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看到白羽手中的輿圖,在座的四人眼前都瞬間發光,問就是相當眼饞,只可惜這東西就算是白羽願意給他們都不行,還得需要李世民那邊的同意。
白羽看着并不完全的突厥地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子上無意地劃拉了兩下,羅士信立刻很有眼力見地遞上随身攜帶的紙筆。
果然,就見白羽熟練地接過去,然後在上面寫寫畫畫之後,略微沉思了一會兒後忽然問道:“梁師都的動作都在我們控制之內,長安那邊是出什麽事了?”
羅士信回憶了一下,今年是輪到他回京探親過年,但是長安還是如同往日的繁華,也沒有什麽大的改變,當下搖了搖頭:“卻是不曾聽聞。”
白羽皺着眉頭看着輿圖,沉思了半天,還是決定:“我還是先寫信問問吧,誤判就不太好了。”
四個大男人滿頭霧水地看着白羽寫信,看着白羽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分別裝入兩個信筒裏面,分別交給馬三寶和羅士信。
“這個就是給阿姐的回信,三寶你把這個給阿姐帶回去。”
“這封是給陛下的,不用加急,讓驿卒送過去就行。”
“好了,先吃飯吧各位。”
何潘仁賤兮兮地湊過來:“将軍,透漏點呗,您估摸着幾成機會?”
“我就是推斷,還不确定……”
“您之前打大興的時候也不确定!”
“五六分吧。”
何潘仁豁然起身:“那就是七八成,估計能成,先不吃了,我回去安排一下,随時準備做內應。”
羅士信也拿着信封出門,這不能加急不行,大将軍對戰火的敏銳度比戰争雙方本人還高,五六分的把握絕對就得打起來了。
“不行,我加急送回去吧,不能耽誤軍機。”馬三寶也覺得吃不下去,立刻告辭離開。
轉眼間就剩下了蘇定方和白羽,白羽眨眨眼:“那蘇将軍,請用吧。”
蘇定方也有點忐忑:“您到底看到了什麽?”
“只是一點預判,就是這個位置吧,現在有些特殊……”白羽一看,索性也不吃了,展開輿圖給他看,“梁師都就是突厥釘在我們這裏的釘子,不過這釘子暫時不着急拔,我們想着等穩定了河北之後再說。”
“突厥這四年來也是不斷騷擾我邊境,我也想過永絕後患的法子,只是礙于這邊公務繁忙,一直脫不開身。”
“倒是這個位置……”白羽的手指落在泾州處,嘆了口氣,“若是長安內有什麽變化,我若是颉利就會趁機從這裏長驅直入,而後直取長安。”
蘇定方皺眉:“不現實,而且如今長安守備能力極強,且糧食充足,怎麽可能被輕易攻克?”
白羽莞爾:“我就是猜測,先吃菜,年輕人就是不穩重,聽風就是雨的。”
“好。”
就在他們兩個吃菜的時候,那兩份本來說了不用加急卻被加急的信件,被緊急送到了江南和長安。
李昭初深色凝重,她并不認為這是白羽在杞人憂天,長安那邊雖然沒有傳來什麽消息,但有些歷史遺留問題也顯現了出來。
楊堅當初平定江南的時候,使用的手段極為粗暴,楊廣卻對江南士卒極為和善,甚至還想要定都丹陽,所以江南這邊的人心還算是歸附。
阿羽之前留在江都宮的時候,仿照長安洛陽那樣也是料理得人頭滾滾,但百姓們的生活卻因此安定,除了分田這一政策之外,還有當初被提拔上來的女官做為助手,再有就是她設立的水師成了她的堅定後盾。
李昭初過來了之後,繼續先前的政策,然後把白羽還沒來得及建立的學堂、醫館乃至于忠烈祠,全部建設完全,而後就在琢磨水運以及水上的關卡。
她們兩個曾經很仔細地商量過這個問題,這就不是白羽當初給李靖看的那份簡易版,在李昭初這裏,不僅僅是有關于國庫,還有幾方勢力的拉扯,等于是一件大事。
其實她最初想的也很簡單,李昭初曾經問過白羽,她說她家在海的那頭。
之前山河不寧,沒有這個條件,而今山河平定,她也是想要讓白羽回家的,白羽做的貢獻或許別人不太懂,但是李昭初很清楚。
白羽不僅僅是在一地留下基礎設施,她還會培養女官,也不只女官,跟在她身邊的将軍們,除了羅士信現在還能留守河北之外。裴行俨和李道玄早早地就被升了官,去其他地方挑大梁,開始擔任一州總管。
她現在在河北做的種種舉措,雖然也有窦建德先前打下的基礎,可是僅僅四年便讓河北從邊境俨然成了可以媲美長安和洛陽這樣繁華重鎮,身邊副将、女官也是各州府搶奪的對象,就已經能看出她的重要性了。
不過這裏面其實也有歷史遺留問題,李淵當初在晉陽起兵的時候,可是對始畢可汗稱臣的,處羅可汗也從李世民的手裏拿走過大量的錢財,雖然現在突厥的可汗已經換成了颉利可汗,這恥辱依然沒有抹掉,甚至還加深了。
李淵現在是唐國公,是整個王朝的國公,有且僅有這麽一個,自然是加倍恥辱。
這四年以來,颉利頻頻動作,按理來說他是不會讓河北安然發展,然而窦建德配合白羽的戰鬥力竟是恐怖如斯,等突厥那邊回應過來,河北已經是不可随意侵犯的巨物了。
“這自然又是一場勝仗,雖然看起來好像是緩慢的,不像是劍走偏鋒的模樣,可細究原理,還是屬于兵貴神速……”李昭初嘆了口氣,看着已經恭敬在外等候了一會兒的年輕人,還是溫和地問他,“正則,你學習的如何了?”
