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連頌
第 27 章 連頌
紫金花園并不是真的花園,這是地處于城市中心的一棟漂亮的大廈。距離它不到五公裏,就是鼎鼎有名的國家城市花園,花團錦簇,車水馬龍。
當吳歷停車,按住車頂,等連雨止出來,才關上門。
門口的保衛科似乎認識他,但按慣例依然查了查證件。
連雨止和他通過電梯上了17樓。這裏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電梯鎖,只有用特定的門禁卡才能直達。而高層向下卻不需要門禁卡。
第一次來的時候,連雨止問
過吳歷一共有多少層。
電梯門徐徐打開,已經有人等在那裏,又查了一遍證件,才将他們放行。不過那人認識吳歷,看了眼連雨止,笑着說:“怪不得吳老師還肯回來。”
不等連雨止反應,吳歷已經拉住他往裏面走去。
也許是這裏新來的實習生嫌兩道太寡淡,平日裏都黑着的兩邊顯示屏正挂着明亮的電影海報,有《熄滅》《二次傷害》《下站》等等。
不知道那位看到他的電影海報就這麽大刺刺挂在這裏,會是什麽感覺。當然,以對方的氣度,應該也不至于在意一個小輩。
他們停在走廊最裏面的門外。
吳歷本來要敲門,卻聽到裏面的通話聲,隐隐約約在說《勇敢之心》招商敲定的事。
他直接推門進去,淡淡開口:“不是說叫我帶人來面談嗎?其他人都有推薦候選的資格,不該臨陣變卦吧?”
連雨止措手不及,想掙開他的手,卻被他緊緊握着,想往回走都沒辦法,只能壓低聲音:“吳歷!”
吳歷這才松了手:“要不先去等候室……”他本意是讓連雨止躲遠點,別被他們這邊硝煙牽扯進來,等他解決了再叫連雨止過來。
楊女士卻已經放下電話筒:“來了就坐,也不是別人。吳歷,你平素冷靜,怎麽這種時候總是昏頭?”
因為她第一句話,吳歷沒反駁,卻也沒有像在姜老先生家裏一樣,直接離開讓兩人私下談。
吳歷幹脆也坐了下來,平靜道:“要談什麽,剛好讓我也聽聽。”
連雨止看向楊女士,才發現楊女士也在看他。
“坐吧,”楊女士說:“《勇敢之心》的項目,不只是你,陳導夏導他們也來過,還有個叫陸軒新的年輕人,和連導應該是同屆。我想聽聽看連導你個人對這部電影的想法。”
《勇敢之心》改編自老一輩軍旅題材作家竹中生的封筆之作,整個故事在網上是公開的。因為很多年前就有傳言說會拍,所以在校時,萬教授就讓他們幾個學生閑暇時看過原作。
這部作品絕非只是電影的意義,即使他們收到的內部消息不多,也絕知其中非比尋常。所以國內數得上名的導演幾乎都來過。
連雨止沒料到吳歷是為此和他來,雖然沒有腹稿,但他向來腦子轉得快,回過神便已經開口:“其他導演是怎麽說的?”
楊女士轉了轉筆,挺平易近人:“夏導說這是一部軍旅文藝片,可以着重拍小說中的人文情懷段落,他擅長挖掘人性高光。陳導來後吟了一首詩,其他什麽也沒說,”說到這裏,她似乎有點無語,
但她還是搖搖頭,繼續說:“至于小陸導演,他和夏導觀點一致。我們目前決定采納,選擇夏導。但如果你有特別的想法,我們也會讓夏導加入你的獨特構思,片尾會給你加一個特別感謝的位置,放在總導演後面。”
這已經是很給面子的說法,大概楊女士也不想和吳歷鬧得太僵,才退讓到這個地步。
在她說話的空隙,連雨止已經打好腹稿:“可我認為并非如此,夏導一向以商業風格與暴力美學着稱,他這一次想要拍個文藝的人文情懷?有人會相信嗎?”
楊女士挑眉,微微笑了笑:“他是你的前輩吧,年輕人還是不要太好高骛遠。何況,他給我的預算很低,我了解過你前幾部電影的投資成本,我想我們最好還是考慮一下,我說的這種合作方式。”
連雨止沒有坐下,此時他站在17層落地窗的日光背後,金色的頭發軟軟垂下,眉眼卻揚起,充滿了和往日不同的自負。
“1997年,《泰坦尼克號》校準了商業大片和文藝作品的區別,它的票房影響力和衍生而來的經濟效應,至今無人能望其項背,它開啓了電影界的巨額投資時代。當年,也有不少人說——就這樣的電影,哪裏值得2億?”
說到這裏,他笑了,有種孩子氣的驕傲:“可是歷史已經告訴我們答案。”
“一向清高的奧斯卡也向它屈就,14項提名直逼《彗星美人》,學院派們的貶低絲毫沒有影響它名留影史。”
楊女士雙手交握:“這就是你的回答?”
