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
第 86 章
溪月料不到這條路會在本就擁堵的情況下接連遇到了幾起交通事故,然後她毫無意外的遲到了半個多小時。
推開包廂的門,妝已掉了三分之一的溪月對着一屋子的人和擺滿桌子的菜尴尬的笑。
宋之揚的家人都穿的格外正式,正式到參加宋之揚的畢業典禮都綽綽有餘。大姐宋晚晴缺席沒來。二哥宋子謙帶着他的妻子來了。
宋子謙是三姐弟裏唯一一個與母親相似的。他還能隐約看出昔日秀雅的痕跡,如今已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二嫂是個金發碧眼的女人,她是哈佛大學畢業的中國通:“小月你好,終于見到你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坐下先喝點湯吧。”是可以做播音的普通話水平,完全沒有一點外國味。
宋子謙站起來與溪月握了下手:“初次見面,我叫宋子謙。”
宋之揚的父母看起來是典型的A國華裔,略帶散漫的穿衣風格,比不得歐洲人的嚴謹,但勝在親切随和,溫文儒雅。
宋太太起身與溪月握了下手,直誇溪月比照片上漂亮百倍。宋先生淡淡的點了點頭,看來宋之揚的高冷是遺傳自父親。
“對不起啊,路上堵車再加上交通事故。伯父伯母,我先敬你們一杯當賠禮!” 她特地帶了一瓶年份較遠的茅臺來。
宋先生客氣地說:“對不起,我不喝酒。”
溪月的臉騰一下熱了起來,讪笑道:“其實我也不怎麽愛喝酒。”
宋太太微笑道:“可是我們聽宋之揚說你是千杯不醉?其實現在會喝酒的女孩也不少,不必引以為恥。”
宋之揚忽然說:“二嫂,你不是說要嘗一下茅臺嗎?”
二嫂如夢初醒的表情:“對!我都給忘記了,快給我也滿上!今晚不醉不歸啊!”
今天真是奇怪,林未泉破天荒的對溪月大吼,宋之揚卻用極柔軟的聲音說話。
這頓飯吃的溪月戰戰兢兢,瞎子也能看出宋家夫婦對她遲到的事情頗有微詞,只是礙于兒子的臉面和教養沒有發作。溪月自知遲到不好,大氣也不敢出,老人家問什麽就乖乖答什麽,倒有點論文答辯之感。
這頓飯沒吃太久,宋先生身體不好說累了想提前休息,宋之揚便讓助理将父母送回他在琴洲的一處住處,他則負責送溪月回去。
“我很抱歉。” 溪月一上車就再次道歉。
“不必。” 宋之揚神色冷淡:“系好安全帶。”
“政府在鼓勵新能源,大大降低了買車成本,現在幾乎是個人就買車!琴洲的通勤你是懂的!還有我今天真的很背,居然遇到車——”
“你打算繼續跟我撒謊嗎?”
溪月沉默地低下頭來。
“不打算告訴我你去見了誰嗎?” 宋之揚眼底一片冰霜,溪月意識到不能再撒謊,便老老實實從頭到尾的交代了情況。
“你不好奇我怎麽知道的嗎?放心,我沒在你身上裝監控,是你的前男友告訴我的,我知道他懷的是什麽心思,不過他不什麽都不怕,因為他愛你。”
宋之揚将“他愛你”三個字咬的格外重,還帶了濃濃的嘲諷。
“我不說是因為怕你生氣!我跟他什麽都沒有,是為了林莞的事——”
“你總是有別的事情要考慮,即便是在今天。什麽時候我能在你心裏稍微重要一點?”
溪月不假思索:“你在我心裏就是最重要的!”
“但你還是冒着會遲到的風險去見林莞,我明明叮囑過你的,今天很特殊。”
“宋之揚,我錯了,對不起。” 溪月急急地說:“我知道如果換作是我,你在今天遲到我也會很不高興的,但林莞要跟司空走,我怎麽能不擔心呢?她是我——”
溪月突然不說話了。
宋之揚聲線清冷:“怎麽不說話了?”
