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頒獎

第 24 章 頒獎

連雨止開車到了片場,喝了點豆漿,走進片場,一眼看到副導演在外面傻站着。

他拍了拍副導演:“進去說。”

兩人進去之後,裏頭已經差不多完事兒了,除了火災自動報警系統壞了以外,其他設施都正常。

連雨止面色不變。他沒記錯的話,前天那玩意兒還好端端的,他聽了會兒訓,轉過臉,尋思吳歷怎麽還不過來。

下一刻,吳歷就開門走了進來,拎着兩個早餐袋,整個人衣冠楚楚,領帶都打得很整齊,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早。”

連雨止看了看自己,雪白短袖襯衣,百搭工裝短褲,主打一個扛得了相機下得了泥地。

這才是在劇組該有的樣子啊!

查消防的同志走出來,似乎認識他們,點點頭:“連導,吳先生,不好意思啊,這邊也是按規章辦事。”

連雨止慢慢轉桌上面的筆:“理解,處罰怎麽說?”

“罰單吧。”

副導演就跟過去交罰款了。

吳歷把早餐袋擱桌上,“就為這個叫了我來?”

連雨止:“副導演叫的。”

吳歷笑笑,也不揭穿:“監控壞了,不過我大概了解情況。”

連雨止坐下來,吃早餐,“你準備怎麽辦?”

吳歷沉默了一下,才說:“結梁子對你電影評獎可能有影響。但如果你想,我也能讓他們滾出去。”

連雨止欣然同意:“那我暫時不要獎了。讓他們滾吧。”

吳歷微微笑:“脾氣真大。”但他猜到了,所以來的路上已經處理完了。

到了中午,《紅良》劇組的人果然沒來。只有幾個後勤過來把東西灰溜溜搬走了。

大家互相私底下一問,才知道他們昨天拍戲的時候,把火災自動報警系統弄壞了,害得連導賠了幾千塊,都義憤填膺。

在國內電影發展中期,香港電影一度是國際舞臺上耀眼的明珠,這其中離不開香港電影土壤的歷史原因。

那個年代,有演員被迫演爛片,也有因為一個明星被掌掴發生的火拼,許多藝人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卻也誕生了許多名留青史的經典電影。

直到如今雖然洗白,裏面的水卻還是渾的,輕易沒人想蹚。

內地和港資合拍的《紅良》,裏面的資本頗多,盤根錯節,大家激烈憤懑了一個下午,就不再讨論,免得引火燒身。

吳歷那邊處理,《紅良》劇組雖然被攆出去丢了臉,卻也沒敢發作。

連雨止本來應該繼續拍利辰,但是副導演強烈抗議之下,他只好和副導演換了組。

他卷起劇本,不高興地到了B組,剛好看到吳歷從化妝間裏走出來。

《熄滅》男二是一個富二代形象,連雨止打量了一下,很滿意,化妝師幹得不錯,把那種資本主義腐朽的氣質表現得很到位,讓人一看就覺得他該被吊路燈!

吳歷一出來就感覺一道怪怪的目光在打量自己,順着看過去,就看到連雨止站在不遠處,燈光設備在他腳邊。

劇組裏各種東西堆得一團亂,他就站在亂糟糟的區域內唯一一塊可以落腳的地方,寬大短袖的白襯衣松松垮垮的。

他本就毛羽未豐,套一件大一號的白襯衫更顯得像只小鳥,正在興致昂揚地在片場裏左顧右盼。

難怪那麽多投資商都懷疑他拍電影的決心,不敢輕易為他下賭注。

吳歷想着,走過去,就聽他興致勃勃語氣戲谑地說:“挺适合你的,這角色。”

吳歷看了看,見副導演沒來:“你來拍?”

連雨止一邊走進來一邊說:“對,我稍微比之前的副導演嚴格一點,你認真點。”

一個小時後,吳歷才知道“嚴格一點”是什麽意思。

連雨止在監視器前氣得要命:“卡!”

