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維恩(五十)
第50章 維恩(五十)
維恩回到莊園, 剛想去書房報道,就被管家喊住,說是少爺讓他去一號倉庫取些墨水回來。
“現在嗎?”維恩有些疑惑。
得到肯定回答之後, 維恩沒多說什麽, 轉身出去。
想要去一號倉庫, 不得不經過草料倉庫, 維恩嘆了口氣, 腦海裏又浮現燒焦的牆壁與窒息的人臉。他不明白安塞爾這麽做的目的, 難道這個細心的男人會考慮不到他畏懼那裏嗎?
他惴惴不安地走着,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生怕嗅到當時幾天不散的焦炭味。可是沒有, 清涼的風吹起他的發絲, 順帶送來了粉塵,油漆的氣味, 夾雜着工人們的對話聲與勞作聲。延擅婷
維恩意識到了什麽, 快步跑了過去。
和那天一樣,他穿過一片樹林, 然後猛地擡頭。
原先倉庫的位置空無一物, 燒毀的地皮已經重新種上了綠草,不遠處一間全新的倉庫已經建立, 工人們圍着它正在刷着漆。
白色的油漆覆蓋性極強,塗到褐色的磚石上, 輕輕一下拉, 就是一道長長的純白, 幾下便将一面牆壁粉刷完成。
他好像明白,安塞爾叫他來這裏的原因了。
正愣神間, 風突然轉向,呼嘯着從維恩的背後吹向前方。維恩靜靜地看着粉刷作業,風吹得他的短袖鼓起,頭發飛舞,刺鼻的油漆味迅速遠離。
他有一種錯覺,這陣狂風似乎把那天染上他靈魂的煙氣灰燼都吹幹淨了。 “你打算買房子?”安塞爾緩緩放下書房的百葉簾,陽光透過縫隙照進來,投下一道道迷離的光亮。
這兩天維恩一進書房都抱着中介的名錄,對着筆記本寫寫畫畫,半點不避他的。
“是,是的。”維恩連忙掏出筆記本遞過去:“我正好拿不定主意,少爺,您幫我看看。”
安塞爾結果筆記,看了一眼,有些驚訝,之前維恩的字寫得歪七扭八的時候,他還沒發現,現在字寫好看了,他就看出來維恩在刻意模仿他的筆跡,每個字母的寫法與鈎筆都和他如出一轍。
安塞爾不動聲色地擡眼看看維恩,維恩毫無察覺地一臉期待,眼睛裏好像有星星。
想多了吧。安塞爾輕輕笑了一下,甩開一些不好的念頭,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內容上。
從頭浏覽完,剛合上筆記本,維恩就迫不及待地詢問:“少爺,您覺得哪個好?”
安塞爾用本子輕輕敲了敲他的頭,笑道:“雖然不是中心位置,但也在城裏,不便宜。你可以啊,這才多久,已經賺了這麽多錢了?”
維恩“嘿嘿”笑着,他現在篤定自己已經掉馬了,安塞爾肯定知道他就是冬星的老板,可是表面上還是不好挑明。就像他之前和梅林說的那樣,走高端定制路線,一旦打出名聲,那些貴族從指縫裏漏下來的好處,也比普通人打工一輩子要多。才一年多的時間,已經可以買自己的房子了,這可是上一世的想也不敢想的。
“您別管這個,先選好了,有錢不就可以買了嗎?”維恩試圖蒙混過關。
安塞爾想了想,修長的指尖點着筆記本的封皮:“如果我是你的話,有錢應該會先考慮把現在住的地方買下來。”
維恩愣了一下,疑惑道:“為什麽,那邊又窮又破的?離市區還遠,做什麽都不方便。”
“我們不是商量好了要改建霧都下水道嗎?将地下水與生活用水分開,建立工廠對生活用水集中淨化,再排入泰晤士河。這些不都是你說的嗎?”安塞爾帶着溫柔的笑容,“那麽你猜,為什麽我把去你家定在考察的最後一站?”
維恩一下就明白了,但還是笑着回答:“我以為是您想見我呢。”
“我當然想見你。”安塞爾一臉認真,“但是,那裏也正巧是地表水與地下水彙合的位置。等改建工程的議案通過,工廠很大可能性會選址在那裏,到時候,附近的地皮都會被統一收購。”
他頓了頓,又強調了一下:“以很高的價格。”
維恩聽得心潮澎湃,感覺百萬英鎊已經在向他揮手,安塞爾有些無奈地雙手抱胸,潑冷水道:“前提是議案順利通過,并且管道施工到那裏,這麽看來就算成功,也還有的等呢。如果你經濟狀況良好的話,倒可以先買一套市裏的房子住起來。”
“有道理,這不急。”維恩伸手想要拿過筆記本,卻拿了個空。
安塞爾閃了一下,雙手背到了身後,身子微微前傾,彎起眼睛淺笑着問:“你買了房子,就不回莊園住了嗎?”