劉仁軌叉手施禮:“将軍,我已經熟練掌握了旗語……”
李昭初笑着打斷了他的話,這個孩子博學多才,就是性子些微執拗了些,當下語氣更為溫和:“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說,我可能需要離開一段時間,若是讓你暫代江南都督,你敢麽?”
劉仁軌愕然:“可是我……”
“三寶會留下來幫你,女官們也都會在,只是暫代一段時間。”
“必不辱命。”
“那就好,旗語這麽快就學會了啊,那閑暇之餘再學學海戰,到時候等大将軍再掌江南之際,我就推薦你做她的副将。”
“多謝将軍。”
“哦,我還有一句話需要囑咐你。”李昭初笑意盈盈地叫住了他,“大将軍常說武德也是德,蠻夷畏威而不懷德,所以需要以‘武’感化之,才能達成‘止戈’的效果。這些話聽聽就得了,可千萬別被她給說服了,不然對你官聲不大好。”
劉仁軌也是灑脫一笑:“我若是在意官聲,就不會用刑杖打死折沖校尉魯寧,也不會被您調任江南了。”
“也是,沒準兒你們還能一見如故。”李昭初搖頭失笑,“罷了,我近期就準備離開,你先熟悉諸多事物吧。”
“是。”劉仁軌領命離開。
李昭初想了想,還是給李世民寫了封密信,然後連夜打點行囊,如今從江南趕赴長安很是便利,起碼比去河北還要便捷,李世民的回信也會很快。
李世民的回複果然很快,同意了李昭初可以秘密回來,他現在也在思考白羽送來的密信,他也不認為白羽是杞人憂天,反而覺得相當可行。
但是他現在禦駕親征再無可能,那是出去狩獵都要被諸公勸谏的程度,有些憋屈的大唐帝王開始從自己的夾袋裏找合适的人選,雖然也想給年輕的将軍們一個機會,可是他翻來覆去地思考過後,還是把目光放在了李靖的身上。
李靖自建朝以來戰功赫赫,是李世民唯一一個除了阿姐和白羽之外能夠放心委派邊防的心腹人選。
這個放心委派的意思,就是不用反複叮咛囑托,若是換了其他人,他恨不得給他們把戰策也都跟着定制出來。
就是這麽突兀的調任一朝刑部尚書,目标還是太過于大了,還是得想個法子才好,李世民左思右想,還是溜達去了天策府。
今天在天策府值班的乃是杜如晦,見到李世民來了慌忙行禮,李世民給他扶起來,然後和他溫言說了自己心裏糾結的事。
“以巡撫或者宣慰使的身份考察即可,然後讓李藥師暗地裏去相反的方向,來一出聲東擊西。”杜如晦說完後有些糾結地看着李世民,“不過,為什麽您非要暗地裏行事,莫非是河北……”
“不過是居安思危。”李世民将手裏的信紙給杜如晦看,“是阿羽寄過來的密信,雖然她說不要緊,可是朕反複琢磨,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杜相公看着上面規整了好些的字,居然還有老懷大慰的感覺,大将軍這字跡很明顯是下苦工練過了,可上面的內容就讓人高興不起來了。
杜如晦沉吟片刻,試探着開口:“陛下有懷疑的人了?”
“我也只是猜測,克明,你應該知道,我這四年用阿羽做餌,釣上來不少的大魚。”李世民長嘆一聲,“可不管再怎麽樣,想要和阿羽聯姻的人仍是層出不窮,就連我耶耶都動了心思,想要給大哥和四弟……”
“蠢貨!”杜如晦拍案而起,厲聲斥責,“兩位大将軍分居南北拉攏人心,好不容易才有些許的根基,局勢才穩定幾年,他們腦子到底在想什麽!是想要啓刀兵之禍,還是欺聖人心軟!”