“說什麽都沒用,你罵我吧。”
她的認錯态度在宋之揚眼裏卻是破罐破摔,他聽到自己心裏深處傳來一個巨大的咆哮聲,可表面他比林莞還要沉默。
溪月還是投降了,哀求道:“宋之揚你說點什麽吧?你不知道我特別害怕你這樣子。”
“所以你喜歡林未泉那個樣子嗎?抱歉,我就是這幅冷臉,我自己也沒辦法!”
“我跟他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林莞——”
“我可以問你個事嗎?” 在一個紅燈路口,宋之揚停下,轉頭問溪月。
他的眼神很陰冷,但源源不斷的憂傷像緩慢的冰水淹沒了溪月。
“你說。”
“林未泉是不是你這輩子唯一一個起了結婚心思的男人?”
溪月不想騙他,用沉默表達了肯定,過了一會她又說:“我當年只有十八歲,十八歲遇到他,我那時怎麽知道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一坨垃圾?我那時還被鑽石商家pua以為婚姻多神聖呢!”
“我沒苛責你。我只是嫉妒他。你還沒意識到嗎?他永遠都能以林莞作為借口,試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的。如果說我在這個圈子裏學到什麽,那就是沒有任何事情是永遠不變的。你可以說我們經歷了很多,但不代表我們一定能走到最後。我很害怕,damn it! ”
這是溪月第一次聽到宋之揚在床/笫之外第一次說髒話。
“我有時很讨厭現在的自己,我變成了一個患得患失的人,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戀愛腦?” 宋之揚自嘲地笑了下:“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我人生真正的意義并不是寫出了多麽驚豔的歌,獲得多少國際大獎,而是有永遠陪伴在你身邊的資格,但現在,你告訴我,我們的關系要往哪個方向走下去?別急着回答,我們都可以好好想想。”
溪月小聲說:“你想往什麽方向走我都會陪你的。”
他沒有回答,而是将車子拐入了一條小巷,偏離了原先的路線。開了一小會,溪月才意識到他是要抄近路。
“今天回你家還是我家?” 溪月怯怯地問。
“你回去吧,我今天住別的地方。”
溪月想的是:no sex tonight。
他們從那天起有長達兩周的不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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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揚始終沒告訴溪月,在她見到宋家人之前,梁晨特地給他打了個電話。
梁晨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對女兒是否要步入婚姻殿堂這事保持了十二分的謹慎态度。她并不知道溪月和宋之揚都經歷過什麽,感情走到了哪一步。在她看來,感情再深的夫妻也有分道揚镳的那天。想當年周文統在外出差,曾自駕1600公裏,千裏迢迢的回琴洲,為的只是趕在十二點鐘聲敲響之時同她說生日快樂。
後來他們有了女兒,也有了争吵,積攢了半輩子的怒氣,和分道揚镳的結局。
梁晨不迷信婚姻,她甚至希望溪月一輩子不要結婚。男人這玩意靠譜的太少,她生怕女兒吃虧。宋之揚和溪月戀情被狗仔曝光這事在梁晨這裏是個減分項。
梁晨在電話裏拉着宋之揚扯了一番,總結下來意思是:
第一,現在談婚論嫁太早了。
第二,我女兒年輕,你也年輕,誰知道彼此是不是天注定。
第三,天注定說不定也會散了。
第四,溪月對婚姻這事的态度也比較暧/昧。
如果說之前三點宋之揚可以一笑置之,但第四點他無法視而不見。
周溪月對見家長時表現出的猶豫已出賣了她的內心。溪月并沒有因為父母的離異對婚姻産生偏見。實際上,溪月這種人是很難對外界失去希望的,除非是周文統身亡這類重大事故出現。
梁晨有段話格外具有殺傷力,她可能是無意說出的:
“小月跟他初戀交往的時候一心想結婚,聽說她可喜歡初戀的妹妹了,她還說以後結婚了姑嫂之間關系融洽,可以作典範了。可她現在大了,對很多事情都很謹慎……”
