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章

第 85 章

“你打錯了!” 溪月不由分說想挂電話。

那邊急忙說:“是關于莞兒的事!”

溪月的指尖停在挂機鍵上,最終緩緩移開。

她心裏靜了一下,有一種莫名的悲哀感。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太古怪太難纏,她與林未泉該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情況,可偏偏有林莞這樣強有力的紐帶鏈接着他們,剪不斷理還亂。

“莞兒怎麽了?”

“她交了個男朋友你知道嗎?”

溪月心裏一突:“司空煜成?”

“看來你也知道了。媽去世之後,莞兒對我的怨言沒有之前大了,我本想邀請她過來跟我住,可她怕媒體亂寫,堅持在外面租房。今年我給她在琴洲買了套房子,寫的是她的名字,我一直想補償她。”

林未泉這話有點邀功的意思。他是溪月的初戀,了解她,熟知她的一切心思,知道林莞她月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溪月不耐地說:“你直奔主題。”

“莞兒昨天跟我說她要跟司空去港城,在那之後司空打算送她去加拿大讀書,還說以後要給她辦移民,我想莞兒拒絕不了他開出來的條件。”

“那是你!” 溪月煩躁的将梳子一丢,鏡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林未泉,你妹妹不會找那種人渣!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是被逼迫的?”

“我一開始也這麽想,甚至提出過要報警找記者,我說我就她這麽一個家人,無法再承擔失去親人的痛苦。可莞兒說她是自願的,她喜歡上司空了,想跟她走。你知道她的個性,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搖她的想法。” 林未泉心平氣和地說:“所以我才有些擔憂,她一貫不聽我的話。我想我是勸不了了。”

溪月頹廢地坐了下來,低聲道:“你在圈裏混,你不會不知那司空的名聲,林未泉你不管你親妹了?”

“不是我不管,而是我根本管不了。你別忘了,林莞首先是個有行為自主能力的成年人,她可以決定自己去哪,跟什麽人談戀愛,我即便是她兄長也不能把手伸得那麽長。”

“她在哪?還在原先的店工作嗎?”

“早就不在了,她有段時間沒去上班了。她也換了個住處,我把地址發給你,你現在過來吧,她今天要收拾行李先去司空家住一晚。”

挂了電話,溪月給自己塗抹了個簡單的通勤妝容,将營養品大包小包的塞到車裏,朝着林未泉發的地址開去。

林莞的新住處依然是與人合租,距離原先咖啡店只有十五分鐘的車程。樸實無華的小區樓下停了一輛格格不入的大G。一個男人正靠在車窗邊吸煙,在夕陽裏擺出一副凜冽的姿态,讓溪月覺得好笑又惡心。

“喂!你來這裏做什麽?這是你家嗎?”

司空煜成聽到聲音,回過頭見是溪月,冷笑道:“這是我女朋友的家,不過,僅限最後一天了。”

溪月不想花時間跟他掰扯,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上六樓。

林未泉給溪月開了門,低聲說:“舍友都不在,我們可以好好勸勸她。”

“她在哪?”

“在房間,行李已收完了。”

她們有一段時間沒見面,房間內林莞看了溪月一眼,若無其事的俯身下去扣箱子。

溪月上前按住,脫口而出:“我們聊一聊好嗎?” 她情急之下,第一次忘記林莞的世界裏沒有聲音。

林莞的手頓住了,有一瞬間溪月懷疑她聽到自己說什麽,因為她坐在了空蕩蕩的床上,安靜地看着溪月和林未泉。

溪月心裏亂糟糟的說不清感覺,仿佛她現在做什麽都是錯的,一切都是不合時宜的。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什麽東西嗎?你怎麽可以跟他在一起?那個男人又髒又油,人品低劣,你圖他什麽?】

林莞:

【我圖他的錢。】

溪月:

【不可能,你從來不是這種人。】

林莞:

【人都是會變的。我現在就變了,你很失望嗎?】

溪月:

【他不适合你,他是什麽人?是那種用錢去買女人,侮辱女性的花花腸子,他配不上你。我了解這些男人,他們對普通出身的女性最省力氣的招數就是花錢,他就是要用錢迷惑你,等你因為錢離不開他的時候,你就是奴隸了。】

眼淚從林莞的眼眶裏騰地滾出來:

【那不好嗎?他要色我要錢。你說我不是那種人,其實你了解過我是什麽人嗎?你真正了解過我嗎?】

溪月無言以對。

林未泉坐到妹妹身邊:【你應該聽她的話。】

林莞:【如果她是我嫂子的話。可她不是。】

溪月發現林莞變了。眉毛鼻子眼睛還是和原來一樣,彎彎的眉眼沒有任何變化,不過眼珠裏的身材沒有了,像是一具完全的空殼。

為什麽會這樣?

