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蘭因絮果·五
蘭因絮果·五
“師尊,你和符尊認識很久了嗎?”
在跟随靈吾去往天都內城的路上,姜厭湊近鹿循,低聲詢問。他的內心對鹿循其實有很強烈的獨占欲,所以不大喜歡旁人與鹿循太過親密。
但方才,鹿循明顯不抗拒與靈吾進行肢體接觸。
鹿循聞言,想起了一些少年時的往事。
他與靈吾确實認識了許久,且關系不錯。
記得百多年前,靈吾還未與首尊結為道侶,常來水雲天做客。
那時,他、靈吾、懷妄,常跑到西南的山間對月飲酒。
有一次,他們三人酩酊大醉,不知因何故,竟将一處山頭炸毀,把自己給活埋了。
鹿循師尊與師兄青溪帶着水雲天門人,挖了一天一夜才把爛醉如泥的他們從廢墟下挖出。
轉眼百年,懷妄得了清兒,日日夜夜守着;靈吾與首尊合籍,接管了天都大半事務,也鮮少來水雲天了。
至于他……
鹿循忽然擡手揉了揉額心,以緩解那突然湧上來頭疼。
“師尊,你怎麽了!?”
姜厭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鹿循搖頭道:“沒事。只是……從前的記憶已經模糊,有些想不起來。”
這話也算回答了姜厭的問題。
姜厭皺眉,不明就裏,但感覺到鹿循的情緒并不高。
前方領路的靈吾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問鹿循:“你百年前丢失的那段記憶還沒尋回?”
鹿循緩了緩,輕輕搖頭。
靈吾輕嘆了聲,“那挺可惜的。我記得你當時為了那個人……”他說着,忽然看見鹿循身旁的姜厭,話音生生拐了個彎,“算了,不是什麽要緊事,反正你都忘了。”
鹿循垂眸,心說也不必如此此地無銀三百兩。
姜厭聽見靈吾的話,臉色瞬間一白,有些倉惶地看向他。
鹿循卷了卷袖子,無視姜厭投來的目光,對靈吾道:“先去算首尊的位置吧。”
“嗯。”靈吾念及正事,瞬間正經起來。
轉眼三人來到內城城門,靈吾賦予鹿循師徒二人進入內城的權利後,領着他們進入內城。
內城的視野開闊許多。穿過城門,就能毫無遮攔地看到天都正中央的黑色高塔與其上方的懸頂巨劍。巨劍之下,有八個正在運轉的巨大法陣。靈力光束從法陣中央湧出,纏繞上巨劍,使巨劍穩穩懸停在天都上方的同時,從劍柄頂端散開,形成了三個大小不一的防禦結界。結界環環相扣,分別罩住了天都的下城、外城與內城。
這樣的構造是除魔時代的結晶,能最大程度保護門人不受妖魔侵害。但随着妖魔在仙門銷聲匿跡,這耗費巨大靈力撐起的結界也為天都帶來了許多問題。
下城百姓的不理解便是其中之一。
“喲,師弟!欣賞我們天都的懸頂之劍呢?”
鹿循聞聲,從懸頂巨劍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陸臨風。
陸臨風帶着一隊地境修士路過,同他們一行打了聲招呼。
靈吾回來時,先去見了陸臨風,從他那裏得知了鹿循的行蹤。彼時陸臨風正同青溪借傳音符說話,整個人都十分愉悅。
但現在,陸臨風那萬事不在意的表情下明顯藏了點愠怒。
靈吾見狀問:“怎麽了?”
