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碼标價
第 4 章 明碼标價
連雨止醒來時,醫院的消毒水味往鼻腔裏鑽。
劉少寧忙前忙後給他換輸液瓶,他睡了好久,精神卻好多了。
見劉少寧皺着眉,連雨止說:“昨晚謝謝你,多虧你來了。”
劉少寧頭也不擡:“是你的助理送你過來的。”
連雨止心中有些疑惑,一時間分不清昨晚的事究竟真的發生過,又或者只是個夢。
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側過身,靠在枕頭邊輕聲幹咳。
劉少寧坐在椅子上,寫好單子,說:“好好住院吧,別仗着年紀輕不當回事……”
連雨止最怕他老學究醫生訓病人的口吻,不等對方長篇大論,就趕緊打斷:“過陣子風頭過去,電影就該開機了,住院太浪費時間。”
劉少寧說:“熱搜上都是你的電影下架的新聞,還想着拍電影?”
連雨止啞然失笑。
下午,副導演帶着花束來探病。
連雨止看着天花板上的醫院人性化标語,說:“給吳歷打電話吧。”
副導演一怔:“想通了?”
連雨止笑笑:“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算求別人幫忙,也不會比求他更簡單。”
一開始,吳歷的經紀人沒接,後面才匆匆接通。副導演說明來意,對方客客氣氣地說吳歷趕重慶那邊的通告,現在不在江蘇。
副導演一聽,就知道是借口,吳歷在南京和寶格菲麗有個活動,怎麽可能這個時候就離開。
“……好的,如果吳先生有空,我再來打擾。”
副導演看向連雨止,連雨止笑了:“那真不巧。”
下過大雨的南京,街面還潮濕,空氣裏已透出悶熱。
在文鼎廣場,寶格菲麗的巨幅廣告牌上霓虹光閃爍,和街上雨的水窪相映出一個彩光的世界。
許多記者舉着攝像機,閃光燈不停閃爍。舉着不同明星手幅的粉絲們,在遠處等待接下班。
連雨止出事前,收到過寶格菲麗活動邀請函,這下派上了用場,順利進了活動內場。
一些明星在寶格菲麗的簽字板上簽字,一些在和他們的設計師高談闊論,還有一些坐在位置上,等待珠寶展。
吳歷正和寶格菲麗本季度的設計師讨論新季主題,餘光瞥到走過來的人,他的表情流露出細微的變化。
設計師難得見他有情緒外露,扭頭一看,是那位最近經常上熱搜的導演。
設計師揶揄:“他的臉很引人注目,對吧?難怪能讓那麽多人跳進火坑。”
吳歷沒說話,看起來并沒有被這個玩笑取悅。他和設計師碰了碰杯,就轉身往無人處走去。
連雨止躊躇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吳歷放下酒杯,微微揚眉,是不太高興的神氣,像是沒有想到連雨止會來見他。但他如今功成名就,做慣了紳士風度,便只是微笑:“連導,好巧,來看珠寶展?”
“聽說你在重慶。”連雨止故意惡心一下他。
吳歷大笑:“那我是被連導抓包了,沒想到過了七年,連導心境大有變化,甚至肯來見我了。不過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為我這個人,是為連導的寶貝電影?”
吳歷多聰明,一看連雨止表情不自然,便明白被說中了,唇角笑意向下一撇:“聽說連導正在醫院,不好好調理身體,就算事有轉機,怕是也拍不成功。”
連雨止心中一動,從這句話裏聽出些貓膩,便垂下眼睫:“如果不來找你,我不知道能有什麽轉機。”
從前兩人在一起時,吳歷最見不得他這樣。此時,吳歷也知道自己這句話漏了餡,沒克制住那點情愫,就讓連雨止抓住了機會。
他轉着寶格菲麗送給他的一枚寶石戒指,“既然病着,還不在醫院躺着?連導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人脈這樣多,何愁沒有轉圜餘地呢。傅黎不肯幫你嗎?”
連雨止被他一激,果然忍不住:“你如果為難,直說就行了,我自己想別的辦法。”
吳歷和煦地微微一笑:“我還以為連導能裝可憐多久,才這麽幾句話功夫,又要發脾氣了。新聞竟然說你被打壓了氣焰,可見國內媒體報道不求實。”
連雨止也笑了:“媒體哪有吳先生火眼金睛啊。你知道我的來意,明說就太難堪了。”
吳歷接過侍者送來的酒,沒有看連雨止,“夏導的新電影造勢已久,不知連導有什麽籌碼,能讓我改而選擇一個風評不好的作品?”
連雨止揚眉,不再說話,轉頭就要走。
吳歷說:“等等。”
連雨止站定:“還有什麽狗話要放?”
“……”
吳歷平淡地說:“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何況我和連導的淵源更複雜。這件事發酵了這麽久,牽涉頗多,若要解決,花費人力物力都不少。連導總得給我個投資回報,我才好評估收益率。”
“除了電影分紅,我名下的……”
吳歷打斷:“我不缺錢。”
連雨止慢慢說:“那你缺什麽?”