【是因為我一定要去A國你跟我生氣嗎?】

林莞忽然上前将她抱住,頭靠在她的肩窩上。溪月聽到她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有點凄慘,也有點滲人,這是聾啞人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林未泉後來還“說”了很多,直到手都揮的累了,也沒有動搖林莞一絲一毫。

林莞離開的時候,溪月摸了下肩膀,感覺有點濕濕的,原來剛才她哭了。

**

司空煜成冷冷地依在車上,他泡妞已成習慣,又自幼自我感覺良好,一向是慣于凹造型的。一副閑适弛緩的姿态,玩世不恭的表情,又附加點張狂的眼神,怕是專業模特才有這種表現力。現在就差一臺照相機他就能直接出片了。

他左手依然夾着一支煙,林莞蹙了蹙眉,她一貫是讨厭抽煙的,可這時竟沒有上前阻止“男友”繼續吸煙。

“來了?” 他看向林莞,聲音低低的,帶點抽煙之後的沙啞。

林莞将兩個大包放到車上,司空煜成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邊一摟,于發際落下一吻。他沉重的手臂把林莞的肩膀壓的往下一沉。

溪月大怒:“把你的手放開,你剛才沒幫拿包還用手壓她,還是個男人嗎?”

司空淡淡一笑,将嘴唇覆到林莞的耳邊,用近乎寵溺的語氣說:“等到晚上她就知道我是不是男人了。”

林莞推了他一下,沒有很用力。

看到這一幕,溪月感覺比吃了屎還惡心,可正如林未泉所說,她能做的事是有限的,她一個無親無故的人沒有任何資格阻攔林莞與他人戀愛。

她最終只能看着林莞上了這個人渣的車子。

**

她和林未泉怔怔地看着大G從視線裏消失。過了好一會,溪月低頭看了下手機,頓時大叫不妙,原來距離宋之揚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四十分鐘。琴洲的下班通勤已開始,即便是搭乘地鐵(前提是擠的上去)也需要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的時間。

她立即上車,而副駕駛的車門被同時打開,林未泉自然而然地坐了進來,系上安全帶,一氣呵成。

溪月一怔:“你上來幹嘛?”

林未泉一臉的純良無害:“這個時間你總不能叫我去擠地鐵吧?出租車也不行,琴洲的下班高峰期準備到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趕時間呢!我晚上有約會你知道嗎?”

“很重要的約會?不然你不會打扮的那麽隆重,對你來說淡妝就算隆重了。送我到桔梗站,我會自己打車回去的。”

溪月趕時間,不想與他過多掰扯,便啓動了車子。

正如林未泉所說,琴洲的下班高峰期在十分鐘後有冒頭的趨勢,再過十五分鐘全城的車子都傾巢而出,将各種道路擠的水洩不通。交警在路口維持秩序,各種聲音疊加在一起,吵的人心亂成一片,溪月強忍了幾次按喇叭的沖動,她終于知道路怒症是怎麽來的。

林未泉輕描淡寫地說:“去見宋之揚?”

“不然見你?” 溪月怒氣沖沖地盯着前面那輛插隊的車。

“是為了見家長吧?”

“拜托!你是我的過去式,understand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林未泉自嘲地笑了笑:“有道理。可是你今早莞兒怎麽跟我說嗎?她說臨走前想同時見我和你一次,因為她從前以為我們會成為一家人。”

“別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是有些話我還是要說。小月,我以為我一個人出來闖蕩之後,我的人生會變得五彩斑斓。一開始确實是,我賺錢之後過上了從前根本想不到的生活。我忽然就理解了你爸爸,他怎麽可能放你和一個連房子都買不起的男人在一起。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覺得我貪圖名利,你覺得我虛榮,可你的宋之揚不虛榮嗎?不虛榮他來娛樂圈做什麽?公平一點!”

林未泉性子很軟,極少極少對溪月大聲說話。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這些,你還是擔心下林莞吧,她就要跟那個人渣走了。那家夥什麽時候才能明白,插口袋皺眉用舌尖頂腮幫子吸煙喝酒故意裝出風流又深情的樣子只會吸引十五歲以下完全沒上過學沒出過門不知道男人長什麽樣的女孩子?” 溪月試圖轉移話題,可林未泉接下來硬生生地轉了回去。

“那天我在上海見到你之後,我意識到,你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愛過我的人。你說莞兒很孤獨,太缺愛,那我呢,我在你眼裏是什麽都有了嗎?”

“跟你分開大概一年後我會抽煙了。每次想到你,我心髒就鈍鈍的痛,只有抽煙才可以解決這種傷痛。小月,我不應該說這些,你可能要結婚了,但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相處的時光,哪怕只有五分鐘,我也想你知道,you are the woman in my life.”

到了桔梗站,溪月尋了個停車的地方,林未泉這次沒有拖泥帶水的下了車。在他要走遠的時候,溪月忽然搖下車窗喊了一聲:“阿泉!” 她不敢喊林未泉,怕引起圍觀。

林未泉迅速走了回來。

溪月定定地看着他,緩緩說道:“我祝你幸福,但從今往後,我們不要見面了。”

她不想宋之揚有一絲生氣的可能。

林未泉苦笑,問道:“你真的沒恨過我嗎?”

“你那天在看劇之後把我丢棄,我讨厭過你,因為我丢了臉。後來宋之揚告訴我,他就是從那時開始喜歡我的,只是他自己沒意識到。我沒有恨過你,比珍珠還真。”

林未泉笑着點了點頭,溪月看得出那是勉強的笑容。她重新将車開進主幹道裏,車窗自動搖上,周遭一切叽叽喳喳的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種蒼涼的寧靜。

人生就是不斷與不同的人漸行漸遠,有時連告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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