安塞爾穿着黑色金絲暗紋開襟衫,內搭酒紅色襯衣,系着黑綢白蕾絲領巾佩血色水晶扣,下身淺色馬褲加高幫靴,一邊金發垂下一縷,另一邊完全梳到腦後紮了個高馬尾。和以前的溫潤如玉相比,更像是一個潇灑浪漫的公子哥。
此時做出這麽俏皮的動作,維恩一下移不開視線,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才回過神,連忙解釋:“怎麽可能,是買了給姐姐他們住的。”
“那你呢?”安塞爾眨眨眼。
“我當然還住您隔壁啊!随喊随到!”維恩笑眯眯的,長長的睫毛下綠色的眼眸如同春水一般,嘴唇紅潤,“除非……”
安塞爾專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後文。
“……除非您不要我了。”
維恩故作委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雙唇堵在了嘴邊。
親吻來得兇猛無比,壓抑了許久的欲望全部爆發出來,一時兩個人都顧不上說話,摟抱着,互相掠奪着對方肺裏的氧氣。
維恩邊後退找着支撐點,邊手忙腳亂地解着自己的襯衫扣子。安塞爾手上還拿着小筆記本,摟着維恩的脖子,緊閉着眼睛,睫毛不停顫動,好像下一秒就要睜開。
維恩一路退到書桌前,大腿撞到桌邊,從唇縫間溢出一聲悶哼,還不待他偏開頭喘口氣,安塞爾輕輕一托,将他抱上了桌子。
“等一下……”維恩想說些什麽,卻被落在鎖骨并一直向下的吻刺激得變了音調,“等一下……”他推開安塞爾的臉,兩個手掌像網一樣交叉擋住他的嘴唇,手指顫抖,“門……門關了嗎?”
安塞爾琥珀色的眼睛從指縫間露出來,好像沒聽見似的,混沌又安靜地看着他。
“去關門。”維恩無奈地重複一遍。安塞爾垂下眼睛,松開手,走到書房門口,把門鎖上。
維恩坐在書桌上,胸口起伏着,目光追随着安塞爾慢慢回來,又擁吻在一起。
“啊!”
維恩想要調整一下自己的動作,向後挪了一點,沒想到後撐的手打翻了墨水瓶,一下驚叫了起來。
安塞爾被吓了一跳,連忙睜開眼,只見維恩半躺在書桌上,襯衫敞開,身後一灘墨水流開。維恩舉着黑乎乎向下滴着墨的手,眼神驚恐心虛,和珍珠打翻花瓶時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
“怎麽辦——”維恩無助地拉長聲音,幸好桌上已經收拾過了,并沒有什麽重要的文件,只是苦了維恩的衣服和地上的毛毯了。 “沒事。”安塞爾想去幫他,這才注意到筆記還在自己手上,趕忙放下,一張撕得毛毛糙糙的紙張從裏面飄了出來。
“啊!”維恩又急了,安塞爾也再次一個激靈,雙手并用在空中抓住那張紙片,拿到眼前一看,是已經有些糊的用炭筆寫的三個單詞。
love,
adore,
lust.
這是維恩剛剛重生時寫下的,自那之後一直收在身邊。
“這是什麽……”安塞爾心裏一動,輕聲問道。
維恩眼睛慢慢變紅,好像又陷進了那場夢中。
“這個墨水……它好洗嗎?”維恩垂着腦袋,帶着點鼻音,情緒激動地皮膚都在發紅。
安塞爾以為他還在擔心弄髒了桌子與地毯,連忙安慰道:“放心,好洗。”
維恩沒有說話,安塞爾手撐在他的身側,湊上去想看他的表情,沒想到剛靠近,維恩就擡起頭。
維恩的眼尾,鼻頭與嘴唇都紅紅的,眼裏含着淚,定定地望着安塞爾,瞳仁不停顫抖。
安塞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口一下哽住了。兩個人沉默着對視了好一會,安塞爾慌得頭都有點暈了,維恩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安塞爾神色凝重,手腳冰冷。
卻看見維恩露出非常陽光燦爛的笑容,邊笑着眼角滑下一顆淚珠,砸到肩頭,消失不見。
他猶豫了好久,終于舉起沾着墨水的手指,一筆一劃地在袒露的胸口上寫着:
a-d-o-r-e.
安塞爾靜靜地看着,指尖微顫,那和他相似的字體讓他感覺好像是自己在寫一般。
“adore.” 維恩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張了張嘴,用口型比道,然後繼續笑着,眼裏含光地望着安塞爾。
他一直都想這麽做。
安塞爾深吸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緩緩吐出,聲音嘶啞帶着點抱怨:“真的是要瘋了……”
他直起身,扯下自己的皮筋,金色的長發散落下來,好像綢緞一般帶着光澤。
維恩想湊上去摸一摸他的頭發,卻被安塞爾一手按住腰腹。
安塞爾面無表情地咬住皮筋單手撐開,然後熟練地将全部頭發攏到腦後盤了起來。
維恩看到他這個舉動,腦海裏某些塵封的回憶慢慢蘇醒,他感覺對方的掌心好像帶着火一般,連帶着他自己也燃燒起來,兩團燃燒的火越靠越近,似乎都要在愛與欲望之中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