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做絕
第 32 章 做絕
當天A大星光熠熠,代表優秀畢業生給學生們演講的人,都是去年拿下金雞影帝的實力派演員。
連雨止把事情都推給了小助理和副導演,自己懶洋洋坐在席間,校方特意給他空了一片。
大概是照顧他和吳歷的關系,導演系的位置和那邊挨得很近。
顧琛從那邊走過來,和他碰了碰杯。他甚至沒有坐直,就那樣象征性舉了舉杯,任由顧琛彎下腰來遷就他。
“沒想到你會來。”顧琛笑着說:“你猜今天有多少人是收到了你要來的消息,才臨時推了通告。”
不用顧琛說,交流會一開始,連雨止打眼一掃,場內都是熟面孔,要麽是合作過的,或者是哪次頒獎典禮的老相識。
他就知道校方估計沒想讓他占了學生宣傳的便宜,也拿他的名字做了交流會的宣傳。
金色的發絲潑散在黑色椅背上,他把酒杯放在一邊,對上顧琛驚訝的目光,敷衍說:”戒酒。”
顧琛笑了:“誰勸得了你。”
連雨止抿唇一笑,并不回答。沒有誰勸,只是那天聽副導演說他喝醉,是吳歷送他去的酒店。他便有了極大的決心,非戒了不可。
顧琛喝了口酒:“你接了《勇敢之心》?”
連雨止嗯了一聲。
楊女士給他的待遇出人意料的好,簡直稱得上吳歷那次騙他的翻版。但這些有代價。連雨止付得幹脆利落,就好像從未留戀過。
顧琛看着他:“還聽說你和吳歷分了手。”
連雨止輕聲說:“你的消息是靈通。”
他特意挑了個僻靜的地方,就是為了不受人注意,清清靜靜躲完今天,結果顧琛一來,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不一會兒他周圍的座位就多了許多人。
顧琛顯然也注意到,微微一笑:“選角是在國內選吧?要我推薦一些嗎?”
連雨止慢悠悠坐直,但沒一會兒又靠了回去,他不想費力:“我有選角導演。”
顧琛說:“新男友人選呢?”
周圍的人都又是臉紅又豎起耳朵,誰都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樣,又忍不住偷聽,一時間四下都是靜的,靜得出奇,簡直把他們都在等連雨止說話的心思寫在明面。
離得遠的人,很快也從同伴微信消息裏得知了狀況,饒有興致地觀望。
A大的教授們黑了臉。
連雨止在學校的時候還算是省心的好學生,模樣俊俏又禮貌,導演系出了名的嚴格,他也能收獲全A成績和教授們的贊不絕口。
那會兒系花還追過他,老教授們甚至有撮合之心,轉頭人就跟吳歷在一起了。
他是A大導演系成功的範本,光輝的成績履歷,漂亮夠
走進名利場也不怯場的長相,若抹掉剛畢業那時的空白,便稱得上完美無缺。
如今又越過名導們拿下《勇敢之心》的項目,更是讓A大導演系借此東風狠狠出了風頭,被官媒采訪宣傳了好幾次。導演系教授們争着說當年教過他的往事。
再多的導演系才子恃才傲物心高氣傲,對他也大都懷有當偶像的崇拜。
明星們希望和他合作。媒體們指責他換緋聞對象如流水,又忍不住在心裏暗暗比較,緋聞對象不如他漂亮又才華橫溢,到了分手還要連導給分手費,究竟誰更吃虧些。
他就這樣在一群狂蜂浪蝶裏懶看花叢,給過幾個首肯,允許吻他。
顧琛自覺是比不過他的前任前前任,卻偏偏在他和傅黎分手後,借着一支煙和他搭上話,搶占了先機。
這會兒顧琛半真半假地問他,試探他對吳歷是否真痛快放下,也不乏私心。
連雨止拿起邊上酒杯,喝了一口,才向顧琛笑笑,慵懶冷淡地說:“好啊,你幫我選。”
這樣放蕩形骸,令老教授們皺眉又難以直言。竟然在交流會現場出現這樣的事,更叫人覺得他而今是太放肆了。
顧琛臉上笑意卻消失。連雨止的意思是,他是再也不會和他複合,甚至叫他來幫他挑揀新情人,好盡快死心。
“你說真的?”