“嗨。小事。”陸臨風擺手,“也就是一個地境大圓滿的門人為沖天境,殺害其師尊與兩名師弟,卷上整個師門的天材地寶逃了。我這邊正準備帶弟子去看看。”
“什麽。”靈吾面色變得難看,當即對陸臨風道:“那三尊快去吧。”
陸臨風颔首,向鹿循揮了揮手後,帶着天都修士走了。
陸臨風走後,靈吾看向鹿循,嘆了口氣:“讓你見笑了。而今仙門修士飽和,天都尤甚,門下為求突破,時常因各種事情明争暗鬥。但這次的事,确實駭人聽聞。”
鹿循颔首表示理解。
這樣的亂象并非天都獨有。
可以說,整個仙門包括水雲天在內,都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只是水雲天依靠散修起家,沒那麽多尊卑上下的規矩,且崇尚今朝有酒今朝醉,因此沒人鬧得太過。
“唉……罷了,有夜崖與三尊坐鎮天都,底下門人當翻不出什麽亂子。只是天都确實到了革新的時候。”
靈吾搖頭,領着鹿循與姜厭來到太極廣場。
他們師徒二人要擺天衍陣推夜崖的行蹤,當尋一個寬闊的地方。諾大天都,建築密集,少有空曠地帶,唯有高塔下的太極廣場還算合适。
鹿循前生并未聽聞天都出過什麽大亂子,因而不算擔心,徑直展開了天衍陣。
血紅法陣瞬間成型。
鹿循轉身,對姜厭道:“來。”
姜厭走到陣眼,與鹿循面對面站着。但因為想着方才聽到的事情,心神不定。
鹿循有所察覺,提醒說:“記住你要問的問題,切不可分心。”
姜厭擡眼看着他,點了點頭。
鹿循與姜厭對視,見青年滿眼都是自己,有些遲疑,怕出亂子。
姜厭道:“師尊放心,我有分寸。再者師尊若發現不對,及時撤出靈力即可。”
他要越階推演天境仙人的行蹤,自己微薄的靈力并不足夠,需要鹿循給他輸送靈力。
鹿循聽後,略微放下心,“那開始?”
“嗯。”姜厭垂眸,将鹿循展開的天衍陣收歸己用。
鹿循趁此時機,并起二指,點在了姜厭的眉心。淡綠靈力緩緩流入姜厭的經脈,姜厭身下的天衍陣開始運轉。
四下寂靜無聲,姜厭又阖眸凝神,鹿循終于有機會可以正大光明看看姜厭。青年确實比前世稚嫩許多。整個人都還留有青澀的少年氣。
不像前世,姜厭已經有過經驗,長大成人。
其實,即便是前世,鹿循也好奇,能與姜厭春風一度的人是誰。
他很難想象姜厭會對別人動情,也不相信姜厭會在心裏有人的情況下,與另一人發生關系。
但這樣的事情确實發生了。
不過,好奇歸好奇,鹿循卻從沒算過此事。
前世不算,是因為他已經破道,無法再用天衍陣。
如今不算……
是覺得沒有必要了。
姜厭的未來裏,應當不會再有他。
“師尊……”姜厭突然睜開雙眼,輕聲道:“好了。”
鹿循垂眸壓住眼底的情緒,迅速從姜厭眉心收回手指。
姜厭狐疑地看着他,薄唇緊抿。
“怎麽樣?”靈吾适時走來,詢問姜厭結果。
姜厭道:“應該是在十萬大山西極,近無極崖處。”
靈吾不解,喃喃自語,“夜崖去無極崖做什麽……”
“據推衍所得,首尊應該是去加固封印。”姜厭提醒。
靈吾瞬間想起什麽,當即道:“那我得趕緊去找他!”
“嗯?”鹿循見靈吾面露憂色,伸手按住他肩膀,“可要我和你一道去?”
“不用”靈吾不拿鹿循當外人,坦言同鹿循解釋了惡蛟之事,“夜崖此番匆忙西去,怕就是去加固此處的封印。不過應當不會出什麽大事。我就怕他耗盡靈力,暈倒在外,所以得快去尋他,免得他被別人撿去了。”
這最後一句明顯是為了讓鹿循安心說的玩笑話。
鹿循聞言,點了點頭。
靈吾當即祭出靈劍,準備前往十萬大山。臨去前,他囑咐鹿循:“幫我知會三尊一聲。我與夜崖很快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