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如賣給吳歷

第 3 章 不如賣給吳歷

連雨止給制片人、投資商都打了電話。

可是這些人一個個比誰都精明,前陣子還捧着他哄着他,給他酒局作陪,這會兒話裏話外卻刻薄起來,大概早就忍了他好久。

連雨止把手機扔到桌上,火氣一陣陣地積攢起來。

可他坐了半刻,怒火像是吸飽了水的水寶寶,破了個口,眨眼就癟了。

他怔怔看了會兒面前電腦上通知暫停拍攝的郵件,上面說他大約要被封殺了,再也拍不了電影了,那遣詞用句分明都是公事公辦,但連雨止硬是從裏面看出幾分得意——

任他往日再跋扈,如今也是個境遇凄涼的結局,再過兩天,他拍攝的作品全網查無,誰會記得他是最年輕金雞導演?

連雨止聯想到被臣子們背棄

了的皇帝,大概也是這樣枷铐在身出城受降。他們都覺得他的好日子到了頭,再沒有翻身之日,過往榮華都如雲煙散盡,他偏不讓他們如願。

連雨止心裏一發狠,重新拿起手機,就把黑名單裏十幾個號碼放了出來。

“連導。”

連雨止一聽對面這語調就知道沒戲唱,但還是壓着脾氣說:“小傅,最近有檔期嗎?”

對面靜默了會兒,才笑:“連雨止。”

連雨止想到之前一分手,怕麻煩就将對方拖進黑名單的事,也不免心虛。但他身邊的人都不覺得這有什麽錯,他也鎮定開口:“沒有就算了。”

對方說:“有。但我和連導不是一路人,沒有合作的必要吧?”

連雨止立刻就要挂電話,他絕不受這個氣。

對方似乎也知道他要挂了,提快了聲音:“你要真想解決這個麻煩,就去醫院一趟……讓白宜衣配合你公關。”

說着,對方又笑了:“你可真能耐,之前還是顧琛,這麽快就走馬換将,又多了個白宜衣?”

連雨止直接按了挂斷。

他心裏自然不願意見白宜衣,他的事業都因為這個人毀了。但是如果只有這樣才能解決眼前困境,他肯去一趟。

連雨止出了公寓,鬼鬼祟祟戴着口罩和鴨舌帽,還是在路上被記者們堵住。

“連導,請問傳聞你pua白宜衣導致他選擇自殺,是真的嗎?”

“聽說分手後您給白宜衣發了惡毒短信,讓他用死證明愛您,對這些傳聞您有什麽要辯解?”

閃光燈刺得他眼睛痛,那些記者七嘴八舌的質問,讓連雨止太陽穴一陣陣刺痛。

這樣臉色蒼白無話可說的模樣,更是落實記者們心中的猜測,他們把麥遞得更近,幾乎戳到了連雨止臉上。

他怒火中燒,已經快要發作,忽然遠處一陣鳴笛聲。

記者們轉頭,卻看到是眼下正炙手可熱的大明星吳歷,被這邊堵得不耐煩,正坐在車裏。

記者們立刻蜂擁過去。

連雨止畢竟是導演,不是真正幕前工作,這次的話題度也是因為白宜衣。比起連雨止板上釘釘的黑料,還是巨星吳歷那邊難得的采訪機會更吸引人。

但吳歷沒給他們機會,人群一散開,司機就驅車揚長而去。

南京這陣子下雨總是一陣一陣,出門時還悶熱,這會兒在醫院車站又下起雨。

連雨止打車到了人民醫院。

他想通過白宜衣經紀人問出白宜衣病房號,卻發現自己早就被人家拉黑了。

好在人民醫院的主治醫生劉少寧剛好經過,又和他有些舊情,領他上了電梯。

“謝謝。”

劉少寧正在低頭翻看病歷本,聞言擡頭稀奇瞅了眼連雨止,說:“這可不像你,應該是我謝謝你不計前嫌肯讓我這個糾纏不休的前男友帶路吧?”

連雨止臉色忽白忽青:“你陰陽怪氣的本事是長進了。”

劉少寧說:“多虧我有個好老師,就在我眼前呢。”

連雨止這一天碰了十幾個軟釘子,心裏本就有火,這會兒一句謝謝就招來劉少寧這麽多話,更是滿心不解。

他真心實意問:“我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

劉少寧說:“戀愛的時候,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戀人了。”

不等連雨止開口,劉少寧又說:“昨日還和你如膠似漆的戀人,第二天就拉黑你所有聯系方式,連分手都是通過經紀人轉達,原因只是膩了。換做是你,不恨嗎?”

