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間隙
第 22 章 間隙
第二天劇組去游樂場團建放松。
當劇組成員們坐上去游樂園的大巴,副導演在片場勤勤懇懇打掃衛生,收飲料瓶子,開源節流。
到了游樂場,連雨止站在摩天輪下面,看着吳歷支開其他人:“這算不算公費私用,二人世界?”
吳歷沒料到他會直接說出來,一時間沉默震耳欲聾,半晌才說:“合理分配而已。”
雲霄飛車上,周圍人都在尖叫,他們頭發飛揚,被風吹得淩亂,眼睛都睜不開,隔着座位戴着墨鏡口罩接吻。連雨止眯着眼舉着手機,拍了一張像素模糊得看不出人形的照片。
即使是這樣一張照片,吳歷也保存了下來。
下去之後,連雨止堅決不肯再玩刺激項目,但是吳歷很感興趣,他只好又跟着去了鬼屋。
不出意外,走到一半他已經只能被吳歷扶着往前面推了。吳歷趁機牽了他一路,他都沒意識到。
手拉了,額頭親了,接過吻,去了游樂園的許願池投了硬幣。連雨止心想,應該夠了。如果一定要耗盡熱情才算分手,應該夠了。
旋轉木馬上面都是父母帶着小孩子,身為一個成年人,連雨止不好意思上去。
不過看看吳歷,他還是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确保不會被認出來,就視死如歸地坐了上去,順手把吳歷一起拉下了水。
所有項目都結束之後,天就快要黑。
他們并肩坐在游樂場的水灘邊,橘紅色的夕陽把雲彩噴薄成漂亮的粉色,像是連雨止每次點煙時臉上的光暈。
吳歷忽然說:“這兩天,我總有不好的預感。”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連雨止缺聽懂了。連雨止心裏微微一跳,竟然忽然又覺得難過。
明明已經想好了今天之後,就徹底放下這段感情。可是這一刻,依賴的慣性還沒從身體裏褪去。
他微笑地看吳歷:“怎麽了,不夠開心?”
吳歷看着他,一天裏臉上淡淡的笑意忽然消失,半晌:“你有事瞞着我。”
連雨止嘆了口氣,靠過去,懶洋洋卧在吳歷身上,夕陽灑得他身上暖洋洋的,遠處有孩童嬉戲的聲音,一切都很溫暖。
“有什麽是你查不出來的?”連雨止說:“我和傅黎見個面,你當天就能知道。我能瞞你什麽?”
他的臉在夕陽的暖光裏溫柔而平靜,玩了一天的疲憊在臉上平鋪開來,今天的黃昏像往日一樣尋常。
吳歷漸漸放下心,伸手輕輕落在他的眉骨,他笑着閉上眼睛,睫毛在吳歷手心下面微微顫動,像是蝴蝶。
過了一刻鐘,連雨止慢慢坐起身:“你先跟劇組的人回大巴車吧,我去一下洗手間。”
吳歷不疑有他,叮囑了一句早點回來,就站起來走向其他人彙合的地點。
連雨止低頭,打開被轟炸一天的微信,迫不及待把一直在給幽怨地問他們“玩得開不開心”的副導演拉黑。
世界清靜了。
劇組大巴上,司機師傅數了數人,就坐到了駕駛座。⑨
吳歷正在回複品牌方,一擡頭,車子竟然已經開了。
連雨止沒來,但整輛車的人竟然都沒有要等的意思,一瞬之間,吳歷已經明白,這是連雨止安排的。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蒙在鼓裏。
他怔了一下,站起來剛要說什麽,車就颠簸了一下,慣性迫他坐了回去。
旁邊的場務見狀,向吳歷解釋:“連導一向不怎麽跟大部隊,估計還有什麽事。我們回去等他就行。”
吳歷聲音卻冷下來:“停車。”
全車人都看向他,就好像動物園裏的鴕鳥一齊轉頭,看着唯一一個游客。
吳歷:“停車。立刻。”
車上劇組人員都不敢說話,司機師傅也礙于他的目光,在前面一條路上停了車。
車門一開,吳歷就立刻下去。
順着小路,他往回走,游樂場建在郊外,路上全是雜草,分不清來時方向。他只能憑着直覺,不停地往前走。
大巴車行駛的聲音在身後越來越遠。
吳歷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又看到了游樂場入口。
天已經徹底黑下來,整個游樂場裏,比白天冷清不少。天空已經有一輪月影。
吳歷繞着游樂場,按照白天游玩的路線,又找了三圈,幾乎把整個游樂場翻遍了,洗手間之類的地方也沒放過。都沒翻出連雨止的人影。
他幾乎以為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
打電話一直是拒接,外加手機自帶的快捷短信“我在回來路上”。
吳歷似乎終于相信,連雨止是真的打車自己回去了。
吳歷原地站了會兒,臉上沒任何表情,轉頭走出游樂場。
在吳歷身影消失之後,連雨止才咬着煙走出來,坐在草叢邊的花壇。
連雨止沒有立刻站起來,他從兜裏摸出來手機,垂眼看着那幾條拒接來電,直到手機自動熄屏。
就在手機黑屏的剎那,來電提示又響了起來。
吳歷的來電。
連雨止習慣性挂斷,又順手發去一條快捷短信,讓吳歷放心。
他拍了拍手上泥巴,漫不經心擡頭,卻看到吳歷就站在前面門口,握着手機,正靜靜看着他。
連雨止一時間沒有能做出反應。
吳歷卻已經走過來,緊緊地抱住了他。他呆住了似的,只能怔怔看着吳歷。
好久之後,吳歷才說:“回去吧。”
整個游樂場此時都在夜色裏熄燈,不見五指。雲層遮蔽了星光,游樂場設施都在夜色裏黯黯。
好像吳歷就一直在那裏等着他,等着他擡頭。好像他這樣大費周章,要徹底忘掉的七年前的情分,緊追不舍。
連雨止說:“你回來做什麽?”