宋之揚并不是非要婚姻不可,但就像大多數人一樣,他想知道兩人的關系要走到哪一步,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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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導訓練班的男孩子很多,個個二十歲上下,精力旺盛。與宋之揚相比,他們在大衆眼毫無知名度可言。一開始,男孩子們覺得宋之揚冷面冷心一個人,不敢與他接觸。但一段時間下來,他們發現宋之揚不光沒有架子,準時來上課,還會在別人需要幫忙時第一時間伸出援手。于是其中有大膽的,就帶着大家主動跟宋之揚交起朋友來。
男生們都有過幾段戀情,大家紛紛跟宋之揚傳授經驗,什麽女友不能哄太多會恃寵而驕,電話什麽的至少等到她打第三個再接,不允許女友穿露腰的衣服要體現自己的占有欲等等。
宋之揚覺得很可笑。首先,他與周溪月的關系不能用“寵”字來概括,因為寵是用在人對動物上面的,英文spoil又有糟踐,糟蹋的含義,人們常說“寵壞了,寵壞了”大約就是寵總會釀成不好的後果。
電話到第三個再接,宋之揚不想在電話上都玩小心思。
不允許女友穿露腰的衣服這點,宋之揚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女友只是女人的一個身份,并不是一個女人的全部。溪月當然有穿任何衣服的自由。如果只為了體現所謂的占有欲而限制女友穿着打扮,這種男人才是人品低劣,小肚雞腸的垃圾。
聽完宋之揚的分析,男生們揶揄道:“揚哥,你聽起來像是愛慘了。”
是嗎?
周一到周五宋之揚會跟所有演員一起參加培訓班,學習各種課程,健身減脂,而他自己的一些個人工作都推到周六日進行。這段時間二哥宋子謙帶着一家老小去杭州旅游,不需要宋之揚陪伴。
周六,宋之揚有代言的品牌活動要參加。趁着這個機會,他同現場的記者證實了他在琴洲大學校慶時表現出的深造意願。
記者問出了大家都關心的八卦:“女朋友會跟着去A國嗎?”
在匿名論壇迅速删帖後,周溪月三個字失去了傳播力度。娛樂圈的八卦本來就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再丢幾個網紅,瑜伽老師,千金小姐的名字到一灘渾水裏,真正知道宋之揚女友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為保護溪月的隐私,宋之揚方面一直在緊盯各路消息,一旦有人公開溪月的身份,他們會馬上要求平臺删帖。好在琴洲的媒體有個共識,就是不過度深挖素人的消息。
紅姐略微緊張地看了臺上的宋之揚一眼,這時他只要稍微猶豫一下,某些媒體第二天就能給他趕出一片言情小說來,激情編造他和女友的十年分分合合。
可宋之揚進圈這些年依然沒訓練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他說道:“這個我沒必要告訴大家。”
記者立即追問:“如果她不過去會對你們感情有影響嗎?”
“我不想讨論這事。這是我跟她的私事。”
紅姐在旁邊喊道:“不好意思,希望大家能問一下工作時尚相關的事哦。”
紅姐在圈子裏是資深的經紀人。當年她是因為原公司內鬥才遠離衆人視線,去了宋之揚所在的小公司工作。後來宋之揚走紅,紅姐又回歸到大衆視線,成了人人贊嘆的好伯樂。
她在圈內經營多年,與人和善,更難得是能與一些刁鑽古怪記者們打好關系,大家瞧在她的面子上往往不會太為難宋之揚。
活動結束,宋之揚要馬上趕往錄音室,今天他還要為一個世界級的游戲錄制兩首歌。
紅姐在車上問:“其實錄制明天也可以的。”
“不了,我晚上唱歌狀态挺好的。”
“不用陪女朋友了?”
仰頭喝水的宋之揚差點被嗆到,紅姐抽了張紙巾過去,用過來人的口吻問:“吵架了?你們直男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不懂女孩的心思。”
“不用。” 我就是太懂她的心思了。
紅姐心裏輕嘆一聲,她又看到了久違的宋之揚,眼裏濃郁的霧色聚集,淡漠冷冽。
看來這次鬧的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