連雨止回敬他的半真半假,也笑笑地說:“我相信你的能力。”
顧琛心都涼了半截,周圍的目光卻都飕飕從連雨止轉向了他。
連雨止喝完了酒,擱下酒杯,提前離場。
A大交流會雖然不準媒體進入,架不住圈子裏沒有不透風的牆,到了晚上九點,連雨止要選新戀人的消息就上了熱搜第一,赤紅色的爆字撤都撤不下去。
讓導演系的老頭們直斥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圈子裏浮躁不定,媒體如蠅逐腐肉,不關心今天《symptoms》的放映進展,盡知道報道這些花邊消息。
偏偏就是沒人說一句連雨止的不好。好不容易有個年輕教授吐槽了一句把娛樂圈當他的後花園,就被同系蘇老教授打電話“和藹”談心,在蘇老師劈頭蓋臉一頓罵下删了評論。
連雨止回去補覺,從被子裏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不停響的手機,眯着眼認出來電的是小助理,按了接通,把手機放在枕頭邊。
他出門一趟凍出了感冒,睡了三個小時被吵醒,一下子頭疼狠了,說話都帶着鼻音,拿手機都覺得累。
“熱搜了啊,”連雨止半閉着眼睛,皺眉忍着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撤了吧。”
小助理頗有些控制不住對渣浪的憤怒:“熱度太高了,渣浪現在不讓買撤。”
連雨止想了想,既然挂了一晚上,吳歷該看到也看到了,“那就算了。這不也是給《symptoms》的免費宣傳。”
小助理沉默了下:“……重點是這個嗎?”
連雨止眯着眼,想起什麽,立刻說:“對,差點忘了,你讓電影官博運營發個微博,蹭一下熱搜。”
小助理呆了:“什麽??”
連雨止用被子抵着臉,聲音有點啞:“微博文案就寫娛樂圈知名渣男新作《symptoms》二月上映,大家記得買票寫評論噴他。”
小助理被他氣得說不出話,默不作聲挂了電話。
連雨止本來還想打回去,但是忽然尖銳起來的頭疼讓他躺了回去,他咳了兩聲,感覺像是一咳起來就窒息,忍不住把空調打高了一些,室內暖和起來,他才覺得舒服了點。
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電影官博,看到官博運營姑娘果然發了微博蹭熱搜,但文案只寫了“連導新作《symptoms》,主演@吳歷@利辰@白珏……二月上映,期待起來~”
連雨止嘆了口氣,這真是個毫無新意的模板文案。
他沒了興趣,仰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裏,關機繼續睡覺。
顧琛那邊卻被他折磨狠了。
還真有不少人給他微博寫的工作郵箱發郵件,毛遂自薦要給連導做情人。
顧琛壓着火看了一遍,雖然有那麽幾個确實長得還不錯,也不看看他們配不配。
他知道連雨止大概率是開玩笑,這會兒只想把這份折磨轉嫁,直接把這些郵件和照片的截圖轉發給了連雨止。
三小時後,連雨止看到微信收到顧琛的消息轟炸,看也不看直接拉黑了對方。
而後他才點開那些截圖。
有些是電影學院的學生,也有些是不出名的模特博熱度。連導心有戚戚,現在的年輕人怎麽就想着不努力,睡他就能一步登天的話,他這裏早被學弟學妹們占滿了。
他當然沒當真,坐起身的一瞬間,熟悉的頭疼又襲來。他面色不改,起床去洗漱。
手機響起,他刷着牙接了,按下免提。
對面卻是楊女士的副手,問起他和吳歷的情況。
連雨止本來想好好說,但刷着牙心情逐漸因為頭疼煩躁,一言未發挂斷。
他憑什麽應付這麽多和他無關的人。《勇敢之心》他接了,自然會好好拍。要他和吳歷從此兩看相厭,也不能只有他這一頭努力。
看吳歷最近和楊女士還有吳老先生鬧得不可開交,他們自己怕是都焦頭爛額,卻指望他能把吳歷勸好,同時還能分手得幹淨利落。
他們自己不用出一點力嗎?全憑他把吳歷往那邊推?