女主演員快落淚了,扭頭條件反射地說出“不好意思”。

連雨止滿意了:“對,就是這個表情。”

NG16次才讓導演覺得ok,整個B組工作人員都驚呆了。

女主保持住自己此刻糾結痛苦的心情,在action之後立刻念臺詞。

連雨止立刻開口。

“停!”→

女主演員已經麻了,女主助理跑上前給她水杯,給她安慰加油。

連雨止:“不是你。”

他目光炯炯看向吳歷,納悶了,“你最愛的人這些年這麽痛苦,你就這個表情?”

給了兩位演員兩分鐘時間調整,連雨止才重新開始拍這一幕。

這一次連兩分鐘都沒堅持下來,連雨止已經受不了喊了停。

連雨止什麽也沒說,轉頭出去自己喝水冷靜去了。

工作人員們心有戚戚,燈光師已經癱在椅子上,雙目有些無神。

連雨止站在飲水機邊,扪心自問,究竟是他拍的角度不對,還是這一幕劇情需要改。

女演員是最佳新人,吳歷起碼也是被夏導認可了的演技,兩個人加起來NG18次,這不應當。

是他的問題?連雨止否認了這個可能性。

不要懷疑自己,要指責他人!

連雨止當機立斷,給編劇發微信:過來一下,有一幕你寫的有問題,改改。

最近兩天剛被吳歷追着改結局,一天只睡五小時的編劇:?

一天的戲拍完,整個B組的人走路都是飄的。他們好像不是在掙208一天,而是在掙賣命錢。

而A組離開了荼毒,和副導演其樂融融。連雨止看了就心裏微妙不爽。

回家路上,吳歷買了奶茶回來,連雨止等在車裏,依然是精神昂揚,絲毫看不出在片場反複折磨人的疲态。

吳歷将奶茶塞給他,看到他還在看白天拍的片段。

連雨止想不通:“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好在一周後,金像獎開始評選,吸引走了連雨止的注意力。

連雨止嘴上說着“不要獎項了”,實際上自從金像獎正式官宣,他就時不時打開手機瞅一眼,片場摸魚次數肉眼可見增加。

這一次金像獎最佳影片入選的一共有17部電影,包括《七日之期》在內,還有香港去年的票房冠軍《晚鐘絕唱》。

網上争議很大,大部分認為最佳影片歸屬應該在《晚鐘絕唱》和《二次傷害》之間,這兩部電影一部講述了戰争時代凄美壯烈的愛情與家國情懷,另一部則探讨了當今社會上層出不窮的網絡暴力事件。

【這兩部誰拿最佳影片我都服氣,其他的電影就老老實實陪跑吧,別惦記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盡管網上基本都是這個輿論風向,但收到金像獎邀請函之後,連雨止還是訂機票去了,順便拉上了同樣收到邀請的吳歷。

共襄盛會,還能跟自己欣賞的電影人碰面,大部分電影人和演員們都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現場名流雲集,星光熠熠,從入場就開始不斷有記者閃光燈追逐。

全場氣氛在吳歷和連雨止入場時又攀上一個新高度,甚至有人想沖過去提問,好在安保到位。場外還有不少的粉絲。

主辦方請了知名影後頒獎,而連雨止作為導演,和明星們在不同區域,周圍是和他差不多的年輕導演。

一個個獎項逐漸揭曉,離最佳影片越來越近,現場氣氛也越來越焦灼。

尤其是最佳影片候選的幾位導演,被熒幕拍到的表情都十分嚴肅。雖然大家都認

為應該在《晚鐘絕唱》和《二次傷害》之間誕生,但難免有人心存希冀。

只有連雨止心情還算放松,網友這一次說的沒錯,晚鐘和二次都是很經典的獎項電影,如果沒有撞在一起,應該兩部都能拿獎。

他雖然渴望獲得認可,但也不會接受不了別人的優秀。

七日之期相對來說,并不符合金像獎一貫以來的基調。他瞄準的也并不是金像獎。正如網友所說,他是來陪跑的。

最重要的是,這段時間拍B組劇情拍得他壓力很大,得出來和前輩們交流一下,究竟是不是他的拍攝手法有問題。

臺上,影後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函,露出微笑,賣起關子:“那麽接下來是我們最佳電影的頒獎,究竟花落誰家呢?晚鐘絕唱……還是二次傷害?”