李世民:……
看到杜如晦須發皆張,李世民唯唯諾諾,只能避讓杜公鋒芒,這位的強悍能力就連魏徵也得退避三舍,他就算是聖人,也得先讓相公發洩完再說。
“臣冒犯了。”杜如晦捏着白紙的手微微顫抖,捋着胡須嘆了口氣,“他們這是在動搖聖人根基啊,其心可誅。”
“大将軍當初在大興和洛陽砍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鐵腕鎮壓了原本的公卿勳貴,當時就連鎮國大将軍都私下勸谏,認為殺戮太多會有傷天和,不若立廟禱告神佛。”
“您也看到了,至今長安內的忠烈祠多了幾座,以往的僧道退避三舍,就連洛陽的老神仙王遠知道長,也親自下場為她選址改建寺廟和道觀。”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包括鎮國大将軍,她也想知道如果沒有世家的人才支持,洛陽被這麽修整,會不會亂。”
“洛陽沒有亂,甚至繁華程度竟是超過長安。”李世民長嘆一聲,“尤其是阿姐去了江南之後,溝通東西的運河現在成了主要的運輸力,不僅如此,每年的疏浚費用也是極高。可這比資費,對比運河承擔的運輸力量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老臣慚愧,當初也曾覺得大将軍挖渠乃是勞民傷財之舉,可裴尚書近兩年來沒有再喊缺錢了。航運而今用了新船後更為高效,無論是人員調配還是物資配比,都有效地把東西聯合在了一起,若是把南北在進行溝通,全國上下那就是一個統一的整體。”
李世民點頭,沒錯,就是這樣的,誰當初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可是這渠并不能使用多久,主要是溝通了黃河,能不能運載貨物,還得看這位老母親的脾氣,一旦決堤那就基本上可以說是隔絕東西。
黃河水患乃是一塊心腹大病,白羽被扔到河北挖渠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不過這種事情都不是一時之功,沒人能确定這條溝通南北的渠得挖多久。
李世民不可能像楊廣那樣濫發勞力,說來慚愧,這渠還是雇傭了一部分勞工,大将軍在河北挖渠的隊伍,不止是想要積攢積分贖身的俘虜營,其根本還是徭役早就被李昭初給廢除了,百姓身上只有賦稅。
所以挖渠,真的很貴很貴。
“黃河水患已經派了工部的人過去收拾,不過情況并不樂觀,實在不行的話,就只能讓阿羽再過去了……”
“所以,想要迎娶大将軍的那群人,彈劾大将軍的那批禦史,就該狠狠地處置,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們是在挖大唐的社稷,動搖大唐的根基。”杜如晦忍不住又噴了一遍那群鼠目寸光的家夥,這才溫和地轉移了話題。
“聖人不能心軟,為大唐長久計,若是不便出手,老臣與其他臣工們效仿漢文帝之故事,為您料理這些阻礙。”
“克明,何至于此。”李世民慌忙扶住杜如晦,眼眶微微發紅,“我知你們都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等阿姐回來之時,我們會親自去和耶耶談這件事。”
“如今還是先把李藥師派出去,讓那些年輕的小将軍們也都跟着他歷練一番,天策府斟酌着拟出條陳出來,到時候我根據這個再做統籌安排。”
“是。”
從天策府署衙出來後,李世民覺得他有點想阿姐了,他不願意把這件事聯系到他阿耶的身上,可是時間點太微妙了。
好在沒過幾天,李昭初就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她甚至沒回家看一眼柴紹,就進了皇宮,姐弟兩個密談了一個時辰後,當天晚上就穿着普通的衣服去見李淵。
李淵在唐國公府的日子過的越發閑散,他的老友裴寂自從救援晉陽失敗後被削了官職,每天陪着他喝酒聊天。
他的兩個兒子,李建成和李元吉也看在窦氏的面子上被饒了一命,不過也被削成了庶民,如今也只能靠着年邁的老父親養着,同樣住在唐國公府。
對李淵來說,這樣的日子過得就很不錯,就是這四年來,與他同門第根基的那些“五姓七望”們,過得就很落寞,幾乎于銷聲匿跡。
先前還以娶到這些家裏的娘子為榮,而且都得花費巨額的嫁妝錢,可是後面越來越多出身于當初“練兵營”的将官們以及女官們擔任了各地要職,乃至于百姓們的生活過的越來越好,受到教化越來越多之後。
這些世家勳貴慢慢地淡出了朝堂,練兵營出身的武勳們替代了他們的位置,但是和他們又不相同,他們是李世民的嫡系。
原本的練兵營的本體被李世民擴建成了學堂,整個長安占地面積最廣闊的學堂,連國子監都比不上的那種。
其中的各部分負責人則是給了官銜,組建成了天策府,六部尚書三省相公輪流過去值班,直接服務于李世民。
