編了個故事,你聽聽就得了。”
“可是……”羅士信欲言又止,他覺得這是大将軍親身經歷過的事件,她很像是那個獲勝者。
裴行俨:“別可是了,不信你就去問大将軍,我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噗嗤。”一直旁聽的徐世勣笑出聲,白羽的止血藥效果很好,他現在已經不用卧床修養了。
由于年紀相近,他們三個很是談得來,所以這會兒也給他們分析起來:“我倒是覺得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都知道婦人在戰場在亂世會有什麽遭遇,她們也不過是兩害相較取其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