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宋歌微微笑。

“那相公還挺有心的。”嗓音帶上幾分贊許,眼前浮現段淩在這兒修整的模樣,雖然看不清相貌,可那認真的神情卻是歷歷在目,不由得心頭一動,淺聲又問,“青鳥,相公修建這個,是有什麽寓意麽?”

本是不經意的一問,未料卻讓青鳥變了臉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嗫嚅道:“這……沒什麽特別的寓意,夫人要上去看一看嗎?”

“嗯。”側頭看向掩在蔥蔥郁郁之中的亭子,心裏便升起了上去看一看的念想,于是宋歌點點頭,嗓音恬淡:“青鳥,你帶着我上去吧。”

青鳥見宋歌的神色并未變化多少,這才松了一口氣,自知剛剛說話說錯了,便不敢再多言了,攙着宋歌走上亭子,在上面站定。

亭上風景好。

許是站的是府上的最高點,近幾整個府都能收入眼中,隐隐約約還瞅見了前院的蕭索,又許是溪流的作用,蒸騰起點點的水霧,顯得格外迷蒙有人。亭上放了一盤棋子,宋歌走前看了看,卻是死局。

微微蹙眉。

“那是先前宮中畫師前來與大人下的一盤棋子,二人下了好些個時辰都沒有得出結果,便先将棋局放在那兒了。”青鳥亦步亦趨地跟在宋歌後面,小心翼翼道。

宋歌點了點頭,心頭的疑慮更甚了。

這一盤殘棋她見過。

小時候的記性雖說算不得太好,可是有些情景還是莫名地在腦子中印下了痕,這一座亭子,這一盤殘棋,無不讓宋歌覺得熟悉,可要說起是在哪兒見到的,卻又說不上來了。

扭頭看向亭外,一覽無餘的景色,宋歌心頭一動,又問:“青鳥,你家大人建亭子的時候,真的沒有說過什麽嗎?”

該不會,自己的小時候與段淩還有別的交集吧?

雖說這一個可能性不大,可是還是有這麽的一些可能。

“應該沒有吧……奴婢那時候也沒有怎麽關注這一件事。”青鳥低着頭道,似乎怕宋歌繼而追問下去,過了半晌又調笑道,“夫人,段大人應是在書中見着這一種構造,便建了這樣的亭子。”

見青鳥沒有要說的意思,宋歌也不再多問了,颔首再逡巡亭子二圈,贊許道:“景致真的不錯。”

段淩能夠做到這一個地步,算是有心了。

……

既然段淩讓自己好生修整段府,宋歌便開始動作了。

日日拉着青鳥在府上穿來穿去,這會兒記一下要購置的東西,那一會兒讓青鳥喚人來将破洞補上。

段淩身為皇上面前的大紅人,以如今的這個官位得了一座府邸,已經是讓人嘩然的事情了。至于這府中的裝飾也不宜太過高調張揚,因此宋歌布置,也是盡量将府邸往低調淡然的方向進行。

只是整一個布置的過程,宋歌不再去後院。

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總覺得見到那一座亭子有種莫名的別扭感,隐隐覺得腦海裏有什麽被遺忘了的東西,一旦深究,腦子便開始疼了。

宋歌又是一個不愛麻煩的性子,幹脆就不想了。

直至有一日,段淩喚她去亭子那兒找他。

這才去了後院。

在府中不知不覺又是大半月過去了,路子踩了這麽久,宋歌即便沒有青鳥,也能夠找到路了,只是一路過來,有不少下人與宋歌打招呼,宋歌只能微笑回應,怕是認錯人了,可就不好了。

走進亭子拐角處,宋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才走出去。

幸得亭子上只有有一個人,免了她還要認人的煩惱。

走上去猴略一欠身,宋歌低聲道:“相公。”

“嗯。”

段淩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得了應,宋歌才擡起頭,卻在見到面前景象的時候不由得驚訝了一下,淺聲道:“相公……相公這畫上的人,是我麽?”

或許宋歌語氣之間的不确定太甚了,段淩晲了宋歌一眼,耳側變成了豬肝色,沉聲又道:“嗯。”

只是語氣間透出幾分的底氣不足。

宋歌哭笑不得,目光在畫紙上逡巡了一圈,瞅着畫上的女子不知道說什麽好。或許畫的時候有幾分手抖,因此身形畫胖了,臉也胖了兩圈。

不由得撫上自己的面頰,該不會是這會兒自己在段府吃胖了不自知?