吳歷說:“我不喜歡逼人。如連導所說,明說就難堪了。”
珠寶展結束後,記者們蜂擁上來,咔嚓咔嚓給豔光四射的明星們拍攝。
忽然,有眼尖的記者看到了吳歷,連忙湊上前。
記者們還沒開口提問,就見吳歷轉過頭,往裏面輕聲催促了幾句,雖然是催人,語調卻是溫柔的,哪裏像是平日裏拒緋聞千裏之外的高高在上态度。
他們瞪大眼睛,生怕錯過這一手新聞,一錯不錯盯着裏面的人走出來。
“……連導?”
走出來的人,他們都認識。以細膩情感表達的鏡頭語言聞名導演界,更出名的是他繼承于母親的美貌。
據說拍攝處女作時,投資商看到對面的少年,當場就發了火,認為劇組把自己當成了沉迷美色的酒囊飯袋,副導演怎麽解釋這是他們的總導演,投資方都不信。
而最近,最出名的自然是他的桃色新聞引起的頂流自殺風波。除了白宜衣,昨晚又有一位較為出名的藝人站出來,講述被他冷暴力分手的過往。
說來有趣,雖然導演更接近于幕後工作,靠才華吃飯。但踏入這行以來,似乎始終是他的花邊緋聞熱度更高。
吳歷說:“你不會後悔了吧?”
連雨止平靜道:“怎麽會,是你別後悔才對,一毛錢都不用出,就能請動巨星公關出錢出力,我是穩賺不賠。”
吳歷微笑:“那就好。”
記者們迫不及待開口。
“請問兩位是在交往嗎?
“兩位對于白宜衣自殺事件有什麽看法?”
“之前據傳連導正和歌手盧洋交往,才讓白宜衣傷心自殺,如今不過兩三天,又多了新人?”
他們最關心的就是連雨止的反應,卻見他漂亮的臉上略帶笑意,仍舊和以往采訪中一樣張揚耀眼,盡管病容顯憔悴,但是眼睛裏神采奕奕。
少年人的鮮活閃亮似乎通過電影永遠駐留在他身上,令他一刻也不被世俗變得油滑世故。
他笑吟吟地反問:“我要有什麽看法?自然是希望他早日康複,盡快回到正常的工作生活中。”_
記者們一時間也狠不下心為難他,便一股腦地去追問吳歷。
南京上空的雲層像是一團團綿羊絮,早上還是潔白的,放久了不洗就灰蒙蒙一片,快要下雨了。
閃光燈不盡閃爍中,如日中天的巨星微微側頭,毫不猶豫吻上身旁漂亮耀眼的青年。
昏暗的光線裏只有這裏被閃光燈打得明亮無比,灰灰的雲層下,兩人都俊美吸睛,簡直讓人懷疑是上帝派他完美的造物來了人間,霎時照亮這南京的一角。
剛下過雨,街上還是陰冷的調,這番現場熱吻卻讓記者們都激動了起來。
等吳歷放開連雨止,兩人分開,記者們拍得仍意猶未盡。
吳歷虛虛攬住連雨止的肩膀,溫和開口:“我們去年十月就正式開始交往,不想占用公共資源就沒有公開。”
“期間白先生不知內情,也追求過他,他當然不肯答應,誰料到白先生會想不開。”
這個消息砸得記者們一時懵了。
“去年十月?”
“您想說連導是完全清白受害的嗎?這是把我們當傻子?”
吳歷一笑:“我有什麽理由編這個謊?如果我們不是戀人,我沒必要幫他。既然我們是戀人,如果他真和白宜衣有什麽,我又為什麽要救他?”
記者們竟被問住,雖然感覺微妙,卻也想不出反駁的理由來。
鏡頭前,兩人都笑得滴水不漏。
吳歷用衆人聽不到的音調,微笑着說:“這下可陪你當了惡人。”
連雨止漠然說:“劇本在九點前發到你的郵箱。”
吳歷莞爾:“這樣太沒誠意。今晚我要去趟夫子廟,慶祝寶格菲麗在南京第一家開業,會入住君亭的商務套房。”
連雨止轉頭。
吳歷仍是笑笑地看着他。
連雨止安靜了一會兒,低聲說:“不必這麽急吧?”
吳歷還是笑:“連導向來不怎麽守信,我近來疑神疑鬼,總要收貨了才放心。”
連雨止垂眼,變了刻薄的語調:“錢還沒到賬,我也放心不下。”
吳歷微微疑惑的神氣:“不是看劇本嗎?你想到了哪裏去。”
形勢比人強,連雨止想着沉沒成本,如今他和吳歷在鏡頭前公開,既然下了決心,也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他看向吳歷:“那就有勞你的經紀人九點前把房卡送過來。”
吳歷伸手替他整理好領口,輕輕碰了一下他有些憔悴的臉,語帶憐惜:“那是小于的榮幸。”
連雨止假惺惺說:“那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