電梯門開了,連雨止不再搭理他這一通酸溜溜的話,徑直往走廊盡頭的病房走去。

劉少寧沒說,分手那天正是他生日,他沒指望連雨止記得,卻給連雨止準備了對方一直期待的海洋館閉館一日一夜游。

分手的時候,也再找不到比連雨止更絕情的人。

敲了門,連雨止聽到一聲請進,就開門走進去。

白宜衣靠着病床正在看書,看到他走進來,微微愣了一下。

連雨止把買的水果和花束放下。

“希望你能配合我向記者澄清。”

白宜衣并不意外他的開門見山,便也直截了當說:“可以,只要我們能複合。”

連雨止本來看到前任這嘴唇幹裂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裏多少也有些不忍,聞言已消散得一幹二淨:“有意思嗎?”

白宜衣說:“我知道對你來說電影最重要,你也絕不會和任何一個前任藕斷絲連。只是這兩個原則,對你來說究竟哪一個更重要些?”

連雨止說:“做你的春秋大夢,白宜衣,你像不像個男人,分手就鬧自殺,我都這樣輕賤你,你還腆着臉要跟我在一起,你把自己當哈巴狗?”

白宜衣不理他這盛怒的話,将書頁一合:“你可以拒絕。不過廣電近來對劣跡從業人員抓得緊,你的電影,你以後的事業,怕是不好走。我也為你可惜。”

連雨止出門,将門摔上。

門口,剛走來的副導演被吓了一跳,看這架勢,便明白了:“談崩了?”

連雨止面無表情。

副導演了然:“他要和你複合?”

“我還不至于為了部電影賣身。”連雨止已恢複冷靜,又露出往日平靜譏諷的笑容,“他打錯算盤了。”

副導演打量着他的臉色,估計他這會兒是真的已經鎮定了下來,才說:“投資商撤資了,還要告你違約。之前試鏡的演員都已經推掉了和你的合作,還有……”

“好了。”

副導演一聽他語氣又不太對勁,明白他已經在神經緊繃發作邊緣,便咽下後面一句廣告商解約和廣電內部禁令的事。

連雨止本來昂着的頭又微微垂下,他本來就白,在醫院白慘慘的燈光下,更白得像從紙上撕出來的。好看還是好看的,但随時可能在一份份合同進碎紙機的聲音裏四分五裂。

他站定一會兒,收拾好心情,轉過身,又要去打開病房的門。

副導演忽然說:“既然是賣身,賣給白宜衣不如賣給吳歷,以吳歷如今地位,甩你這些前男友八條街了。”

這句話可算是徹底觸怒了連雨止。

副導演從未見過他這樣生氣的表情,連一貫白皙的耳朵都紅了起來,他昨晚沒睡好,眼裏滿是疲憊,現在更是充滿血絲。

他咬牙說:“不如你去。”

副導演連忙哄他:“我嘴就這麽沒把門,你就當我放屁。什麽白宜衣吳歷的,咱們去跟廣電鬧,一天交三遍材料,煩死他們!反正你這也不是什麽刑事犯罪,他們沒道理封殺你,拿不出書面理由的。”

這一趟醫院之行,不僅沒有收獲,還平白受氣,一到家裏,連雨止就頭昏腦漲。

他在電腦前改了會兒劇本分鏡,便乏力得手指也擡不起來,靠着椅背還是累得不行。他費力回想自己是招了哪路神仙,只能想到是在文鼎廣場的時候,穿得太少,淋了點雨,一路奔波怒火攻心,才着了道。

連雨止給自己倒了點熱水,又去沖了個澡,總算讓頭腦恢複清醒。

他又給投資商去了幾個電話,雖然終于有人接了,但都是推诿之詞。

九點四十幾分,他終于放過自己,擦幹頭發便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但是一會兒,他又□□得發疼的喉嚨和胃部的疼痛鬧醒,白着臉去倒了點水喝,順便看了一眼時間,22:10。

連雨止又睡回去。夢裏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他又游魂似的爬了起來,跑去客廳裏喝水,手腳發軟地裹着毛毯陷在沙發裏。