做他們的春秋大夢。
逆反心理上來,連雨止低頭擦了把臉,走回卧室,蹲下來拉開二層抽屜,随意抽出兩打用橡皮筋綁好的名片。
另一邊,楊女士的副手懵逼了。
他是代楊女士傳達歉意,威尼斯電影節上不該暗示他們分手。還有七年前連導和吳歷分手之後,楊女士為了他們兩個以後能各自安好別互相折磨,貼心幫忙鎖了連雨止那邊的消息,不讓吳歷再去騷擾人家。
這件事說到底,弄巧成拙,也是造成他們七年不見面的原因之一。
如今看吳歷這掀桌的架勢,楊女士頭痛不已,應付不了,只好又來勸他們複合。
誰知道連導話也沒聽,直接把電話挂了。
楊女士一向果斷,既然吳歷這麽狠,她也清楚再這麽下去,要麽他們鬧成整個圈子裏的笑話,要麽就是接受他跟連雨止。
早接受晚接受又有什麽區別?還不如盡早實行作為二位母親和岳母的權利義務。
既然強拆不開,吳歷又時不時給她和老吳找點麻煩,光是經濟損失都讓他們皺眉。
楊女士這會兒便尋思着先讓副手打電話慰問慰問,賣個好,給點資源合作,也算發出一個接受他們在一起的訊號。
但是,副手完全沒想到,連雨止誤解了他的意思,甚至往反方向理解了。他想再撥打過去,連雨止的號碼卻一直處在通話中。
副手急得焦頭爛額。
連雨止把打完的一沓名片放到一邊,又拆開一沓,皮筋在他手指上彈出一道紅痕,他頓了頓,電話才忽然急促響起。
是剛才楊女士副手的電話。
連雨止撐着太陽穴,面無表情看着電話自動挂斷,對方竟然又打了過來。
他想到自己剛才做的事,一時有些心虛,忍不住拉黑了對方來逃避。
拉黑完,連雨止好像進了安全屋,又理直氣壯起來,随意抽出新一沓裏面的一張名片,按上面的號碼撥通。
“你好,我是連雨止。”
對面驚喜的聲音和前面68個如出一轍,讓連雨止連證明自己身份的環節都省了,直接開口:“明天九點,香江橫店那裏我會進行劇本《千鈞一發》的選角,希望你能來。”
對方有些迷茫:“可我是歌手,連導。”
連雨止皺了皺眉,翻開這一沓名片盒背面的備注。◢
沒錯啊,都是要和他一夜之歡的號碼,并沒有勤勤懇懇事業心後輩啊。
他直白了些,語氣有些随意:“明天九點過來橫店,看到附近沒人,你就戴好帽子口罩進來,別讓記者注意到。”
對方明顯也看了那個新男友熱搜,驚疑不定,不确定他是真的還是開玩笑,小聲說:“連導,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連雨止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念了出來。對方感動不已,當即答應。
連雨止見狀,開始沉思。對方不會是真的喜歡他吧?鏡子裏,年輕導演漂亮的臉因為頭疼感冒有些蒼白,眉骨優越白皙而深,睫毛濃密,下意識皺着眉。
他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測。
喜歡他的臉不好嗎,喜歡他是找罪受。
連雨止打了一天電話,嗓子都複讀啞了,才把抽屜裏三分之一的名片打完丢掉。他也不強求,關上抽屜。
第二天醒來,頭還是細細疼着,連雨止不耐煩了,叫小助理送了止痛藥過來,然後開車去香江橫店。
橫店那裏的異常早就被嗅覺敏銳的狗仔們注意到,人出奇地多,而且都嚴嚴實實戴着口罩帽子,有些人身邊甚至跟着好幾個助理,一看就是圈裏大腕。
狗仔們正疑惑他們雲集香江橫店所為何事,就算是有什麽大片要選角,也不必遮掩得這麽嚴實,墨鏡口罩鴨舌帽,就差防毒面具了,生怕被看到一丁點面目似的。
等連雨止的車駛入,聯想到前天晚上的熱搜,狗仔們隐隐約約,悟了。
#香江橫店連雨止#的熱搜以極為迅速的熱度登頂第一,久久不下。
娛樂圈不少人都上線吃瓜,超話裏名人上線動态一個接一個地彈。
橫店現場有人見此狀況,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還是有不少人留了下來。
連雨止也很意外,沒想到會來這麽多。狗仔們差一點就堵住了他,還好他經驗豐富,直接從側邊走了進去。
他進了為他預留的寬闊的房間裏,坐在綠幕下的椅子上,倒真的像是來選角的。
外面戴着口罩的人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等着下定決心。卻有一個人不耐煩了,推開旁邊同樣捂得嚴嚴實實的助理,直接穿過欄杆走了進去。
欄杆兩邊趕來的記者們立刻啪啪啪啪狂拍,雖然看不到臉和頭發,但是光是身形和衣着就夠他們猜了。
一時間,熱搜上又湧起好幾個關于這個神秘人的身份猜測,許多身材不錯個子高的流量明星都被拉出來猜了一遍。各家粉絲紛紛抓狂,怒罵連雨止擾亂娛樂圈。
吃瓜路人狂喜亂舞。
頂流和待爆們的黑粉渾水摸魚。
但還真被他們猜中了。
連雨止看着門打開,走進來的人随手扯下口罩和帽子,還沒摘墨鏡,連雨止就認了出來。
正是被稱為偶像劇男主演員天花板的明星夏池暄。
也是現在熱搜上大熱猜
測選項的其中之一。
他走進來,抱着手臂,看着連雨止,冷笑:“這就是你跟我說的私人約會?”
