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斷橋

第 13 章 斷橋

連雨止草草看了一下,就明白了這是什麽章程。

青年導演陸軒新的最新電影《花吃》,和他幾乎一前一後地送審了電影節。既然兩人年紀差不多,電影題材差不多,那肯定就有個高下之分。

連雨止在風格上深受國際導演影響,家裏的書籍都來源于此,兩相融合就成了他绮麗爛漫又憂郁的獨特鏡頭語言。許多人抨擊他導演風格太消沉,但他依舊我行我素。

而陸軒新在第六代導演風格下脫胎而出,力求新變,走的是文藝商業片路線,唯美畫面與人文感情相輔相成,銀屏謝幕之後仍令人有沉思感悟。

這幾位影評人和他關系不算惡劣,只不過更喜歡陸軒新的風格。當然,背後估計也有營銷公司的推動。

小助理看到了又急又氣,雖然這電影是跟白宜衣拍的,現在看來有些晦氣,但是這也是連雨止的心血之作,就這麽被扣上一頂大帽子,挂在熱搜上挨罵,誰能忍得住。

連雨止看了幾篇影評就關掉了手機。

他深知和影評人保持良好關系的重要性,國內電影發展的過程中,影評人和電影并非永遠相輔相成,有時候,一篇引起熱潮的影評也足以徹底埋葬一部不差的影片。

所以他不能像平時一樣不客氣地怼回去,幹脆眼不見為淨。

他本來打算直接回家,但收到小于的消息,說他們淩晨的紅眼航班回來,就幹脆讓副導演開去了吳歷在南京的公寓。

連雨止坐在吳歷的書房裏看了會兒書,11點的鬧鐘響,他準備把書放回去,卻在書架二層摸到了一個東西。

他感覺有些熟悉,就拿了下來。連雨止看着手心裏那個小盒子,沒有打開,手心裏出了層薄汗。

門口拿鑰匙開門的聲音驚醒了他,連雨止忙将盒子放了回去,顧不得有沒有放正位置,就匆忙走出了書房。

吳歷進了門,先走到客廳倒了兩杯水,脫掉了外套挂在置衣架上。他往裏面走,見連雨止趴在卧室床上,濕潤的頭發還沒吹幹,睡衣上印着小豬佩奇,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手機。

吳歷不想打擾他,便站在外面靜靜看着。

但是連雨止已經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劃屏幕的手慢了下來,心裏還惦記着複原書房書架上的盒子。

吳歷打量了一會兒連雨止,才說:“小于給你帶了東西。”

連雨止轉過臉。明亮的燈光落在他漂亮的臉上,那雙眼睛還和七年前一樣,像易打碎的玻璃。

吳歷隐約間也覺得他們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但是連雨止很快禮貌和他點頭說了謝謝,他笑了笑:“不客氣。”

見連雨止抱着被子,吳歷在牆上的空調控溫上按了下,把溫度打低了點,才轉頭往書房裏走。

小于自己沒上來,銀魚馄饨放在保溫盒裏,靜靜躺在桌上。

連雨止剛好餓得有點眼花,坐在桌邊邊吃邊看手機。

影評的事已經在熱搜上消退了熱度,大衆畢竟沒親眼看到電影,自然興趣不大,還不如白宜衣宣布複工的事更讓人在意。

自從吳歷幫他澄清後,白宜衣始終沒再解釋。畢竟和白宜衣相比,大衆更願意相信吳歷不會拿風評開玩笑。

馄饨有點辣,連雨止随手從桌上兩杯水裏拿了一杯喝。他忽然想起來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他懶得煮水喝,家裏又沒有飲水機,就要吳歷煮好了倒兩杯給他涼着。

等他做好了準備工作,在床上躺夠了,就能直接喝到溫度正合适的水。

那時候吳歷總是無情地把他從床上拉起來,他就懶洋洋靠着吳歷,把新到手的書放在吳歷手上,連翻書都不想自己動手,靠在吳歷肩膀上看。

公寓裏有飲水機,熱水涼水混混就能喝了,連雨止不明白吳歷為什麽會倒這兩杯水。

不過連雨止一向看得開,想不通就不想了,直接喝完水回房間。

經過書房,他忍不住往裏面看了眼。吳歷站在書架前,把那個盒子拿了下來。

連雨止心裏一跳,趕緊回了卧室。

他趴在床上聽了會兒歌,藍牙耳機聲音開得低,浴室那裏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讓他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盒子不用打開,他七年前就見過裏面是什麽了。

連雨止懊惱自己急匆匆放回去,也沒細看有沒有放對位置,耳機裏的歌半死不活地,讓他的心情也半死不活了起來。

門被敲了敲。

連雨止側過臉,見吳歷洗完了澡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個漂亮的袋子。

連雨止問:“有什麽事嗎?”