他下意識又去看手機,如果已經睡夠了,幹脆起來繼續看新電影的分鏡草圖。

白冷冷的屏幕上照出“22:20”的時間。

十點半,他又醒了一次,一睜眼,生理性的淚水就熱熱地湧出來。他去洗手間,鏡子裏一張臉難看得能去出演鬼片。

之後,每隔十幾分鐘就被迫睜眼爬起來的時候,次次都是滿眼的生理性眼淚,連雨止一邊幹咳,一邊喝了點口服液,又吃了藥,從家裏藥箱東翻西找也沒找出退燒藥。

可能是這一天碰到吳歷的次數太多,一向不喜歡回憶往事的連雨止,腦子裏也迷迷糊糊出現了一點模糊片段。

他心裏一下子安靜了,喝完了最後一點苦得皺眉的口服液,倒回床上。這一次,雖然還是睡不安穩,卻沒再時不時翻身爬起來控制不住流淚。

小助理給連雨止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接通,急得像熱鍋螞蟻。

剛好一輛車停住,搖下車窗。

“怎麽了?”

小助理擡頭,眼前竟然是當紅巨星吳歷,吳歷手裏夾着煙,平淡無波地看着他。

小助理連忙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吳歷像是聽了,又似乎在走神,等小助理說完,他才說:“走吧,去他家裏看看。”

小助理臉色黯然:“但是連導回家肯定鎖門……”

“我有鑰匙。”

不管小助理驚悚的目光,吳歷的經紀人已經給他打開後座車門。

小區各單元隔得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

出乎小助理意料,門一擰就擰開了。連雨止竟然沒鎖門。

吳歷徑直走進卧室,看到床上被子拱成一團,坐到旁邊,輕輕拍了拍。

連雨止半夢半醒中好像聽到了開門聲,心裏提起警覺,從被子裏露出一個濕淋淋的腦袋,眼睛還是緊閉着,嘴裏卻還在說夢話:“滾……”

吳歷本來緊鎖的眉頭一頓,啞然。

“又是誰惹了你,生這麽大的氣。”

連雨止睡前回想起的那些過去的片段,似乎在夢裏面重演。面目模糊的前男友連帶被子,把他像個球一樣抱到沙發,給他拿了濕毛巾退熱。前男友簡直是哆啦A夢,從口袋裏變出各種他常用的藥,包括退燒藥。

他咽得不情不願,吳歷就說:“吃個藥還不肯,一時的苦,能有現在難受嗎?”

連雨止一天的氣,在這時候都爆發出來,眼睛明明很幹澀,但還是有生理性的水從緊閉的眼皮裏流出來。

吳歷:“誰把你慣的。”

連雨止夢裏無名火再也壓不住了,迷迷瞪瞪別開臉,把藥吐出來。

過了會兒,吳歷又說:“我給你帶了草莓奶昔。冰的。不苦。”

可是老實吞了藥,吳歷又說:“你在發燒,還是別吃冰的。好全了再讓你助理買。”

連雨止被這樣連消帶打地哄騙了,更忍不住一肚子氣,幾乎要被氣醒過來,但最後還是頭暈地又昏睡過去。

小助理看他這樣熟練的連哄帶騙,心中一動,低聲說:“聽說吳先生最近有意進軍影視界……”

經紀人在旁笑了:“這是給吳歷拉桃花呢,還是拉電影呢。”

小助理臉漲紅了。

吳歷擡頭,瞥了一眼小助理,倒也不生氣,微微一笑:“他那些亂七八糟的情人,你也是這樣撮合的?”

小助理尴尬道:“

老板只是把心分成了很多份。”

吳歷笑說:“看來他沒和你說過,我和他是怎麽分的手。”

小助理震驚之中,竟然也不意外。連雨止這作風,整個娛樂圈哪有他不熟的,只是這拉皮條拉到了老情人,饒是經過大風大浪,小助理臉上也挂不住:“實在抱歉。”

吳歷說:“我和他發誓會出人頭地,賺很多錢。他說再多也不如那個傅黎多,幫不到他,然後給了我一巴掌,”

吳歷指指右臉,又笑了。

“他手都拍紅了,讓我滾,別像狗一樣,讓他看不起。”

小助理沉默。

他已經在左右環顧室內可以自衛的東西,防止吳歷一下子怒火攻心,把連雨止單殺了。

但吳歷還是好脾氣地說:“我幫不到他,也沒打算當狗,你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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