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陷阱
第 6 章 陷阱
下午,連雨止專注地看劇本時,一陣電話聲音穿過耳機,将他驚得回過神。屋裏光線暗極了,外面下着濕漉漉的雨,從窗簾拉上的縫隙裏,能看到天色接近傍晚。
他起身,拉開房門走出去,看到吳歷正單手虛搭着窗臺,一邊打電話,一邊将煙身上的灰燼按進煙灰缸。
“辛苦你了,下半年有機會一定合作,”吳歷背對着他,“廣電那裏,希望你也多多費心,那個內部禁播,搞成短期的吧。”
連雨止垂眸聽着,便知道吳歷在說他的事。一時間,原本還有些急躁想讓吳歷簽了合同的心,忽然不那麽好開口了。
吳歷聽到腳步聲,挂斷電話,轉過身,見他站在後面,便脫下西裝外套,走過來披在他身上。
“中午也沒有睡好嗎?”吳歷凝神看了會兒他眼睑下淺烏色,因為他皮膚薄白,一點點黑眼圈格外明顯,邊緣還泛着烏青色。
“嗯。”連雨止偏開頭,不太
喜歡吳歷身上的利群煙味。
他偏頭動作并不明顯,只是白皙下颌微微繃了些。但吳歷還是察覺出來,便說:“我先去換件襯衣。你要來嗎?”
這句話讓連雨止心中警鈴又亂響了起來。可是吳歷這兩天幫了他這樣多,只是坐坐都拒人千裏,似乎有些不講信義。
連雨止便揚眉說:“行,你那裏靠着湖,我正好想看看。”
吳歷微笑:“剛巧淩晨那群閑人要去放焰火,我想你會喜歡。”
淩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又讓連雨止沉默下來。
好在吳歷只是這麽一提,似乎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連雨止跟着他走進去,被他帶到客廳沙發旁。吳歷問了他要什麽,他說手沖咖啡。
吳歷看看他,去給他拿了瓶牛奶。
客随主便,何況人家眼下還是他的救命稻草,牛奶就牛奶吧。
連雨止刷了會兒手機,熱搜上果然全是昨天吳歷和他公開的新聞。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為他平反。
連雨止點進去看了圈,幫他說話的還有不少吳歷的粉絲——畢竟吳歷那麽旗幟鮮明,若他竟果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那吳歷又成什麽了,一丘之貉?
這樣想,連雨止又低頭開心笑了。
之前事發後第一時間就取關他的幾個演員,想關注回來,卻發現都被他拉黑了,一時間都是無比坐蠟。只能讓他們的經紀人來接觸。
沒多久功夫,吳歷換完了衣服出來,走到連雨止旁邊,見他一直蹙着眉心,便問:“還是頭疼?”
連雨止還沒開口,吳歷就伸手幫他按太陽穴,力度正好,還挺舒服,連雨止也不由得收起婉拒的話。
連雨止閉上眼睛,困意終于在這會兒再次湧上來,但下一刻,吳歷一句話将他的困意炸得幹幹淨淨。
“中午怎麽沒有睡好,有人來找你嗎?”吳歷不經意地問。
連雨止立刻仰頭看吳歷,驚疑不定,想從吳歷臉上找出一些對方已經知道的證據。但吳歷眼底仍是溫和笑意,面上略帶關切,挑不出一丁點不對勁。
吳歷抹過他眼睑下的烏痕,似乎好憐惜地說:“還是投資方?”
連雨止這才重新閉上眼睛:“是,有一些細節沒有敲定。”
吳歷大笑着說:“那他們太不懂憐香惜玉。”
連雨止沒有看他,但知道他笑了。
吳歷主動說:“先簽合同吧,你來拟定好了。”
連雨止這才起身,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合同。
吳歷笑:“原來是有備而來。”
連雨止原地等了會兒,吳歷拿出兩支鋼筆,兩人都簽了字,一式兩份,蓋了章,摁了印。
外面的雨越發大,像是整個天地都成個大火爐,噼裏啪啦地,空氣悶熱的火星子全集在了一起。
連雨止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也沒有昨天那麽憂慮。他拿了一份合同,看上面兩人摁的紅印,莫名想到結婚證書上的印子。
吳歷垂着頭,很紳士派地問他:“我現在可以吻你了嗎?”
連雨止反問他:“我還有拒絕你的理由嗎?”
然後吳歷就低頭吻下來,雙手抓着沙發的靠背上層,将他整個人都圈住。初時吻得克制又溫柔,只是密密地,不透一點縫隙,像是在耐心地蠶食。
連雨止說:“這些年你就學了這點吻技嗎?”
吳歷說:“你身體才好。”但是他的吻卻加深了,從口腔到脖頸,在輕輕蜻蜓點水在他鼻尖額頭。連雨止和好多人接吻過,他們有人吻技娴熟,有人青澀,可都沒有現在這樣意亂情迷。
理所當然地,他們滾上了床。
淩晨一點半,濕潤潤亂糟糟的糟糕的吻裏,他們果然在窗臺看到了湖邊焰火。那些富二代大學生興沖沖地舉着發光棒,好熱烈好漂亮的一夜。
吳歷輕輕咬他的耳垂,說“你大學時候比他們還要熱烈,還要漂亮”。
連雨止轉頭懶懶看吳歷。吳歷不讓他脫掉那件風瀾的襯衣,或許是為了假裝他們還是七年前,這樣才能對着這張臉尚有情[yù]。
“真的不恨我?”