吳歷将袋子挂在把手上:“那天寶格菲麗的寶石做好了。”

連雨止走過去,把袋子裏的盒子拿出來,他以為會是戒指,但設計師為他做成了一款流光溢彩的男士項鏈,細細的鏈條上打磨了花紋,在靠近寶石的內圈镌刻了他的英文名字。

連雨止忽然想起來哪部電影裏男主也送了女主這樣一個項鏈,他連電影情節都忘光了,卻還記得當時吳歷坐在他旁邊,他連電影院的可樂都沒有喝,一直盯着銀幕,表現出認真學習電影的模樣。

其實誰在初戀面前都希望自己很完美。好在他早已經不在意了。

吳歷早就見過無數次他最狼狽的樣子,所以他才那麽不想見到吳歷。

連雨止壓住不受控制的回憶,淡淡地說:“太高調了。”

吳歷纏了兩圈,系在他手腕上。他腕骨很漂亮,挂着再華麗的鏈子也不失色,反而像是珠寶商大屏幕上面的宣傳畫,有種珠光絢麗的感覺。

吳歷目光凝着他,說:“今天你好像又有點不高興。本來打算明天給你,但還是想今晚送給你。”

連雨止不确定他是否發現了盒子被挪動過,敷衍地回答:“沒事,早點休息。”

吳歷視線在他微皺的眉頭和不太好看的表情間劃過,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你也是。”

連雨止看着吳歷去了對面卧室,就關上了門。

連雨止想着他們這樣的關系是不健康的,等電影拍完,他就和吳歷提出來,一起早點解脫。

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抱着被子睡着了。

半夜連雨止被噩夢驚醒,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卧室燈被關了,只有桌邊一盞小豬佩奇小夜燈發着幽幽的光。他靠在光源旁邊,空調出風口的聲音讓他的心寧靜了下來。

他把手腕擡起來,漂亮的寶石在夜燈的幽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

吳歷幫他戴上的時候,兩人不可避免碰到了手腕和手指,溫熱的體溫早已經褪去,但觸感似乎還留存。

連雨止把鏈子摘下來,抱在手裏壓在腦袋下面又睡得沉沉。

第二天,連雨止看了天氣預報。到了片場,他才表情陰沉下來。

副導演:“我早就說了讓你開機儀式燒三柱香宰頭烤乳豬。”

連雨止冷漠:“當時才出白宜衣的事,還開機儀式,我有功夫應付媒體嗎?封建迷信!”

副導演呵呵:“不封建迷信的下場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兩人在臨時搭的雨棚下面鬥嘴,演員和工作人員們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吃早餐。

下這麽大雨,山路不好走,大家就在山上等着雨停。誰知道這雨越下越大,沒有停的跡象。

天一冷下來,穿得涼爽的演員們就有點受不了了,窩在保姆車裏瑟瑟發抖。

連雨止和副導演商量了一下,讓工作人員準備了點姜湯紅糖水挨個送過去。⊙

他自己也凍得夠嗆,本來就白皙的臉上,只有鼻尖和眼睑下通紅,簡直像是動漫化裏用噴槍小心暈染出來,讓副導演扭頭看了好幾眼。

連雨止有種不好的預感,一直在催下山。工作人員耐心和他解釋現在下山很危險,他也不好意思老是煩人家,悻悻抱着平板看電影。

副導演湊過去一看,像連雨止這麽自戀又恃才傲物的家夥,果然看的是他自己的電影,放的是《熄滅》。

在電影節上,《熄滅》放映之後就得到了很多影業公司大佬肯定。

唯一的麻煩是太過于陰郁的結局既不适合賀歲檔,也不适合國慶節,分不上大票倉的羹。簡而言之,賺不到錢。

連雨止看到一半,就嘆了口氣。

副導演:“又怎麽了?”

“感覺又愛上白宜衣了。”

副導演一臉便秘:“你想點好的吧!”

連雨止關了平板,搖頭:“不看了不看了。”

他太容易一瞬間的激情上頭,就陷入情愛的歡喜,一看《熄滅》,他又想起這部電影的種種,白宜衣飾演的淩霄是他這兩年來最喜歡的角色。

就是演員本人給他帶來了一定心理陰影。

副導演幽幽道:“你立字據,你不會跟利辰談戀愛。”

連雨止裝沒聽到,轉頭問跑過來的工作人員:“跑這麽急幹什麽?”

工作人員一臉驚慌:“下山的吊橋……”

三分鐘後,一群人聚在一起,看着被大雨下的滾石沖斷了一根纜繩的橋。

副導演覺得可以趁着現在過去,兩邊石墩看起來很可靠。

連雨止認為他是網上的事故視頻看得太少,這麽經典的死亡畫面都毫不敏[gǎn]。

副導演:“那你說怎麽辦?”

連雨止:“等救援。”

連雨止還想說什麽,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來,來電鈴聲一閃一閃的,“吳歷”的名字也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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