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王妃

第104章 王妃

文慧帝在說什麽?賜婚?什麽賜婚?給誰賜婚?謝瀾定定地看着案上精致的菜肴,慢半拍地眨了下睫羽,哦,是給他和慕容錦瑜賜婚啊。

謝瀾,慕容錦瑜,賜婚?!!!

謝瀾感到輕微而強烈的戰栗感爬上了他的脊椎,又倏然消退。随後而至的是驚濤駭浪般的狂喜,它們輕而易舉地湮沒了全部情緒和整顆心髒。

這叫什麽?瞌睡來了,就有人給送枕頭嗎?虧他還琢磨着在自己回天水城前挑個合适的機會,向文慧帝請旨賜婚呢。

沒想到文慧帝賜婚的旨意就來了,還正正好好就是他謝瀾心中想要的那個人。

想來他與慕容錦瑜,當真是良配了。

謝瀾再是高興激動,也知道不能在禦前失儀。

他用力咬了下腮側的軟肉,刺痛讓控制不住揚起來的唇角堪堪落回到了原處,總算是挽救了屬于謝侯平靜無瀾的表情。

謝瀾這才起身離開桌案,來到了舞姬退去後,顯得格外空曠的大殿中,俯身跪下,道:“臣謝瀾,謝陛下恩典。”

謝瀾的聲音很平靜,既聽不出來欣喜,也聽不出來被賜婚了個男性親王的不滿,不卑不亢,冷靜沉着。

那些本以為謝瀾會因為文慧帝将他賜婚給一個男性親王而不滿的大臣,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面對蠻族兵強馬利,仍面不改色的将軍。

這份氣魄與心性,當真是不簡單。換了他們,被這麽已賞賜為名,指給一個陌生男人,還是個謀權篡位失敗的男人,怕是都要拼着掉腦袋也要抗旨不遵了。

被賜婚的另一個當事人慕容錦瑜就沒有這麽好性了,漆黑如夤夜的眸子冷冷地注視着文慧帝,如箭一般的目光紮在了文慧帝的背上,讓文慧帝隐隐有些坐立不安。

忽地,慕容錦瑜勾起一邊的唇角,笑容冷淡,配上眼角一點朱砂痣,似妖似魅。

他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臺階,玄色的衣擺翩飛,像是猛禽漆黑的羽毛。

慕容錦瑜站在跪立的謝瀾身前,高大的影子将跪在地上的謝瀾完全籠罩。

漆黑的鳳眸低垂,與那雙盛滿了細碎光芒的星眸,在滿室璀璨燈火中靜靜地對視着。

倏地,慕容錦瑜笑了,很淺淡的笑,唇角甚至都沒有笑紋,可謝瀾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冰雪消融,寒冰乍破。

獨屬于慕容錦瑜的冷淡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心響起,含着讓人後脊生寒的譏诮和陰冷,“那本王,就帶着本王的王妃,好好的去交流一下感情了。”

說罷,他不等文慧帝出聲,扯着謝瀾的胳膊,一把将人拽了起來,不等謝瀾站穩,就用不容抗拒的力道硬扯着人往殿外走。

謝瀾沒想到慕容錦瑜會弄這麽一出,腳下沒站穩,踉踉跄跄地撞到了慕容錦瑜的背上。

他們這樣的互動在圍觀的文慧帝和群臣們看來,可不就成了雍王被賜了個男妃,心情不好,拿謝瀾撒氣嘛。

只不過雍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大臣們就算心中再為謝瀾惋惜,也都各個安靜的跟只鹌鹑似的,生怕自己哪個表情,哪個聲音惹了這位王爺不高興。

等慕容錦瑜帶着謝瀾離開了大殿,他們才敢唏噓嘆氣。

“哎,陛下怎麽就将謝侯賜給了雍王當王妃了?”坐在嘉寧侯身旁的瑞安侯捧着胖乎乎的肚子,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出神的嘉寧侯身邊。

“嚯!”嘉寧侯吓得倒吸了口涼氣,扭頭看着瑞安侯敦厚老實的面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低了聲音道:“侯爺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嗎。”

瑞文侯捧着肚子呵呵笑,一副笑眯眯的佛爺樣,看起來脾氣好得不得了。

“老弟莫怪,老哥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哎,老哥這不是心裏急嘛。”