“很……很醜嗎?”見宋歌這般動作,段淩也是眸光沉了沉,語氣多了許多的小心翼翼,又帶着些期許。像是小孩子的功課得了滿分,回頭抱着娘撒嬌求表揚的語氣,讓人心頭一軟。

“撲哧。”

宋歌忙不甚笑了起來,嘴角的笑意高高挂起,接過段淩手上的畫筆,搖了搖頭:“我來吧。”

要是再看段淩畫下去,指不定她能夠笑得喘不過氣。

段淩有幾分不好意思,暗自挪了二步,到了宋歌身後,低聲解釋道:“許久沒有拿畫筆,有些生疏了。”

盯着畫紙上的人兒好一會兒,宋歌認真地點了點頭,話語也沒有避諱什麽,徑直道:“确實,是生疏了,相公約莫好幾年沒有畫過了。”

畫上仔細一看還是有幾分筆力的,只是這幾分的筆力并不算太多,應是許久沒有畫畫了,除了基本的構圖,其他的事兒都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也不是說沒有辦法救。

沉吟半晌,宋歌往畫紙上加了些星星點點的交疊,想着将那些不該出現的肥胖遮住,不一會兒,畫中女子看着也就正常許多了,也有幾分風韻在了。

瞅了一眼宋歌再看看畫中的女子,竟然覺得畫像與宋歌有個五六分相似。

“夫人經常畫畫嗎?”段淩沉聲道,語氣無波無瀾,卻像是刻意轉移話題,隐隐透出幾分不大好意思,過了好一會兒又解釋道,“讓夫人過來本想給夫人一個驚喜的,未料,讓夫人見笑了。”

宋歌一怔。

敢情段淩畫畫是想将畫送給她啊?

“我……”啓唇欲說些什麽,卻又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宋歌在宋家被忽視慣了,便連她爹宋寶山,沒有必要時候都不會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個女兒的,更別說是送宋歌禮物了,長了十五年,宋歌見過的禮,一個巴掌數的過來。

期間還把聘禮包進去了。

而至于學畫畫,也是自己認不清人的模樣,想着可不能自己連自己長什麽樣都不知道了,正好畫像自己還是能夠記住的,便學了畫,學着學着,便也愛上了。

一日不畫還覺得有些手癢了。

段淩的面色有幾分不自在,誤會了宋歌的意思,以為她并不滿意,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僵着道:“還希望夫人不要往心上去,回頭我再讓人備些镯子珠寶送過去……”

話音未落,宋歌便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細聲道:“不用了,我很喜歡。”

眸光清澈,笑容晏晏,在日光的照射下,便連女子面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嘴角揚起一抹小小的笑容,帶着幾分潋滟華光。

宋歌的五官算不上十分出色,可組合在一起卻是說不出的和諧自然,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不由得心頭一暖,覺得心情都豁然開朗了。

段淩有幾分看癡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清咳道:“夫人無需安慰為夫,為夫知道自己的畫工到了什麽程度。”

也是心頭一動,覺得宋歌幫着自己做了衣衫,而依着青鳥的意思,這些日子又常常在府內走動,像是在想有什麽地方幫着修整的。

宋歌幫他做了這麽多,而他一點兒事情都沒有幫宋歌做。

這才起了畫畫的心思。

“真的,挺喜歡的。”宋歌的小鹿眼微微瞪大,怕是段淩不信,繼而娓娓道,“歌兒在家中沒有收過禮,更別說是親手做的了,歌兒,真的很喜歡。”

段淩微怔,定定地盯着面前的女子,難以想象她是以一種怎麽樣的心境說出這番話。

可這也不大可能啊,雖然宋歌在宋家不受寵,可也算是其中一個女兒,送個禮不也是一會兒功夫的事情,宋寶山要是偏心,也不會将面子功夫也省下的。

但又轉念一想,外頭只知宋家有三女,這四女一直藏得嚴嚴實實的,期間必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這般想着,看向宋歌的眸子又帶上了幾分深意。

“夫人,不如教為夫作畫?”段淩突發奇想道。

瞅着宋歌的模樣應該是十分喜歡畫畫的,要是讓她教自己,二人之間便又多了些共同能說的話,也好繼續交流下去。

段淩想得倒是挺滋潤的,未料宋歌徑直搖搖頭:“不行,我……不會教人?”

“不會教人?那夫人是怎麽學畫的?喚夫人師傅過來。”段淩的臉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冷聲便道,随即擺擺手像是要将小厮喚上來,帶着幾分被拒絕的受傷道,“夫人要是不教為夫,那就喚夫人的師傅教為夫吧。”

丹鳳眼微眯,帶着幾分危險的訊息。

宋歌的嘴角抽了抽,瞅着這樣,該不會他是想對自己的師傅做些什麽吧。

“還是我教吧。”宋歌從善如流改口道。

段淩這才點點頭,只不過還帶着幾分的不滿意。宋歌在一側怯怯地看着段淩,靜靜地等着段淩的下一句話,又是過了半晌,他便道:“下一會,定會送些夫人滿意的禮物。”

說罷轉過頭,似是不讓宋歌瞅見他的模樣,只有耳根的微紅出賣了他的心思。

宋歌心間一顫,莫名就開始心跳加速,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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