這種內外夾擊瓦解世勳的辦法,真的是切實又有效果,這是屬于文化教育與經濟武裝三重打擊,世家勳貴們在這套組合拳面前根本無力反抗。
不過僅僅十年的時間而已,不同于當初轟轟烈烈人人具危,現在的軟刀子更讓他們無所适從,先前或許還能從殘暴上面靠攏,可是後面這樣的人才篩選辦法,竟然也讓他們開始無比懷念隋文帝楊堅的科舉制度。
甚至無比希望這上面能夠糊上名字,不管怎麽樣,好歹給個機會吧。
不過這樣的大事,還需要從長計較,滿朝諸公們為這件事吵得天翻地覆,至今沒能拿出一個合适的章程出來。
對此,李世民表示無所謂,吵吧,吵得越兇越好,房玄齡房相公本來就想着精簡官員,這正好給了老人家一個正大光明能為朝廷節省祿米的機會。
因此,一些小道謠言在長安流傳甚廣,尤其是一些話本子意外走紅,裏面描述的盡是些不盡不實,誇張想象的內容,但是由于這些東西足夠洗腦,也是屢禁不止。
禮部那邊雖然每每怒叱這些東西有悖斯文,可這些畢竟不是主流,到底都是一些小道流傳,也不能大張旗鼓地給禁掉。
最後還是禮部新來的女官出了個主意,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咱們可以正大光明得引導百姓們的話題,報紙可在咱們手裏呢。
然後報紙上就多了一個小欄目,裏面定期總結長安內的熱點話題,輕而易舉地就轉移了百姓們的關注點,洗腦小故事到底沒有獵奇新聞吸引人。
“你這過得也不容易。”李昭初聽完李世民的碎碎念,有些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主要是弟弟長高了,她夠不到其他位置了。
李世民含笑點點頭:“玄齡、克明他們都很厲害,我才能省很大的力氣。”
姐弟兩人走在長安大街上,此時的大街上人流如織,隐隐還能聽到周遭叫賣不絕的聲音。
“楊堅在位的時候,我都沒見過這麽繁華盛景,阿弟,你做的真棒!”
“阿姐哪裏話,還是您基礎打得好。”
“哈哈哈哈哈,和我還謙虛什麽,若是我把那樣的基礎交給大哥,你覺得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那準定沒我厲害。”
“是啊,我阿弟就是最厲害的。”
李昭初和李世民一路上說說笑笑地走到唐國公府,她們兩個沒帶親衛,也沒坐車,就這麽走到了老父親的府邸前。
“你對阿耶也不差嘛,這夠氣派的啊!”
“畢竟是耶耶嘛,怕他在宮裏煩悶,還是在外面松散,沒人拘束的好。”
“你說阿耶的門房會讓咱們進去嗎?”
“應該會吧。”
門房果然沒有把兩人放進去,最後還是李世民掏出了自己的印信,門房才惶恐地把兩人放了進去。
李淵聽到下人來報,看到兩個孩子一起過來的時候也很驚喜,尤其是四年未見的李昭初,眼淚汪汪地撲在他的懷裏。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嬌,我讓他們準備宴席,耶耶最近得了不少的方子,正好今天骨肉齊全,咱們一起嘗嘗。”
李淵嘴上嫌棄,可是那臉上卻是笑得像一朵花似的,拍着懷裏的李昭初,笑眯眯地安排下人整治宴席。
一家人湊在一起其樂融融,尤其是兒子和女兒都很出色,自己所在的國公府更是大唐獨一份,膝下還有孫輩承歡,這樣的老年生活讓李淵不能更滿意了。
就是可惜了,建成和元吉今天不在,不然一家人能更加熱鬧。
李淵喜滋滋地飲了一口酒,然後就聽說建成和元吉回來了,心裏頓時更加高興了,忙讓人把他們兩個也給請進來。
都是一家人,能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呢?
可是,就在李昭初接過酒杯飲下酒液,當場噴出一口血的時候,李淵的手哆嗦了一下,手裏酒杯的酒全都灑在了身上。
李世民也怔愣在了當場,訝異地看着李淵,不會吧耶耶,這可是家宴,居然當場對阿姐下手,您原來的圓滑手段去哪兒了?
李建成鄙夷地看着李世民,這皇帝是白當了麽,居然用這麽拙劣的手段下毒,是打算給耶耶潑髒水,然後嫁禍到他身上嗎?
李元吉唇角噙着冷笑,只是漠不關心地看着這場鬧劇,似乎在嘲笑這面和心不和的家宴。
“耶耶……”李世民張嘴,手上一沉,李昭初已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最終他也只能沉默地扶着阿姐離開。
看到一雙兒女離去,李淵臉色黑沉地看着自己這兩個兒子,可是他們兩個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的樣子,看着并不像是私下裏動手的模樣。
難道是三娘自導自演,然後嫁禍給了他?
李世民給李昭初送到了就近的醫館,坐堂太醫診脈之後就皺了眉,立刻拿了方子煎藥給她喝,又拿了痰盂給她備好。
“哇~”
李昭初吐的臉色發白,李世民眼圈通紅地攙着她的胳膊,覺得自己的心口也一抽一抽地疼,這到底是誰對阿姐下的手?