直播裏彈幕滾動得看不清字,許多網友都在刷兩部電影的名字。現場收到票的少部分粉絲也在捧場給面子地呼喊。

兩部電影的導演面對鏡頭都還算沉穩,只是臉上難掩期待和激動。

而連雨止低頭玩手指被鏡頭現場抓獲,趕緊尴尬地坐直,露出對同行獲獎的贊賞而不失尴尬的得體微笑。

雪白燈光不停地照射在觀衆席,候選導演們都僵硬着身體,連雨止心裏在思量這頒獎多久結束,他什麽時候才能過去取經。

“連雨止導演的《七日之期》!恭喜連導!”影後笑容可掬地開口。

鏡頭飛快跳到了連雨止那邊,他驚怔表情一覽無餘,而他旁邊的其他導演也臉色微變,改了個方向,沖他恭賀。

吳歷表情也微微變化,看着連雨止走上領獎臺。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裝,白襯衣的內襯,漂亮的領帶,染了一頭金燦燦的頭發,在聚光燈下像個小王子。他臉上既沒有獲獎的欣喜,也沒有感到愧不敢受,沒有任何表情,從影後手中接過話筒。

“能夠得到這個獎項我很意外,多謝主辦方的厚愛,”在厚愛兩個字上,他加重了語氣,随後微笑着說:“國內電影如今欣欣向榮,向智導演的《二次傷害》和柳榮導演的《晚鐘絕唱》都值得我學習,這個獎項不止屬于我,也屬于國內所有為拍出更優秀的電影而努力的導演。”

吳麗嘉歷略微放下了心,他剛才還擔心連雨止一時氣盛,像平時一樣說了什麽太狂的話。雖然也不是不能擺平,但這裏人太多了,他怕現場出現不可控情況,給連雨止造成傷害。

頒獎典禮結束後,主辦方還準備了慶功宴。之後,記者們也迫不及待想要采訪今晚的勝利者和失敗者。

明星們先退場,只有幾個知名的被記者拖住了不放,吳歷正好也不想走,順勢留了下來,敷衍着記者提問,等着連雨止他們出來。

終于,幾個導演陸陸續續走出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最佳電影是晚鐘的。”

連雨止頓住腳步,柳榮導演也剛好在這時候走出來。

另外幾個無關導演都是一臉尴尬,不想加入這個戰場。

其他粉絲似乎也被這句話激起勇氣,小聲為自己喜歡的明星飾演的電影鳴不平。又或者是鼓勵經過的其他導演,表示沒拿獎不是他們的錯,是主辦方太趨炎附勢。

連雨止煩躁地松了領帶,正要快步走過去,這時候卻有影迷跑過來要他簽名。他頓了頓,還是停住腳步,忍着氣,在周圍的議論聲音裏,接過筆低頭簽了兩句祝福。

影迷猶豫着開口:“我覺得七日之期也很好。”

連雨止壓下煩躁,沖他點頭:“謝謝。”

他的确性格比較張揚,但在圈子裏這麽多年,還不至于沒腦子。這個獎頒得明顯有問題,就不是幫他,而是害他。

根本沒人認可這個獎,即使以後拿出來,也不會增加他的榮譽,只會讓他其他獎項也受到羞辱。

原本《七日之期》風格和九月份威尼斯電影節的金獅獎很契合,十拿九穩,這下,恐怕即使拿下金獅,也會被人議論黑幕。

這一看就是《紅良》那些資方的報複手筆,明捧實貶,潑髒水的一貫招式。

連雨止還發作不得,他的确搶了柳榮好不容易有機會拿的獎,即使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這會兒他如果跑去請教別的導演,恐怕也沒人會真心和他交流。

就在這時,記者們圍着的地方突然讓開,吳歷走了過來,手裏還拿着慶功時的煙,沖連雨止揚了揚,“恭喜你,《七日之期》拍得非常有趣,我家裏人看了都覺得設計精妙。”

周圍聲音都安靜了,吳歷的家世并不是秘密,換句話說,上面和專業人士也很喜歡。

信步穿過人群,吳歷終于走到連雨止旁邊,他還是帶着人前的微笑:“相信它在其他電影節也會獲得佳績。”

周圍其他導演都回過頭側目,粉絲們也不再開口。吳歷粉絲生怕有人又鬧起來,連忙搶占先機:“對啊,我奶奶看了七日之期直接從輪椅上站起來了!”