“女士,這就是我的回答。”連雨止已經準備走了,還好沒坐下,不然這時候再站起來被轟出去太沒氣勢,太丢臉了。
楊女士低下頭,将轉着的筆握住:“行,明年七月空出時間,拍攝周期大概需要一年半。兩周後簽合同,叫你的助理來就可以。”
連雨止呆住了,他抓了抓頭發,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揚眉:“沒問題,女士。”
直到走出去,吳歷才說:“剛才真好看。”
他們進了電梯。
連雨止:“什麽?”
吳歷微笑:“電影史的課我全逃了,本來也不是你們系的,只不過想和你上課而已。你剛剛說的我沒怎麽聽,只覺得你剛才很好看。”
連雨止可聽不得這種貶低電影史無聊的人。但他們大學時候,他去聽吳歷他們那邊的課是一頭霧水,吳歷好歹還能偶爾幫忙得腳不沾地的他做一下導演課作業。
他想了想,得出結論:“畢業後你就荒廢了。”
吳歷随便他诋毀,興致勃勃說:“我媽估計也沒聽,看你真好看,又那麽自信,尋思夏導那個老古板确實規矩太多,而且國家最近希望多推出各行各業的新生人才,你正合适。”
連雨止終于回想起來:“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我都沒有準備好!夏導肯定說得比我完備!”
吳歷沉默。因為塗指甲太有意思,他就忘了和連雨止說一聲,一直到進門也沒想起來。
他一向冷靜,但楊女士說得對,有時候他的确定力不夠。
這天之後,過了大概一周,醫院傳來消息,說是連頌醒了。
雖然在劉少寧提醒下,他早有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連雨止還是壓抑不住心中激動。
他沒有告訴吳歷,獨自驅車趕到了醫院,
推開病房門,連頌正躺在病床上,房間裏開着電視。
陽光透過拉開的窗簾,落在房間裏,清風徐徐,即将入秋,天氣不冷不熱。
連頌正在專心看今天的晨間新聞,和以前一樣,手旁邊還放了個茶杯,不過裏面沒有茶,只是白開水而已。
聽到護士在讓他躺回去,他還挺有精神地反駁說坐着恢複快。他靠着枕頭,艱難地坐,但他總算維護住以往的自尊心,倒表現得很輕松似的。
連雨止眼淚湧出來了,他覺得難為情,別開臉,在門外面擦幹淨,可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
護士看到他,忙招手:“來,來吧,劉醫生交代過的。”
連雨止拎着水果走進來,護士給他們關上了門。
連雨止坐着削水果,連頌時不時問問他這段時間電影拍得怎麽樣,又說他瘦了,還要他下次把拍的電影拿來看看。
連雨止低着頭,頭發陰影垂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他說:“你要看的話現在就能看。”
他說着,拿出手機随便打開一個視頻網站,開了個vip,搜了《青年警察故事》出來,把手機放在連頌那裏。
連頌那時候還沒這麽方便,視頻網站也是在十年前國家一劇雙星的政策之後,才迅速崛起,這會兒他看得驚異。
連雨止喂他吃了水果,才問他手能不能動。連頌聽了沉了臉。
連雨止知道他自尊強,這會兒也不想和他吵,低下頭接着削水果。
連頌忽然問:“你和吳歷分手了嗎?”
連雨止一時不察,刀鋒刺破了手,血一下子湧出來,染紅了蘋果。
連頌吓得連忙要叫醫生。
他放下水果,跑去洗手,把水池的水開到最大,沖了很久,直到手指上那道傷口被水泡得腫脹發白,水流從鮮紅到清澈。
他想起來自己過去想不開,也曾知道割開血管放在溫水中,血就不會止住。這一點小傷口都把連頌吓成那樣,如果讓連頌知道,他還敢這樣想,怕是要鬧個幾天。
連雨止感覺手不痛了,才擰住水,回到病房裏面。
連頌雖然在看《青年警察故事》,表情卻沉着。
連雨止看着他,又感覺眼眶開始熱,但這一次他忍住了,淡淡地說:“我晚上再來。”
他臨時跑出片場,都沒和副導演打招呼,這時候該回去負責。任性一次兩次也夠了。
連頌點點頭,忽然說:“你和吳歷沒分手,是不是?”
連雨止有些疲憊,他想說已經分了,可是話到喉頭,又咽回去,他這一刻很想念那只小豬佩奇小夜燈,沒有緣由地,可能是因為在那裏,他做過好多莽撞但不後悔的決定。
“你今天才醒,我想你們都不方便,所以沒叫他,”連雨止垂眼,“晚上我叫他一起過來,看你。”
連頌氣沖沖地:“那你們都別來了。”
連雨止說:“行,你體諒我這段時間片場累,我心領了,那我們明天來。”
聽到他說累,連頌才閉嘴,不說話了,但表情還是沉沉。
連雨止出了門,才把一直打電話過來的副導演電話接通。
副導演迫不及待地開口:“剛收到消息,威尼斯電影節在下周開幕,機票已經訂好了!”
連雨止微微皺眉。下周的話,剛好和簽訂《勇敢之心》的時間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