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宮(五)

東宮(五)

“在幹什麽?”我笑着看着伏與案上的嬴政。

“我在看先秦的史書。”嬴政回答。

我笑笑,坐在他旁邊,然後問他,“看這些幹什麽呢?”

嬴政把書卷又往長的拉了拉,邊打開書卷邊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老師說的是有道理的,我明白,但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想看看先秦的祖先是如何做的。”

“那你看了這麽久,有什麽成果嗎?”我伸手拿了一塊糕餅,倒了杯水,自顧自的吃起來。

嬴政抿了抿嘴,然後跟我說:“不同的秦君面臨的問題也是不一樣,王儲鬥争是一件大事,會導致王室內亂。不過也有好的兄弟關系,相互扶住完成我秦國大業。”

“那你覺得應當如何?”我歪頭看着他。

“是福是禍,與人與事有密不可分的聯系的,我未見過幼弟,自不能判斷究竟是如何,當君王可果斷,但不能過于眼裏不容沙子。”嬴政看着書卷回答。

我笑笑,也給他倒了杯茶,“那這事好辦,我們去拜訪一下她們不就可以了。”

“嗯。”嬴政點點頭,算是同意了我看法。

我起身,拍了了手上的餅渣,窸窸窣窣的落了嬴政滿書案。趕緊動手去給嬴政清理,臉上滿是不好意思。

嬴政也是一臉無語的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然後幫着收收書卷,擦擦桌子。

“肖晗,你這個太莽撞了。”他抱怨道。

“知道了,太子殿下,下次不會了。”我嘟着嘴,跟他辦了一個鬼臉。

我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就拉着嬴政跑到宮殿的柱子旁,“來我給你量個身高。”

“?”嬴政看着我一臉疑惑,但還在順着我的指揮站好。

“你今年都十一了,以後是要長成大人的,不得給自己成長留些記號嘛。”我笑着說,順手在嬴政頭頂處的柱子上,劃上了記號。

“肖晗,你來這裏多久了。”他突然問。

“不記得了,總歸得有個三兩年了。”我回答道,具體時間我不記得了,我這人素來對節日年份什麽不怎麽敏感。

“好了。”我收起作機號的小刀,“我去幫你準備些果品,去的時候總不好空手。”

“那你去吧。”嬴政說。

“嗨!”我給嬴政行個一個禮,還俏皮的跟他吐了吐舌頭。

嬴政無奈的搖搖頭,輕笑着回到書案前,繼續翻閱着書籍。

準備好東西,我提着一個食盒,跟在嬴政的身後,沖林少使的住處走去。

嬴政年紀小小,總喜歡穿玄色的衣袍,起初在趙國這孩子瘦瘦小小的,如今看起來倒是壯士了不少。我家裏的弟弟也是從小瘦弱,大了之後反而結結實實的,估計男孩子大了就都會比女孩子看起來壯很多。

林少使門口的婢子見我們到來,進去通傳,不一會兒再次出來便迎我們進去。

令我意外的是……呂不韋也在這裏。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好像都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到此,也好像都不太知道對方到底要幹什麽。

我掃了一眼周遭,發現呂不韋身邊跟着一個太監,手裏端着一件宮女的衣服,如果我沒有看錯,那件衣服的款式和掌管膳食的宮女身上那件是一模一樣的。

“奴,拜見林少使,公子成蛟,呂大人。”我行禮,“太子命奴婢帶來了吃食,請各位笑納。”

林少使起身扶起我,接過我的食盒,“客氣了。”她轉身将食盒交給她身邊的婢子,“擺上吧。”

我退到嬴政身邊,無言的站在那裏。呂不韋每次我出現都會不停的打量我,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今天也是一樣。

我吸了一口氣,沖他笑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真是巧,”林少使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很好聽,是比較大氣的那種,但是又達不到禦姐的霸氣,“呂大人和太子一同光臨我這寒舍,是有什麽事兒嗎?”

“并無事,只是想來拜見一下少使,順便見一下幼弟。”嬴政說道。

“成蛟啊,”林少使笑笑,“他剛才讓下面人帶去玩兒了,太子若想見見我讓人尋他回來。”

“不必麻煩。”嬴政說。

“不麻煩的,他來見見他大哥也是應該的。”林少使說着,便吩咐宮人們去尋成蛟回來。

呂不韋沒有多說什麽,而是靜靜的坐在那,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到來打攪到了他和林少使的談話。但大體上也能判斷個七七八八,畢竟端着的衣服就不是來着随随便便拜訪的。

“肖晗,可否陪我去取一件東西?”呂不韋開口說。

“我嗎?”我疑惑的看着他,随機我又看看嬴政。

嬴政搓了一下手,說,“去吧。”

“嗨!”

正主都發話了,我這是不去不行了。

呂不韋在前面走着,我在他身後跟着,不停的在心裏罵他。他這個不像是帶我取東西,倒像是在王城遛彎彎。

因為我一直是低着頭跟着,沒注意到呂不韋突然停下了,一下子便撞在了他後背上。

“诶呦。” 我叫了一聲,然後趕緊低着頭行禮,畢竟人家是官員,我只是一個婢女,不論是誰的錯,我都得想認罰。

“沒必要這麽怕我,”呂不韋話音裏有一些笑意,“你不打算問問我,同少使說了些什麽嗎?”

“呂大人說笑了,我只是一個宮婢,對于大人和少使的事并無多問的意思。”我客氣的說道,我可不想知道他說了什麽,涉及到什麽事,又想殺我怎麽辦。

呂不韋彎腰,把他的臉貼近到我面前,着實吓了我一跳,趕緊撤步後退。睜大眼睛,驚恐地盯着他。

他伸手,拂去我肩上的雪,輕言道:“我總覺得你和我們不是一樣的人。”

我跟他拉開合理的安全距離,然後說:“怎麽不一樣呢,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莫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外邦人,大人便對我有什麽懷疑。”

“感覺吧,”呂不韋轉身接着走,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你讓我感覺很奇怪,但是又說不上是哪裏有問題,你第一次見我所說,像是知道會發生什麽,刻意避嫌。”

“那大人覺得,會發生什麽呢?”我反問道。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着,并沒繼續這個問題。“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子楚嗎?他那個時候還是個毫無希望的秦國質子。”

呂不韋輕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是個商人,去過各個國家通商,那時我就覺得秦國制度乃是六國之最,必然會是雄霸天下的那個。”

“為何?”我問。

“君王對一個國家重要,但是制度更重要有,秦國不論哪個君王在位,都将會成為棟梁之材。”呂不韋看向天,說道,“所以我幫了子楚。”

“你也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你的家族。”我說道。

“你說的也對,可如今……”他低頭輕嘆,“我想要的已不是如此。”

“那你想要什麽?”我繼續追問。

“你相信這個國家能千秋萬代永不分離嗎?”他突然有些激動。

我一愣,雖然作為現代人我能明白這千秋萬代,可是古人怎麽知道的呢?

“你知道嗎?”他突然抓住我的雙肩,“人不争一時,争的是亘古留名。而國不争一世,争的是千秋萬代。這是偉業,是霸業,是天下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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