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東周(一)
東周(一)
這日清晨,嬴政被秦莊襄王叫去議事,我便緊随其後,跟着他來到秦國的正殿。平日裏我都是在東宮,和侍女休息的地方,伴随嬴政回宮那次我傷的嚴重,也早早被人帶去休息了。到現在也沒有見過秦宮正殿,托嬴政的福,算是第一次近距離觀看宮殿。
我先是随着嬴政走在通往正殿的石階路上,階臺是青灰色的,但又不是水泥地面那種生硬的灰,倒是有種青石板的感覺。周遭的欄杆是白色的,我不知道秦國時的制造工藝是什麽樣,不能判斷欄杆上的白色塗料從何而來。
繼續向前走着,到了大殿的正門口處,偌大的宮門,滿眼都是紫紅,我還偷偷的瞧了一眼秦王的寶座。在石階的高處,長案後面是一面高高的牆,上面畫着金色的圖樣,但我不能進入大殿,只能遠遠的看着。
嬴政同我交代了幾句,讓我到石階下候着他,等散朝了一塊回去,我只能略到遺憾的到宮院最底處候着。
從那長長的石階下面看,更加壯觀斐然,我覺得對于整座秦宮,我就是一顆小的塵埃,清掃我就像清掃一粒沙石一般。
秦宮的瓦不同于故宮的,是青黑色的,入遠山黛墨一般。窗子也是青黑色的,不似蘇州園林那種做工精致,花樣精巧,但簡單的長方組合卻顯得極為粗犷大氣。
這遠遠看去,就如同青黑于朱紅的水墨畫,華麗,端莊,訴說着屬于自己恢宏的歷史,承載着人世間的悲歡離合。
“這得花多少錢啊!”我感嘆道,然後繼續把手放在額前觀望着。
“大膽宮婢。”
身後有聲音傳來,很硬朗,很冰冷,就和秦國的律法一樣,不帶情感,冰冷的執行。
我趕緊俯身行禮,低着頭不敢說話。
“是誰讓你在此處的!”他問道。
“回大人,奴婢在太子宮中服飾,是太子的貼身女史。”我解釋道,“此番是太子讓奴婢在此處候着的。”
“太子的宮婢,怎會如此不守規矩!”那人顯然不信我的話。
我也不敢說話,接着跪在那,這時候感覺說啥都不太對,要有個人來證明我的身份就好了。
“将軍!”那個士兵突然立正行禮。
“怎麽回事?”一個厚重的男聲傳來,有一些殺伐之氣。
“回将軍,這有一個宮婢行跡可疑!”
“知道了,你去忙吧。”
“嗨!”
那士兵得到命令,邁着步子在我的餘光裏,離開了。
“起來吧。”那個将軍說。
“嗨!”
我趕緊起身,規矩的站在一邊。
“別站在這裏,不和規矩。”那個将軍手扶着劍,皺褶眉頭說。
“嗨!”我回應。
然後那個将軍轉身就要離開。
“這位大人,多謝。”我看他要離開趕緊行了謝禮。
他沒回聲,離開了。我趕緊退到一個符合規矩的地方,回想着這個人的樣貌,屬實沒見過啊,也不知道為什麽幫我。
這次會議時間還挺久了,我足足得在外面站了一個多時辰,整個人都站麻了,平時和嬴政關系好,他都縱着我,累了便可以坐下歇息。站這麽久的次數也不是很多。
這時我看見門外湧出一大批穿着官服的人,想必是下朝了。
我趕緊站到石杆的旁邊,揣着手,等嬴政從裏面出來,在這個檔口我也聽了會兒那些大臣的私談。
“東周國國君還敢招惹我秦國,真是笑話。”
“怕是我們昭襄王當初打的他們還不夠屈辱,稍微有了點兵力,就以為自己還是當初的周天子了。”
“哈哈哈……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滅周,不在話下。”
“就怕東周聯合其餘六國,就麻煩了。”
“怕什麽!六國有哪個敢去幫東周的,誰有這個膽,我秦軍便長驅直入,攪他個天翻地覆。”
“就是,那些君王現在恐怕吃了雄心豹子也不敢惹秦人。”
“哈哈哈……”
周在這個時期還有完全滅國,看這些官員們的語氣,并不像太把剩餘的周朝餘黨放在眼裏。
“肖晗!”呂不韋的聲音傳來。
“呂大人。”我輕笑,自那次他放過應蛟母子,還有同我說的那些話,我覺得呂不韋也許同史書上記載的并不完全一樣,不是一個霍亂朝剛的賊子。他也有自己心中一統天下的夢,也在盡心輔佐着君王,同時也有着普通人所有的溫情。
“在這裏等太子嗎?”呂不韋問道。
“是,太子今日讓我在這裏等他下朝。”我一五一十的回答。
我有些好奇周朝的事,就想問問,便開了口:“呂大人,東周……”
“不可妄議朝政。”呂不韋打斷我,估計是見我神色有些失落,随即又道,“這人多眼雜,多有不便。”
“嗯。”我輕笑,然後沖宮門口看了看,見嬴政還未出現,便問:“呂大人,你可知太子為何還未出來?”
“不急。”呂不韋順着我的方向,學我的動作一塊彎腰看,“太子被秦王留下議事了,估計得有一段時間。”
“好吧,那我繼續等會。”我鼓鼓腮幫子,無奈的嘟嘟嘴。
雖然我不知道秦王會同嬴政說什麽,但是大體上是東周的事。嬴政雖然年幼,但是秦莊襄王身體卻逐漸開始變弱,大體上是登基入位的時候年歲也不算小,又曾經在趙國當過很久的質子,所以身體也不大好。
秦昭襄王能培養嬴政的時間不多,這次也算是治國大事,想來希望嬴政能鍛煉一下。
呂不韋一直站在那,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呂大人,朝會已經散了,你不用回府嗎?”我問到。
“不急,我也等太子。”呂不韋背着手,望着大殿,“女史,以為此事應當如何?”
我望了一眼四周,不知何時,人都已都盡了,只留下了站崗的侍衛。
“奴婢以為,秦國滅周不在話下 ”我低聲說。
“錯!”呂不韋轉向我,“不僅要滅周,還要讓周臣服我大秦,讓天下人都知道,周天子歸順與秦,列國歸順我大秦,是我秦人囊中之物。”
“不都是滅周嗎?有何區別嗎?”我問到。
“滅!乃是因秦強大,便是有無窮之人反秦而追随于已亡的周,秦占天時,卻不占人和;臣!則是要讓世人知道,周天子已不能再領導與這天下,非有骨氣何稱帝王。”呂不韋低聲同我講着,雖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