“我姨媽看了七日之期終于決定跟姨夫離婚了,現在和小奶狗絕贊戀愛中。”

其他人也不敢當着吳歷面說什麽,一時間,竟然就這麽看着吳歷拉着連雨止直接走出了會場,記者們都沒敢攔。

到了主辦方給吳歷準備的休息室,連雨止表情不太好,吳歷才低頭,又頓住:“可以親嗎?”

連雨止還在思考呢,吳歷就吻了下來,模模糊糊在他耳邊說:“別多想了。”

強制打斷連雨止使用腦子!

親完了,過了會兒,吳歷才抱怨:“我才知道原來明星和導演還分兩片位置,剛才整個頒獎典禮我都沒仔細聽,只想看你。”

連雨止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你參加這麽多屆不知道?”

吳歷微微挑眉:“我為什麽要關心別的導演坐在哪裏。”

連雨止:……

花言巧語,絕對是花言巧語吧?

“剛才……”連雨止沉默了一下。

“哦,要謝謝我嗎?那回片場少NG幾次,讓我一次過?”吳歷立刻說。

連雨止一口拒絕:“不可能!”

吳歷笑了:“這麽堅決?”

連雨止慢半拍反應過來:“你不要轉移話題。我也不至于因為這點事傷心。”

吳歷嘆了口氣。

“為什麽我要覺得你會傷心?”

休息室裏燈光明亮,周圍很安靜。

“在他們看來,柳榮好得不得了,可是在我看來,十個…一百個柳榮也比不過你。”吳歷還認真地臨時換算了一下單位。

連雨止批評:“這個就是公私不分了。”

吳歷像是被他打敗了,啞然失笑:“我不能是作為一個普通觀衆,給出我內心的真實評價嗎?你不能戴有色眼鏡看我。”

連雨止哽住,他好像确實不能剝奪吳歷的正當評價權利,哪怕吳歷這麽光明正大徇私。

明知道吳歷在故意寬慰他,他竟然也受用。果然人一旦聽了好話,這輩子就只能聽誇誇了。吳歷是在害他!

吳歷望着他,雪白的燈光下,他神色好看多了,一直緊繃着的表情也放松下去。吳歷忽然很想就這樣一直吻他,讓他想不起來任何事,再也不要露出剛才那樣皺眉的表情。

“連雨止。”

連雨止莫名又被連名帶姓地喊,看向吳歷:“又怎麽了。”

吳歷伸手,輕輕落在他額頭,然後落在耳廓,像是在耐心安慰一個小朋友,可是語氣卻從未有過的堅定和嚴肅。

“在你讓我處理《紅良》劇組的事之前,我就猜到你不會退讓。”

“今天也一樣,無論評委們怎麽看待,其他人怎麽非議,你都不要退讓,獎項是主辦方的決定,不是你的意志。”

一個獎項,否認不了他的才華和光芒。如果覺得不公平,應該去找主辦方的麻煩,而不是對着他宣洩。

他應該高高在上,被人崇拜他的禀賦奇才,而不是對着一群分不清狀況的人低頭,降階和這荒謬的陰謀講和。

如果眼前這雙眼睛再添三分張揚,表情再多十分棱角,才是七年前的連雨止。吳歷的手指微微收緊,克制着情緒,“我現在倒寧願你當時在頒獎臺上口出狂言。”

連雨止笑了笑,沒在意:“我知道。”

吳歷淡淡說:“如果再有下次,我看到你因為他們的錯誤買單,這個頒獎禮明年也不用辦了。”

連雨止:“……本來就沒多少獎你不要亂說!”

吳歷這才微微笑:“剛才怎麽不拿對我的态度去罵他們。”

連雨止:“……下次一定。”

吳歷思索了一下,感覺:“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他果然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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