在大巴車上,有一個念頭在一瞬間擊中吳歷,讓他将這兩天的點點滴滴都回望一遍,霎時間心中雪亮,那個念頭。
“我沒有找到你。”吳歷淡淡說。
在看到連雨止出現的那一瞬
間,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在門口站着,看到連雨止出現,他越來越明白。
連雨止坐在草坪裏,打開手機,打開未接來電。
那一刻,連雨止的臉上分明沒表情,可是眼角眉梢都帶着淡淡的笑似的,手機的光将他的臉照得藍幽幽。
那個念頭簡直呼之欲出。
如果他像連雨止安排的那樣離開,七年前的一切,只剩下他死死地記得,不肯忘記。連雨止又要攪亂一池春水,然後不告而別,這樣任性,肆意,不顧他人感受。
他已經這樣洞悉他的秉性,卻沒有絲毫辦法。
“你弄丢了什麽,都一定要找到嗎?”連雨止笑了:“我很讨厭分手的場面,雖然我們并不在交往。”
吳歷看着他,從他說出第一句話,吳歷已經明白了他要說什麽。可吳歷沒有阻止他。
連雨止說:“這兩天的模拟戀愛很盡興,我想我知道該怎麽拍《symptoms》了,你幫了我太多。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但只是為了電影而已。”
吳歷聽着他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你對《symptoms》居功至偉,就像顧琛對《青年警察故事》。不過短暫的激情總有褪去的一天。對吧?”
吳歷看着他,臉上神色不變,甚至還帶着淡淡笑意。
兩日來所有畫面歷歷在目,從那天連雨止下車,對他笑着說晚上見,到滑冰場裏那個意外的擁抱,毫不猶豫的伸手。
再到今天,連雨止問他,有什麽不高興。
這一切都不像熱戀中的連雨止,吳歷終于想起來像什麽。
像是伸出頑劣的孩童伸出絲線操縱提線木偶。
像他的前任前前任,被他無休止地滿足着要求,而他從戀情中汲取激烈的回響,全情灌注入他偉大的電影中。
然後就激情消磨,利落分手。連雨止和他七年前的分手并沒有這個流程。
如今吳歷卻進了溫柔的陷阱,被擺了一道。
吳歷冷冷笑了笑:“我并不是顧琛,恐怕當不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連雨止也揚起笑:“還是要謝謝你的。”
吳歷拉着他走出游樂場,夜色中,除了他們,只剩下三三兩兩游客呼喊同伴的聲音,就好像水灘邊離群的鷗鷺。
冰場上,吳歷只看到連雨止毫不猶豫輕易信任,将手交給了他。
此時此刻,兩人在夜色路邊等着車子來接,吳歷發現出了游樂場的一路上是他沒有放開手。抓得這樣緊,令連雨止皺眉。
“小于開車這麽慢?”
“你冷嗎?”
夜風有點大,連雨止摸了摸手臂。
吳歷脫了外套,挂在連雨止肩膀上。連雨止轉過頭想說什麽,電話突然響起,他接起,走遠了幾步。
吳歷看清楚他手機屏幕上來電的是“劉少寧”。
打完電話,連雨止回過去,小于的車已經停在不遠處。他走近,見吳歷神情更冷漠了。
等他坐上車,小于才開車。
吳歷突然笑了:“一定是很重要的電話,投資商嗎?”
連雨止感覺到這對白有點熟悉,似乎就是他和傅黎見面之後,吳歷就騙他簽合同那天的對話。
他側目看吳歷銥誮。吳歷表情如常。
連雨止故意說:“是。”
吳歷說:“這麽晚了,他們還攪人清夢。”
小于沒聽出兩人的刀光劍影,還在嘟嘟囔囔:“老板,連導,你們餓不餓啊?要不先去吃個夜宵啊,反正你們住一起,送回去方便。”
連雨止說:“辛苦你送我回我原先的公寓。”
吳歷:“不用聽他的。”
連雨止嘆了口氣。
吳歷看他。
連雨止說:“看到你回來的時候,還以為你是範柳原。”
吳歷微微點頭:“哦,我記得是個悲劇。”
連雨止說:“現在不像了,畢竟範柳原是個紳士。”
吳歷大笑,轉頭看車窗,淡淡說:“送他。”
小于默不作聲開車,兢兢業業當打工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你偷偷來看我寫文,別的鴿鴿不會生氣吧?哎激情開文真快樂,竟然還有小天使喜歡我的醒脾。小天使,咱倆一起度過7月26日這個特別的日子,別的鴿鴿知道了,不會吃醋吧?小天使,你給我留評論,別的鴿鴿知道了不會啄我吧?別的鴿鴿好可怕,不像我,只會咕掉小天使,讓小天使不用翻那麽多頁。
馬上送吳歷一些小小的醫院驚喜和真相 :-P 這是我最後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