他并沒有發現,站在一旁的太醫那眉毛都打成了死結,一直看到一團紫紅色血液被嘔出,這才稍微舒展了眉頭。
“繼續喝!”
太醫冷着臉又端過來一碗不一樣的藥汁,李昭初皺着眉頭強行喝下,然後又是一陣嘔吐。
“這到底是什麽毒?”李世民看得目眦欲裂,可是看着氣息奄奄的阿姐,也只能強壓怒火攙着她。
太醫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毒氣已經入了肺腑,還需要好生将養才行,我只能拔出大部分的毒素,剩下的一些還得靠她自己挺過去。今天會高熱,挺到天明就沒問題,我給你開個方子帶回去,切記不能吃發物。”
“好。”李世民謝了太醫,又付了診金,這才扶着李昭初慢慢地往回走。
李昭初拍了拍他的手:“這事兒別鬧大了,記得壓下去,回頭把耶耶接回宮裏,他們想要用父子人倫壓你,別中他們的計策。”
李世民被氣哭了:“可是您……”
“好在中毒的是我,萬一要是你,這件事怎麽都不能壓下去……”
“阿姐中毒也不行,回頭讓禦醫再給看看,我看他們是要發瘋!”
“送我去谯國公府或者是鎮國大将軍府,我不去見禦醫,萬一我死了,就是麻煩。”
“阿姐!”
“聽話!”
“不行,你跟我回宮!”
“阿弟!”
“朕是皇帝,你得遵旨!”李世民說完這句話直接把李昭初打橫抱起,塞進了朝他們急急趕過來的馬車內。
李昭初沒力氣反駁,她果然發熱了,頭昏腦脹地靠在他肩膀上。
內宮裏的長孫皇後接到消息後還有些愕然,阿姐是什麽時候趕回來的,可還是有條不紊地準備好了寝殿,又召來了禦醫候着。
李昭初臉色慘白地被李世民抱進來的時候,長孫皇後立刻就明白出事了,示意禦醫過去看診,然後出門問外面的侍衛。
長孫皇後面色嚴肅:“這一路有多少人知道這事?”
“沿途封鎖了,百姓們應該是不知道,相關的只有國公府和一家醫館。”
“很好,你們嘴也都嚴着些,若有一絲風聲傳出去,從嚴處理。”
“是。”
長孫皇後吩咐完之後,又去取了兩條嶄新的帕子,這才重新走進內殿,果然看到李世民正在那邊哭。
“阿姐不會有事的。”她遞過帕子,慢慢地拍着李世民的後輩,聲音柔和,“我今天親自照顧阿姐,外面的侍衛也都吩咐過了,你不用擔心洩露消息。”
“朕就是太給他們臉了,竟然連朕的行蹤都能傳出去了。”李世民靠在長孫皇後的懷裏,習慣性地蹭了蹭,“查!朕要他們償命,若不是阿姐給我嘗酒,喝了那杯酒的,現在躺在床上的就該是我!”
長孫皇後輕嘆一聲:“禦醫怎麽說?”
“禦醫說本來不會那麽重,但是阿姐晝夜兼程趕過來,沒怎麽休息,所以反應才會那麽劇烈,幸好拔毒及時,剩下的毒雖然不致命,卻也要等到明天。”
“我知道了,這裏留我照顧,你放心。”
“嗯。”
李世民拿着帕子拭淚,紅着眼眶,一身殺氣騰騰地就出去了,他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誰想要動他阿姐!
皇帝震怒,各部門也高效地開始運轉,唐國公府邸也被監視起來,大理寺丞連夜上工,開始逐一排查。
只不過這案子牽連甚廣,當所有的證據都呈上禦案的時候,李世民看着那上面兩頁紙的姓名,頭疾險些都要當場發作。
“我就說不要查,你非不聽。”經過三天的休息,李昭初已經能下床,精神也很快恢複了,她神色溫和,“這件事我有安排,這些人一個人都逃不掉。”
“還有,不許告訴阿羽,那孩子知道了一定會瘋!”
李世民:……
他差點忘了,他阿姐的脾氣比他還要暴躁,但是給阿羽兜底那段時間,脾氣好了不少,反倒是阿羽那孩子在河北的這段時間,基本上就是可以動手的活絕對不動口。
這麽暴躁,哪裏有人敢娶?
李昭初敲着桌面沉思:“他們應該絕對不止這些布置,不論是謀劃着什麽,都要有兵馬在手,可是當今大唐兵馬全在你的節制之下,他們又能調動誰?”
李世民臉色黑沉:“突厥!”
