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關系

第 5 章 關系

七年前,連雨止雖然恃才傲物,卻還沒像如今這樣陰晴不定。

家裏面不支持他做導演,吳歷又和吳家斷了聯系,夏天他們連空調都開不起,只能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吹風扇。

連雨止性格要比吳歷活泛,誰都喜歡他,他在外面

無往而不利,雖然名聲不顯,每日送到單元門口的鮮花巧克力卻沒斷過。

他喜歡花,喜歡家裏全是花的香氣,喜歡精致美麗的事物,吳歷就給他把雜亂的一地花束收拾好,把名片按摞扔進垃圾桶,鮮花都整整齊齊放進水瓶裏。

連雨止看着開心,就會湊過去親一下吳歷。他嘴唇熱熱的,貼在臉上像是被花吻了一下,一點□□都不帶。

老小區一到了夏天打雷刮風,時不時就要斷電。居民們要摸黑去樓道的電路系統那裏重新把電路打開。

可是連雨止不敢,他不敢接近電源,也死活不讓吳歷過去,只自我安慰到了天亮就會來電。

連雨止沒待過這樣的小區,不知道沒人會修這邊的電路,逢打雷下雨,大家都是自己摸黑下樓。

他自己害怕,也替吳歷害怕,他腦袋裏總是胡思亂想着被電成焦炭英年早逝的電影情節。

他和吳歷待在一起,纏錯着生長,長出一種舔舐依靠的感情。如果吳歷死掉,他遇到了事情,又還能找誰呢?那可真是再無靠山了。

吳歷抱着他輕聲安慰,他要畫分鏡,吳歷就去鄰居家要了蠟燭,一只手握着他,陪他一同坐着。

等他畫累了,吳歷才輕手輕腳下樓,去撥開電路。

第二天早上,連雨止就會高興地同他說,果然到了白天就會好起來。

連雨止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喜歡過吳歷。

若說沒有,每當遇到挫折仿徨時,他還會在夢裏迷迷糊糊想起吳歷。若說有,他和誰分手都沒有和吳歷那樣絕情。

連雨止站在君亭酒店前臺久了,他戴着口罩,本就引人注目,任誰都能看出他的猶豫不定。

前臺露出彬彬有禮的笑容:“有什麽可以幫助您嗎?”

連雨止搖頭,進了電梯。

到了樓層之後,連雨止走到房卡上的房間號,開門,裏面卻沒有人。

旁邊的房門打開,吳歷從裏面露出臉。

“來了?”

連雨止沒搞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兩個房間?”

吳歷說:“劇本呢?”

連雨止從背包裏拿出剛改完打印好的劇本。

他骨相本來就顯年輕,還背雙肩包,看着簡直像是剛畢業的高中生,也難怪前臺擔憂地看他好幾眼。

吳歷接過劇本,翻開看了看合上。

“早點睡吧。”

連雨止垂下眼:“你睡隔壁嗎?”

吳歷颔首:“還有點公事。你才發過熱,好好休息,空調別打太低。”

連雨止:“那,晚安。”

吳歷笑着點頭。

坐在酒店床邊,連雨止構思了一會兒電影的燈光,鼻尖忽然湧來一股淡淡的香氣。

他聞了聞,循着花香走到落地窗邊,看到地面和窗臺都裝點着許多亮麗鮮花,應該是剛從花房運過來,還帶着露水,花香撲鼻,即使再壞的心情,也不由得上揚幾分。

他剛來南京,不知道這邊酒店服務這樣的周到,這幾日的陰霾一掃而空,蹲下`身輕輕撫弄面前一盆風信子。

自從他成名後,性情一日比一日的陰晴不定飛揚跋扈,也好久沒人送他花。他自己也懶得去花店,沒想到在酒店房間裏又像回到從前了。

連雨止難得睡了一夜好覺。劇組那邊還在停擺,但是一大早,他就接到好幾個電話。

前幾天還态度冷淡的投資商又重新熱絡了起來,話裏話外問他和吳歷的事,很快又油滑地跳過話題,談起要重新投資的事。

連雨止靠着椅子,手指撥弄着桌子上今早送來的各品牌方的邀請函,一張一張意興闌珊地看。

“電影還不一定能過審上映,只怕讓劉總投虧了錢。”

劉總打哈哈:“賢侄的本事我要是再信不過,那國內電影屆的年輕導演,我還能信得過誰?”

連雨止沒理由拒絕送上門的錢,但也不想虛與委蛇,談定投資和合同的事後,就找了個借口:“我要吃早飯了,再說吧。”

劉總笑着說:“好好,連導和吳歷先生早餐愉快。”

連雨止本想說這又和吳歷有什麽關系,但最終還是嗯了一聲,挂了電話。

他懶洋洋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洗漱,一夜好睡後,鏡子裏的臉多了幾分漂亮血色。

人家憑什麽不提吳歷,這些品牌方又如雪片一樣飛來的邀請函,打來電話的演員、投資、制片,不都是沖着這個名字。

和吳歷合作,鋪天蓋地的曝光度有了,這麽響亮的金字招牌,誰不想分一杯羹。

吳歷工作室走高端路線,早就宣布一年裏吳歷只會接三部電影兩個廣告,以免形象曝光太多消耗了商業價值。

如今金馬獎終身成就的夏導已經預約一部,第一個獲得奧斯卡的國人導演和文藝片之王洛導,也在接觸吳工作室。這最後一個名額,就落在了他這裏。

夏導他們攀不上,另外兩位也性格古怪規矩頗多,自然還是他虎落平陽好說話。

連雨止想通了,也不糾結了。反正吳歷肯把這張名片給他消耗,他為什麽不物盡其用?

