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東宮(一)

東宮(一)

從孝文王的殿裏出來,沒多久我就接到旨意到了嬴政處。

小嬴政端坐在自己寝宮的桌案前,聽着宮人宣讀有關自己宮內的掌事人的名稱。

突然一陣喪鐘傳來,打斷了宣旨的宮人。

“王上!殡天了!”那個宮人突然撲通一跪,大喊一聲,我也随着別人都樣子的跪好。

我剛才去文王的寝殿,這老頭也沒要死的意思啊,啥情況啊這……瞬息萬變呀。古書上怎麽記載的來着?

*,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我這能關注的點都在最出名的身上了,文王他不出名啊。

我糊裏糊塗的,跟着這幫人起身跪下,又起身,退到一旁,腦袋也是一團漿糊,所有的行為都是身體的自覺模仿,毫不摻雜個人情感。

“阿姊。”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

我轉身,是小嬴政,這才入宮沒多久竟已退去了孩子的稚态,顯得有些小大人兒的樣子。

“噓!”我給他打了個手勢,然後快速的拉着他到一個人少的地方,“以後不可以叫我阿姊了,這是秦國了,我是你的貼身婢女,你直呼我名字就可以。”

“好。”嬴政答應到,“我還沒見到祖父……”

“你沒見到?”我有些好奇了,他不是回來許久了,怎麽會沒見着。

“嗯,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祖父在準備登基,還沒來得及。”嬴政看着我,眼神裏有些許失落。

我摸摸他的頭,“沒事,你祖父只是累了,去另一個世界休息。”

嬴政沒說話,只是緊緊拉着我的手,我大體上也是知道,這種騙人的話,騙騙普通人家的孩子倒是可以,嬴政可是從小就經歷過生死的人,自然不會信。只是期望可以安慰到他。

“我知道的,我以後也會去。”他小聲說着,很懂事,很乖巧卻讓人有一點心疼。

我就這樣陪着他,站在那靜靜的看着四散奔走的宮人,看着整個宮殿開始挂起白布,看着這個在任不過幾天的帝王,就這樣迅速的落幕。

嬴政讓我幫他請示一下他的父君,接下來該是如何,作為一個剛回宮沒多久的野孩子,他實在是料理不來這些儀式,跟規矩。

我穿梭于秦朝的宮殿,有時候看着像是順流而下,有時候看着像逆流而上,但是進是退誰又能說的準的,不過是相對于別人而言罷了。

得到門衛的允許,我進入東宮,找尋着即将成為秦王的子楚。

“怎麽會這麽快!”子楚拽着呂不韋的衣領,低聲嘶吼,“不是說還有些日子嗎?”

“大王,你冷靜點。”呂不韋不慌不忙的說,“你能當上秦太子,是投機取巧成了華陽夫人的孩子,你名不正,言不順。”

子楚的手勁開始變弱,呂不韋并沒有急于掙脫開子楚,而是抓住他的手腕接着說道。“我幫你,從趙國離開,幫你成為華陽夫人的兒子,我花費大半的家産,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整個呂家。”

“子楚!秦異人!”他低聲叫着,卻像在提醒面前這個男人,自己的身份,“秦王多活一天,你就有可能是那個被拉下太子之位的人。你身邊沒有幫手,你的母親身份卑微,不可能讓你成為嫡長子!華陽夫人,可以讓你成為她的兒子,同樣也可以是別人。到那時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

子楚手一松,甩開了呂不韋的衣領,單手扶住柱子,護住半張臉,撕心裂肺的哭着,卻又極為克制。“可……這是我的生父,生父啊……”

呂不韋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子楚,這是王權鬥争,沒有父母兄弟,你若不上位死的便是你啊。”

我聽到這一句,悄悄的像後退去,電視劇和小說裏的那種最血腥,最無情的場面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甚至覺得,這比歸秦時我親手殺人的那一幕還令人惡心,王權鬥争只有成敗,這是泯滅人性的。

戰争泯滅人性,讓人不能考慮男女老幼,只能拼死鬥争,血流成河,屍群遍野;災荒很可怕,讓人不能思考倫理道德,忘卻法律規定,只能拼命為了一□□下去的希望,蠶食同類,行屍走肉;而王權富貴的鬥争,既沒有被迫無奈,也沒生死之間,卻要為了個人利益,喪失道德,忘卻法度,和自己的親人朋友拼個你死我活,高低貴賤。

我站在一棵老樹的樹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開始哇哇的吐着。

我并沒有再次返回子楚和呂不韋所争論的寝殿,打算把這件事自我消化,當成一個不能說的秘密。在這偌大的王城,只有能閉上嘴的人,才能活下去,而我想要活下去……

“阿姊,怎麽樣了?”嬴政跑過來問我。

我蹲下身子,幫他理理衣服,“我沒有找到你父君,還有啊,以後咱們尊卑有別,你總叫我阿姊不合規矩,會給你我二人帶來麻煩。”

“嗯。”嬴政點頭,“那我叫你什麽?”

“肖晗。”我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我的宮人,怎麽和規矩就怎麽來。”

嬴政突然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輕輕說:“我知道,但我會一直把你當我的家人,我的親阿姊。 ”

“你是不是也得穿喪服啊,有人給你送來嗎?就是不問你父君,總也還是有別的宮裏人可以問的。”我抓着他的肩膀,跟他說,“我去幫你問問別人,別擔心。”

宮裏人很多,但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問,還好有一個小宮女,給了我一本冊子,上面寫了一些宮裏的禮儀,和注意事項。

我按着那些冊子上記載的,和嬴政一塊研究怎麽辦。

想來辦完這場喪事,過不多久,秦異人也得辦喪事。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時間,但是嬴政登基年齡輕不能掌握朝堂,如今嬴政也有八九歲了,估計也用不來幾年。

邊想着,邊為嬴政穿戴好了喪服,捏一捏喪服的材料,和我以前給祖爺爺發喪時候,頭上戴的布,料子差不多,只是針腳略微粗些。但是這個年代,有這樣的織布技術,還是很厲害了。

我捏捏嬴政的小臉蛋,“一會兒估計會有人來接你的,咱倆都不懂這秦王宮的規矩,不論一會兒來人是誰,都需要謹慎的跟着他,別錯了規矩,讓人揪住把柄。”

“知道了。”嬴政乖巧的向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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