大朝會上,又爆發了一輪新的争吵,李世民用雷霆手段抓捕了一群二心舊臣,倒不是牽連人數上的問題,而是這些人的分布很微妙。
他們基本上都是跟着李淵晉陽起兵的舊臣,也就是李淵用高官厚祿籠絡的那批勳貴世家,後來李淵被李昭初接走,這些人大部分又都跟着李建成回到了太原。
畢竟太原才是他們的根本,可是後來繼位的成了李世民,那少部分跟着李世民的也是位極人臣,撈到了一波從龍之功。
原本他們想着就是撈到官職,然後等着封賞繼續過好日子就行了,可平定天下之後不過區區四年的時間,他們的生活可謂是天差地別。
以前的庶民們不過是被他們驅使的奴仆罷了,可是李世民他到底在做什麽,他選擇了長安百姓,放棄了他們這些從龍勳貴。
他們所從業的那些商鋪和商品,竟然完全被皇家物美價廉的商品所驅逐,他們的生活質量大幅度降低,甚至有的時候還不如那群庶民,本來還想着諸如“五姓七望”等聲望,可是後續練兵營突然就成了學堂,從裏面走出來的人也都是個個能幹,主要是對李世民忠心無二。
他們就跟被洗了腦似的,可是這個地方乃是重地,找關系都進不去,嚴格到得查祖籍的那種。
他們徹底沒了希望,就連精心培養出來的女兒也都沒有之前的聲望,只是“賢惠”已經不能滿足當今的長安。
就連幂籬都成了過去式,随着女官越來越多,現在長安城的娘子們大膽奔放,紛紛效仿鎮國大将軍,非得入得廟堂或者上馬殺敵才顯女兒本色。
這樣一來,原本不富裕的生存空間,就顯得更少了,唐國公李淵就成了他們的目标,楊廣不知道抽那家子風,把大位給了李世民,這就繞過了父子人倫,上升到了君臣人倫之上。
不過這不重要,他們想看李家父子阋牆,憑什麽楊堅和楊廣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還有殺父傳聞,你們李家就能和樂融融,這不合理!
李建成不好拉攏,倒是李元吉很好拉攏,和他們可以說是一拍即合,本來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計劃着,甚至他們都搭上了梁師都,聯系到了突厥那邊,還拉攏到了邊境重鎮的将領羅藝。
可惜這張密密麻麻的羅天大網還沒有張開,就被察覺到不對的何潘仁把消息傳給了白羽,白羽不過是寫寫畫畫了幾回,竟是從中找到了破綻。
不過這些沒有證據,也不過是推理罷了,可偏偏李元吉為了拉父兄下水,就想要當場毒死李昭初,徹底激化兩邊的矛盾。
李淵瞠目結舌,他知道這個情是沒法子求了,只能長嘆一聲,當下心灰意冷,連酒都不咋願意喝了。
李建成也是無語凝噎,他怎麽會有這麽個又毒又蠢的弟弟,恨不得手刃了他,卻也礙于律法,也只能回去繼續奉養老父。
李元吉也在大理寺的刑獄裏迎來了自己最終的結局,還有聯系他的那些首惡,這還是沒有大肆牽連的情況下,就這也砍了個人頭滾滾。
“好在阿姐并無大事。”李世民感慨了一聲,“就看李藥師應對突厥了。”
開元八年八月,突厥颉利可汗率十餘萬人越過石嶺,大舉進犯太原,被早有準備的李靖率軍截擊,殺得大敗虧輸,只能狼狽地退回草原。
颉利可汗深感屈辱,派了心腹執失思力去查探虛實,他想要知道給他做內應的那群勳貴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泾州居然會有防備,反倒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可是還不等執失思力出發,幽州方面忽然傳來消息,羅藝叛變了。
羅藝叛變,首當其沖的戰場就是河北,還在挖渠的白羽聽了這個消息後并不意外,倒是窦建德有些怵頭,他之前和羅藝交過手,僵持之下根本沒打過他。
白羽想了想:“那……”
“将軍,我去吧。”羅士信躍躍欲試,眼睛都在放光。
“可以,順便帶上蘇将軍,你們兩個一起去,記得我和你說的作戰要點。”白羽漫不經心地吩咐,甚至不覺得他們做的事情有自己挖渠重要。
窦建德看的面龐抽搐,他們這是去打戰不是去郊游,你雖然是大将軍,可也稍微重視一些好不好啊。
“您放心等捷報就好了!”羅士信興致昂揚地就去調兵,後續糧草什麽的窦建德自然會給他補上。
白羽已經從河北道挖到了河南道,到時候溝通長江彙聚與揚州,這條貫通南北的河渠就算是完工了。
白羽專心挖渠,她現在人手夠,新式農具也夠,挖出來的土還能鞏固河堤,河堤兩側還有專門的人種樹種草,進度也是很快的。
但是其他的地方就不是那麽順利了,羅士信本以為手到擒來的羅藝,居然沒那麽順利,突厥東西兩部可汗居然聯手了,甚至還有梁師都在後面鬧事,竟是把他們完全拖在了戰場上。
“大意了,求援吧,安排百姓們撤出去。”羅士信跟蘇定方商量,“他們是什麽時候聯手的,他們怎麽敢這個時候犯我邊境?”