他走出客廳,按着通話記錄,又借着吳歷參演的名義,忽悠了幾個冤大頭投資。一個小時之後,投資成本就超過了原定計劃。

酒店的叫早服務來了,連雨止看了看帶來的衣服,最終換了風瀾的一套襯衣。

這是□□年前的款式,雖然放在當下仍舊好看,但連雨止帶過來,當然不是因為連件新款都買不起。

他們分手之前,這是吳歷送給他的最後一件生日禮物。八年過去,連雨止早就不知道把這件過了時的衣服扔去了哪裏,可昨天回到公寓,他翻了兩個小時,特意翻了出來。

說是利用餘情未了也好,算計陳年舊事僅剩不多的美好也罷,他現在的确需要吳歷那麽一點舊情。

早餐在樓下吃,吳歷早就坐下,正在看行程單。看到連雨止下樓,吳歷站起身,為他拉開椅子。

“你從來起得晚,”吳歷将盤子裏的溏心蛋切開,好像沒注意到他的襯衣,“怎麽今天這樣早?”

連雨止說:“電話太吵。”

吳歷将配好的早餐和水果推到連雨止手邊,自己又另外去取。

連雨止沒想到吳歷是給他在忙活,有些驚訝:“謝謝。”

吳歷似乎才注意到他的襯衣,微微笑了下:“你一向穿基礎款也好看。不過我記得這件是八年前的秋季款,中午讓小于打電話風瀾,送一套他們本季的定制來來,你皮膚白,綠色那件最合适你。”

連雨止說:“新聞說你和風瀾解約不愉快,看來是假的。”

吳歷笑笑:“你關注我的新聞?”

連雨止不說話了。他感覺到和眼前的吳歷交談,不再像七年前那麽毫無隔閡。

每說一句,都好像有一個陷阱在等着他往前走。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也從不勉強自己。

吳歷也不介意,淡淡說:“投資給你打電話嗎?你這幾天沒睡好,他們不懂看人臉色。”

連雨止說:“我現在不想談電影的事。”這讓他越發有隐約不安。

吳歷微微一笑:“抱歉。”之後,他果然不再提起這些。

吃完早飯,吳歷就離開了酒店。

連雨止公寓那邊被記者堵着,他幹脆在酒店這邊躲個清淨,繼續準備電影的事。

中午,他又倒頭睡了會兒,聽到敲門聲,才困意未盡地起來跑去開門。

門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傅黎很規矩,即使門打開了,也并未往裏面多看幾眼,還和以前一樣溫文爾雅的模樣。

連雨止先是意外,緊接着想起來吳歷。如果讓吳歷知道傅黎過來,又要節外生枝。

“你來做什麽?”他語氣冷下來,聲調懶懶,送客意思明顯。

“不請我進去坐?”傅黎無奈打趣:“你拿我當理由和他分手,他功成名就後,可沒少害我栽跟頭。就憑這個,也該犒勞我。”

見連雨止沒有念舊的意

連雨止沒說話,轉頭往裏面走。

傅黎跟進去,看到連雨止站在窗戶邊,正低頭點燃一支煙。窗外天陰沉沉,煙的橘黃色火光在他漂亮面孔上忽隐忽亮,亮時是一滴滾燙的淚,暗下去就變成一粒黛青色的痣。

他攏着手捂住火星,不讓空調風一下子撲滅,打了個哈欠:“你說的我知道,但沒別的人可以幫我了。”

傅黎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

“這是我這邊收到的消息,裏面裝着吳歷的一些事。要不要看,你自己決定吧。”

連雨止:“說完了?不送。”

午睡也被吵醒,連雨止又犯起頭痛,幹脆不睡了,坐在椅子上看手機。

不一會兒,前兩天剛拉出黑名單的前男友又冒出來。

顧琛:我看到新聞了

連雨止思索了一下,打字回:?什麽新聞

顧琛: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多少都互相知道點見不得人的事。吳歷不是什麽好人。

連雨止驚訝:我是好人?

顧琛:……

顧琛被他打敗了,無法反駁。

連雨止反手重新把這位來得太晚的前男友拉進黑名單。

怎麽等他暫時脫離死立執的危險了,這些人才跑來告訴他,幫他的是個劊子手?

簡直是不尊重他努力擺脫死刑的勞動成果。

“叮咚。”

門鈴聲再響的時候,連雨止一開門,小于送來的風瀾高定都挂在門外。綠色那件格外好看。據說是設計師的隐退之作,靈動的剪裁和簡約的線條巧妙與人體結構形成藝術性的化學反應。

他漫不經心看了會兒。

吳歷既然樂于這樣演,能從這樣假惺惺的生疏親密的關系裏得到快樂,他當然沒有不願意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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