瑞文侯同嘉寧侯一樣,都是這雲京城中慣會明哲保身的富貴閑人,不過他與嘉寧侯不同,他姓慕容,按輩分算的話,是雍王慕容錦瑜的堂哥。

而文慧帝這神來一筆般的賜婚,牽動了在場的,所有姓慕容的心。倒不是因為身為同性的親王和侯爺成婚的事情,是多麽罕見的事情。

大安民風開放的很,律法中允許男子或女子間婚配。被譽為“大安雙聖”,也就是建立了大安的太祖與安帝,皆為男性。

大安朝之所以建立,是因為當時還是異姓王的太祖,與前朝不受寵的太子相戀。

前朝信封陰陽調和之道,重視子嗣繁衍,将不能孕育子嗣的女子與分桃斷袖假鳳虛凰視為有失德行,一旦被發現輕則送入宗族祠堂行家法,重則送入官府大獄。

安帝也就是前朝太子被親信出賣,将他與太祖相戀一事告知前朝末帝與寵妃。

寵妃想要了太子的命,讓自己的五皇子成為太子。

太祖得知情況,連夜将人救出,起了兵,造了反,親手打下了前朝江山送與太子。

大安建立後,太祖與安帝二聖臨朝,共理朝政,并将大安律中天上了婚配自由,不限性別。

但到了仁帝時期,因為仁帝與前朝迂腐的思想不謀而合,都是極為重視血脈正統,繁衍子嗣,曾經一度動過改大安律的念頭。

不過太祖定下了條規矩,只允許明君改大安律。而仁帝剛愎自用,暴躁無常,毫無建樹,虐待元後,配不上稱號仁,也離明君相差甚遠,動不得大安律。

仁帝只能将氣撒在了慕容皇族身上,他在位時,不允許任何慕容皇族與同性成婚。

他在位二十年,除了二子淳王與同性成婚,愣是沒有一個慕容皇族敢抗旨不遵。

而淳王也與夫君,域外三十六國的君主,遠赴域外。

自淳王之後,雍王慕容錦瑜是第二個要與同性成婚的慕容皇族。而且,還是文慧帝親口賜婚,另一半還是鎮守邊疆的戰神将軍。

這與慕容皇族來說,是一個信號,一個算不得是太好的信號,也不怪瑞文侯着急。

嘉寧侯算得上是雲京中最擅長明哲保身的人了,而這樣的人,往往有一顆玲珑心肝。

他偏頭,眸光幽幽的看了眼身側已經空了的位置。轉回頭,執起酒壺,給瑞文侯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嘉寧侯将酒杯塞進了瑞文侯的手中,自己拿着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瑞文侯苦着臉嘆了口氣,一口幹了杯中的酒,“這道理我也懂,可偏偏是那位雍王殿下,偏偏賜的還是謝侯,這,這叫個什麽事啊。”

嘉寧侯唇角挂着輕佻的笑,輕輕晃動着手腕,幾下就将杯中澄澈的酒晃得泛起了漣漪,也模糊了倒映在酒中銳利的雙眸。

“老哥啊,咱倆這交情,老弟只能說一句,這大安的天啊,要變喽。”

瑞文侯眸光猛震,看着嘉寧侯舉起酒杯,仰頭飲盡杯中酒。後頸驀地一寒,額角冒出了一層冷汗。

另一側坐在首位上的羅玉放下了玉箸,雙手放在膝上,歪着頭看劉相,斯文儒雅的臉上挂上了譏諷的笑。

“這賜婚是劉相的手筆?”

右相羅玉雖是不惑之年,卻已是兩朝老臣了。如果不是劉相的女兒做了皇後,這左相的位置就是羅玉的了。

劉相握着玉箸的手一緊,瞥了羅玉一眼,淡然道:“羅相,這是陛下的意思。”

“呵。”羅玉冷笑,好不客氣地說道:“壞人姻緣,劉相啊,你這一把年紀了,也不怕遭報應?”

羅玉一貫如此,說話尖酸刻薄,不管你是什麽身份,他都敢損,文慧帝都在早朝被羅玉損得面紅耳赤的。

不過羅玉此人确實有大才,是當年正和帝當年從大理寺直接提拔到右相的,就連太後也對他贊不絕口。

因此,文慧帝就算再不喜羅玉,劉相再在文慧帝面前給羅玉穿小鞋,文慧帝也不曾動過羅玉。

這不,劉相被羅玉兩句話搶白的臉色由青轉紅又變白的,跟走馬燈一樣。

他狠狠瞪了眼羅玉,目光陰狠的好似要吃人一樣。重重地“哼”了一聲,什麽也沒說。

劉相這副神情,在羅玉眼中可不就等于是承認了嘛。他嗤笑一聲,“如此對有功的良将,也不怕寒了武将的心。”

羅玉話一頓,眉心蹙緊,神色中添了幾分凝重,“也對,這朝堂上,很快就是文臣的天下了。”

“羅相。”劉相出聲警告道:“慎言。”

羅玉冷哼一聲,懶得與劉相多費唇舌,直接起身離席。

——

慕容錦瑜拉着謝瀾出了極樂宮後,便放慢了腳步。不過他腳下不停,也不說話,只悶頭拉着謝瀾走。

謝瀾不知道慕容錦瑜要做什麽,也不問,任憑慕容錦瑜帶他到任何地方。

慕容錦瑜在這皇宮中長大,知道什麽地方僻靜,拉着謝瀾一路躲過太監宮女,七拐八拐地到了一處花香馥郁的小花園。

這個小花園僻靜的很,連宮燈都只有寥寥幾盞,想來平日裏不受貴人們待見。

謝瀾借着瑩瑩燭火,看樹上白色的笑話,“噗”地一聲笑了,“茉莉?我侯府裏也有茉莉呢。開得頂頂好看,等哪天錦哥空了來我府裏賞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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