“窦公沒過來?”蘇定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我去安排,但是百姓不一定願意走。”
羅士信比他還納悶:“盡量勸着吧,別說窦公了,我連夥頭營都沒見着,我們的後勤這次竟然沒跟上,我也很詫異。”
蘇定方一直跟着窦建德,對夥頭營只是聽過名字,卻沒見過真人,當下也沒說什麽,着手安排百姓撤離。
誰也沒想到,本以為的一場邊境驅逐戰,竟是拖到了開元九年五月底。
與此同時,更有噩耗傳來,大唐天子因操勞過度病重在床,年邁的唐國公李淵被長安城中遺留勳貴擁立逼宮,江南士族、關東士族乃至于河北士族紛紛舉旗呼應。
內外交困,狼煙又起。
長安唐國公府。
“胡鬧!他李二還是小孩子麽,他這到底是在鬧什麽,自毀長城麽?”
李建成氣的面色通紅,他爹李淵已經被氣得說不話來了,可憐的老人家這麽大的年紀沒想到還能被卷到叛臣行列,造他兒子的反,這是讓他晚節不保麽!
李昭初此時反倒是面色平靜的那個,勸着父兄:“不管怎麽樣,就算怎麽鬧,我們也都是一家人,二弟平時厚待勳貴……您也看到了,确實比不上表叔當初的慷慨大方,甚至沒有當初的窦建德仁厚,可是國庫空的已經能跑馬了,什麽爛攤子都在他的身上,難道讓他把皇宮空出來賜給他們不成。”
李淵好容易緩過來那口氣,語氣中依然難掩憤怒:“這也不能去全怪二郎,誰家還不是世家勳貴,他們既然要謀反,就一個都不能留,上次不是寬恕過了他們,能有什麽用,他們感恩了?”
李建成也跟着附和:“元吉的事情還不足以驚醒他們,他們想要表叔那樣的慷慨大方,就讓他們陪着表叔去吧,還能糾結滿城的僧道,大将軍當初還是不夠狠,就該讓這些亂臣賊子都還俗。”
李昭初掩下眼底閃爍的光芒,也跟着在一旁點頭:“不管如何,只要我在這裏就會護着父兄安全,只是不知道皇宮裏面又鬧成了什麽樣。”
此時的長安宮內,大門緊閉,滿朝文武全被關在了裏面,護衛皇城的士兵也都手持利刃保衛宮城。
只有巡視在外的尉遲敬德和秦瓊披甲帶着兵包圍了皇城,與那群亂臣賊子對峙,誰能想到皇帝病重,召僧道祈福辦法會,這群人竟然會來個突然發難?
外面的亂象也傳入了京師,安定了沒幾年的南北二地竟然也被瞬間引爆,難道隋末亂世景象竟要再現了麽?
被關在宮門內的百官們倒是沒在怕的,甚至為首的幾位相公不僅氣定神閑,還在讨論着處理公務,尤其是房杜二位相公互相配合起來,那處理起來的效率極快。
主要是宮變這種事情對他們這些幾朝老臣來說,流程甚至都不新鮮了,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裏穩住,等一會兒看到誰先進來,然後他們行禮就可以了。
畢竟,李世民雖說這些年施的都是仁政,可是原來的勳貴們确實被壓的擡不起頭,甚至朝堂上竟然還有女官了,雖說目前位高權重的只有兩個,可是下面的數量也是一年接一年地在增加,這樣下去後面會發生什麽?
你李二至今沒有立太子,難不成是準備立女兒,可是鎮國大将軍那樣的婦人,你李家出一個就可以燒高香了吧,還真準備弄出一個女皇來不成?
不過僧道之流的也能逼宮反叛,他們也算是豐富了自己的見識,好在諸位大臣都是見過大場面的,倒也不至于當場暈厥……反正,反正魏徵魏相公他不也是做過道士麽,一會兒真的是僧道進來,還俗倒也不是不成。
後宮被完全封鎖,窗戶和門窗都被封死,周圍不準有人,只有送飯的仆婦才能靠近,還必須在侍衛的監視下才能靠近。
“外面怎麽樣了?”
“沒有波及到百姓,放心吧。”
長孫皇後照顧着病重在床的李世民,把今天送過來的食物喂給他吃。
“這些天辛苦你啦,觀音婢。”床上的“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孩子們都護好了嗎?”
“放心,除了我們這裏,其他妃嫔都沒受到幹擾。”
“那就好,有阿羽的消息麽?”
“沒有。”
“這個小沒良心的,她居然真的不來救我,我們這場戲很假嗎?”