連雨止淡淡敷衍:“現在不就我們兩個嗎?”
這句話倒是真讓夏池暄好受點,他冷冷道:“我夠資格嗎?可以讓外面那些滾了吧?你總不至于真要一天見完?”
連雨止颔首:“你說得對,但我忘了他們號碼了。他們等不耐煩了自然會走。”
夏池暄:“……”
連雨止感覺止痛藥藥效上來,他有點困,但當着這人面打哈欠的話,感覺對方會爆炸。
他只能忍着,伸手,原本意思是握個手認識一下。
夏池暄猶猶豫豫,好半天才走過來,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親吻了一下。
連雨止睡意一下子醒了,冷眼打量着夏池暄的臉。
他不說話,夏池暄也不說話。
“你要和我在一起嗎?”連雨止輕聲問他。
夏池暄不客氣地冷漠道:“不然我來幹什麽?為了挨助理和經紀人的罵,被外面的記者當猴一樣圍觀,像個笑話在兩邊的閃光燈裏光明正大走進來?這就是你說的別讓記者發現?”
連雨止摸了摸鼻子。他就是問問,這人脾氣真差。
他冷冷看着夏池暄,像在考量着什麽。
夏池暄看不懂他的眼神。明明是他打來的電話,這會兒他眼神裏不化的堅冰,和痛楚似的表情,卻像是他才是受強迫心不甘情不願。
好像面前的不是整個娛樂圈裏難得模樣好看人氣高的明星,而是豺狼虎豹。他要答應的不是情人的溫存,而是自殺的協議。
他靜靜看着,半晌,才說:“我大概給不了你什麽好劇本。電影和電視劇壁太厚,即使分手,你也不缺錢吧。我幫不了你什麽。”
在夏池暄耳朵裏,這話簡直就接近羞辱。以他如今在圈子裏的地位,還需要連雨止給錢和資源?連雨止以為他是為了這些來的?
他差一點就要轉身就走,可是連雨止臉上疲倦難過的表情令他一動不動。
連雨止見他不動,漂亮的眉毛微微擡起,輕聲說:“那好吧。”
夏池暄看到連雨止閉上眼睛,他如果這時候還不懂暗示,就太傻了。
他屏住呼吸,站起身,低下頭。
感覺到他靠近的氣息,連雨止微微蹙眉。
今天鬧得夠了嗎,夠告訴所有人他和吳歷分手的決心了嗎?
楊女士的副手也不再打電話了,是不是終于高興滿意了?
夏池暄頓住。
他伸手,拭掉連雨止臉上還沒徹底滑下去的眼淚。睫毛被濡濕,卻仍舊沒睜開。
他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既然不願意,為什麽還給我打電話?”
夏池暄簡直暴躁起來,他以平生最大的耐心壓住火,但帶着火星子的話還是一句句往外蹦:“你把今天的事當成游戲?無聊了打打電話,反正不會成真?是我在逼你?”
連雨止睜開眼:“不是。但你要給我一點時間。”
夏池暄止住聲音,半晌才說:“那我可以親你嗎?我推了廣告來的。”
“可以。”連雨止說:“是你自己停了下來。”
夏池暄慢慢俯下`身。
下一秒,門被人暴力踢開。
還沒徹底低下頭的夏池暄被人抓住頭發,往旁邊綠幕上掼,一個踉跄摔了下來。
連雨止沒敢睜開眼睛,在心裏狂吐槽楊女士連拖住吳歷都做不到,怎麽還要催他。
他不敢看,但吳歷冰寒的聲音還是不容他回避地刺入耳膜。
“連雨止。”
連雨止指望着吳歷看到夏池暄憤怒不已被氣跑,沉默不言。
“不睜眼?那你一輩子別睜眼了。”
吳歷抓起他的手,就把他強行帶了出去。
夏池暄一臉懵逼地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