吳歷臉上熱氣烘出的紅還沒退去,但是看起來比他清醒,笑着問他:“為什麽恨你?”
他們去洗了澡,回到床上,吳歷抱着他,慢慢地撫摸他的背。他光着腿,半屈起來,手肘撐着膝蓋,在看Pad上的文檔。房裏只開了夜燈,昏黃顏色下,他修長的小腿像是羊脂玉一樣雪白溫暖,适合出現在電影裏一幀。
吳歷拿毯子給他蓋好,又摸了摸他發汗的額頭,說:“還沒好全。以後也少喝冰,別像孩子似的,總要人挂記。”
連雨止從Pad擡起頭:“以後?”
吳歷一笑:“我總不能每時每刻都顧到你。你也要自己放在心上。”
第二天,天亮之後,吳歷先去工作了。
連雨止到中午才醒,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切了幾片面包配咖啡吃。
昨天打來電話的劉總,今天特意等到了下午一點才來電。
連雨止接起來。
劉總開口:“小連啊……”
連雨止意識到不對:“怎麽了,劉總。”
劉總像是在為難,長籲短嘆地,很快說:“你去微博上看看吧。”
連雨止挂斷電話,打開微博,不用他費力查,熱搜第一條就是吳歷工作室聲明。
白紙黑字紅章,說明了吳歷先生第三部電影已與夏導敲定二次合作。暫無再接打算。
好幹脆利落。
連雨止再往下翻,是狗仔扒出了他和吳歷大學時期一起騎自行車接吻的舊照。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又和吳歷所說的“去年十月交往”矛盾了。
粉絲們說肯定是吳歷舊情難忘,才幫忙圓謊,吳歷也是受害者。
連雨止細細将發布這張照片的63家媒體都看了一遍,分明都是和吳歷工作室合作已久的喉舌,是吳歷豢養的知更鳥,只要吳歷輕輕煽動,就為他打開輿論的匣子。
連雨止一時間竟然異常地冷靜。這幾天來,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冷靜清醒過。
他按着昨天的號碼,又一個個給投資商和各路演員紙片人打電話。他們都接了,但都明顯沒有昨天熱絡。
談起投資,談起出演,也都是既不推辭,也不立即答應,只是掌在手裏捏泥團似的滑不溜手地敷衍。
連雨止一時的氣,便又全給他們拉黑了。可是今天,沒人再千方百計拖經紀人來求他。
他冷冷地想着沒有吳歷又怎麽樣,一個白宜衣還真能絆倒了他?他在圈子裏這麽多年,還能真的被餓死?
可是與此同時,心裏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告訴他,他當然可以繼續拍,繼續從事導演工作,可是他再沒有拿國內獎項的機會,國外有政治正确,如果給他頒獎,肯定也要受到社交平臺劇烈譴責。
這和封殺有什麽區別。這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連雨止靠着窗戶,看着昨天剛下了雨的路面,這兩天為了忌口,他都減少了抽煙。百樂門早就抽完了,只剩下了蘇煙。
他攏着手,感覺煙霧有點嗆,這時候電話響起來,他就把咳嗽壓在喉嚨裏,拿過了手機。
上面跳動的是吳歷的名字。
他想發狠挂斷,可是情勢逼人,他還是接通了。
吳歷開口便說:“今天中午,沒人來吵你了吧?”
連雨止本想說拜你所賜,可是很快就意識到了吳歷說的根本不是投資商。
他冷冷說:“你早知道了。”
吳歷笑着說:“真傻。下回和人簽合同,可不要留宿,還傻傻地把合同也留一夜,第二天還貪睡。”
他的語調簡直是對情人的呢喃,可連雨止卻是一怔,立刻起身去看拿回來的合同。
果然掉了包,可是簽字畫押還在。!
上面的條款,已全部更新成了觸目驚心的不平等條約,完全是連雨止無法接受的條件。
吳歷說:“怎麽會恨你,我一點也舍不得。”
聽他又說起昨夜情熱時的小話,連雨止簡直要殺了他。
吳歷微微笑了:“連雨止,你說你這算不算,損兵折将啊?”
連雨止也冷笑了:“吳歷,你不就是因為一個傅黎嗎,這樣正好,我正愁怎麽躲着你見傅黎,還有什麽顧琛,劉少寧,盧洋,現在不用瞞着你,我今天就一個個約出來,免得你以為睡一覺是多稀罕的事。”
吳歷微微沉默了半晌,笑說:“好啊。”然後就挂斷了電話。
一通電話打完,連雨止疲憊坐回去。
下午,熱搜上的主角又換了個人。
顧琛也算是出名的歌手了,一被狗仔爆料什麽夜會美女,立刻澄清了是去玩密室逃脫時碰到的工作人員,還曬出了去年的消費記錄和對方的工作證。
但是熱度遲遲不下,澄清也被壓在熱門最底下。圈裏人一眼就知道有人在搞他,可也沒人敢管。
連雨止是在顧琛發來消息時知道這事的,他忙自己的事就筋疲力盡,哪有功夫管別的人。
“抱歉,連累你了。”
顧琛倒是很理解:“我何必和一條亂咬人的瘋狗計較。”
連雨止想着吳歷那風度翩翩的樣子被人罵瘋狗就笑了:“好在你立身正,他再怎麽也抓不到你把柄。”
顧琛轉而問:“你呢?要幫忙嗎?”
連雨止說:“謝謝,需要會和你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