“應該也沒有吧,阿耶應該是相信了,士族也信了,梁師都和突厥也都相信了,阿羽在外挖渠,或許消息還沒送到呢吧。”
“觀音婢,不要小看那個孩子。”床上的“李世民”突然一個翻身站起來,一把扯掉了自己臉上的胡子,“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悶在這裏……”
“阿姐,我答應了二郎要好好照顧您的,還得勞煩您在躺幾天。”
“這都三天了,要是再拖,讓他們發現江南、山東、河北等地根本就沒有人響應他們可怎麽辦?”
“二郎應該有辦法。”
“行叭,我最多只能再躺兩天!”
“好,我會告訴他。”
扮成李昭初在唐國公府的李世民此時确實有些猶豫,他其實只想趁機收拾一波騙人的僧道,沒想到居然還牽連出了一批勳貴,那他真的要全部都處置了嗎?
少見猶豫不決的李世民拿出龜殼占蔔,他想要問問吉兇。
正趕上進來禀告的張公瑾,他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龜甲扔在地上:“蔔以決疑,謀反就是死罪,雖然他們用大将軍暴虐做借口,若是您真的不願意處決他們,大将軍那邊修渠還需要人手,不如給他們發配過去修渠!”
“你說的不錯!”李世民眨眨眼,他确實沒想到,對啊,白羽那邊最缺人手了,給他們送過去修渠,也好物盡其用。
一天後,開元九年六月一日,太白星白日出現在天空正南方。
——太白經天,秦王當有天下!
玄武門下,叛黨被全數緝拿,秦瓊與尉遲敬德分列左右,身披金甲的大唐皇帝陛下站在城門上,垂頭看着這場持續了五天的叛亂,既然過不了好日子,那就去修渠吧。
因為這件事并沒有影響到長安百姓的生活,所以這場短暫的叛亂也被稱為——玄武門之變。
上有天象垂示,下有皇帝的寬宏大量,李世民依然大度地寬恕了這群人,只是死罪免了,全部發配到河北修渠,甚至還有些人也給牽連到了裏面,其中不乏前朝舊臣。
但是空出來的位置很快就被填補上,他現在手裏有人,根本不用仰仗世家勳貴,他們也無法掣肘他。
至于為什麽會遷怒,還是因為李昭初負傷了。
為了保護李淵,唐國公如今已經是一位六十一歲的老人家了,行動上有些不便也是正常的,有喪心病狂的逆賊真的想要殺了他,好在有女兒女婿的保護,雖然李昭初還是不幸負傷,但是李淵也只是吃了一點驚吓,并無大礙。
柴紹則是趁機把妻子接回家,世間就沒有比他們還苦的夫妻了,為了安天下人的心,他們夫妻兩個就沒有一天能在一起的!
反正這次養病就得養個一年半載的,孩子都快不認得娘娘了,他家大朗二郎多苦,他這個奶爸當得太不容易了。
李世民……李世民看着姐夫也不忍心拒絕,只能派遣禦醫過去,等阿姐病好了再回來不遲。
這場鬧劇似的宮變也讓剩下的宵小們蟄伏起來,他們看到了李世民對大唐各地的絕對掌控力,之前說舉旗響應的根本就沒有任何叛變跡象,甚至還有人說百姓們拎着鋤頭去府衙救當地州牧的故事。
羅藝是反了,梁師都也在做攪屎棍,但是河北是安定的,甚至忙于供給打突厥的軍需物資,壓根沒注意到這件事。
兩個月後,李靖就把大勝突厥的戰報呈到了皇帝的案頭,還将突厥歷年來擄走的百姓用戰俘中的貴族給換了回來,不僅如此收獲了戰馬萬匹,斬首六萬餘,俘虜更是不計其數。
這樣的大勝仗也讓長安城中張燈結彩,甚至此次祭拜忠烈祠,就連唐國公都出動了,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一貫看不起這些庶民的,更不用說忠烈祠裏面刻碑上的名字還都是一些庶民。
可是祭拜過忠烈祠之後的他,忍不住跟李世民說:“我知道李藥師有本事,但這次的大獲全勝,我才知道他是如同古時候韓白衛霍一樣的名将啊。”
李世民翹了翹唇角:“耶耶,我難道不是這樣的人嗎?”
李淵哭笑不得,無奈撫須:“君不與臣掙功,二郎啊,你要記得你是君王!”
“那我也是耶耶的兒子。”
“對對對,是阿耶的好兒子。”
李淵扶着李世民的手臂,如同平民家的普通父子,看着長安城內煙花漫天,到處張燈結彩、敲鑼打鼓,一時間竟是潸然淚下。
“當初突厥勢大,我曾經對突厥屈膝侍奉,至今仍感恥辱,沒想到這樣的仇恨,能在你的手上終結,作為一代明君的父親,二郎,我很高興。”李淵拍着李世民的後輩,“二郎,耶耶很驕傲!”
李世民眼神明亮:“耶耶,父仇子報,我會把突厥可汗抓進長安親手洗刷您的恥辱,讓他們也來侍奉您。”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