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第十章

恰逢天連雨。

自那日後,宋歌與段淩的關系似乎又多了幾分變化。

先前一同用膳後,要麽就是宋歌尋了理由走了,要麽就是段淩自顧自地回了書房辦公,知會了宋歌一聲就離開了。許是受到那一日亭子的情況影響,段淩有幾分不大好意思,見着宋歌面上的笑容一直都有些詭異。

時不時便差人将他畫的畫送過來讓宋歌瞧一瞧,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宋歌無奈,便只能夠幫着段淩看看畫。這一回段淩學精明了,不再畫人像了,畫的大多是府上的景致,大多是宋歌所住的小院子,再要不就是後院的亭子。

畫亭子宋歌還有幾分理解,可要是畫她住的小院,她便不大能理解了。院子裏也沒有多少特別的東西,倒也沒有畫的必要。可要是段淩喜歡畫,她也沒多少法子。

只好日日見段淩在自家院子門口駐足,凝眉想着什麽,要不是知道他是在記院子,還以為是話本子裏所說的那樣,是她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段淩一路尋來,要找她讨回公道。

這般想着,宋歌見段淩也就愈來愈別扭了。

直到回宋家那一日。

本該成親三日之後就該回去了,那會兒段淩公衆有事,耽誤了不少,而後宋歌又是對段淩敬而遠之,恨不得十天半個月見不着段淩的,而回家更是沒有多少心思,也沒有向段淩提過。

回宋家一趟,還是段淩提出來的。

宋歌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段淩張羅了,自己便窩在院子裏兩手空空,清閑得很。而段淩對歸寧一事卻是上心得很,早早地就準備了禮品茶葉,想着攜着禮物回去不會顯得太過失禮。

甫一上馬車,宋歌便困了。

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可段淩在自己對面坐着,又不好意思說自己困了想睡覺,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打盹。馬車裏沒有枕頭,硬邦邦的,想要睡覺也不會太過舒服。

段淩見狀,無奈地笑了笑,順勢将宋歌攬住,讓她窩在自己的懷裏,沉聲道:“睡吧。”

宋歌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下意識地想要起來,卻聽見段淩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要是不睡在這兒,就別睡了。”

這話阻止了宋歌想要起來的動作,不由得嘴角一抽,又抵不住睡意,沒一會兒就陷入了沉沉的夢中。段淩的懷中給她的感覺是十分穩,帶着幾分檀香,更甚至于讓宋歌都忘了自己在颠簸的馬車之中。

見懷中女子睡熟了,段淩緩緩舒氣,帶着幾分寵溺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之間不由得撫上了女子散落在面上的鬓發,将發絲撥到一邊。

露出白淨的臉蛋,指尖不自覺地就劃了過去。女子似乎是覺得有幾分癢癢的,不由得皺眉,伸手抓了抓空氣,吧唧嘴側過頭又繼續睡過去了。

許是真累了,便連段淩的手放在了她的腹上,宋歌也沒有多少感覺了。

隐隐約約發出幾聲呢喃,段淩沒有聽清,像是在喚着什麽人,随即表情變得有幾分難過,落入段淩的眸間也不由得心疼起來,握住她的柔荑,希望給她幾分力量。

望着在懷中睡得正沉的女子,段淩不由得嘴角勾起,心情幾分愉悅,便連馬車咿呀都不覺得吵了,甚至還覺得段府與宋家之間隔得距離不夠遠,不過小半時辰就已經到了。

車夫拉開車簾,正欲扯開簾子高聲吆喝,便瞅見段淩使了一個噤聲的眼神,随即低聲道:“讓她睡會兒。”

宋歌睡得興起,覺得有幾分熱,不耐煩地扯了一扯衣衫,隐隐露出玉白玉白的脖頸,似乎将段淩當成了枕頭,我在他的懷中安心得很,側頭埋着,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像是夢見了什麽好事兒。

車夫讪讪地點點頭,便将窗簾拉了下來,拉着馬停在宋家門口,思忖着是誰傳的騷話,明明段大人與夫人的感情好得很,還說夫人嫌棄大人,大人又不怎麽喜歡夫人。

看來都是以訛傳訛,回頭要說清楚才是。

宋歌只覺自己睡了許久。

陡然睜開眼睛,意識還未曾完全回籠,埋在一個溫暖的物什裏還覺得是枕頭,料想段府什麽時候這般好說話了,居然大夏天的都會提供暖氣。

而後,嗅到一股子熟悉的檀香,才兀然睜開雙眼,明白了自己是怎麽的一個處境。

——猛然從段淩地懷裏彈了起來,卻又忘了自己身處矮小狹窄的馬車中,動作太快,撞上了車頂。

車頂發出結結實實的一聲悶響。

宋歌吃痛,眶中一下子就飚出了淚水,巴巴地瞅着段淩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讓你小心一些的。”段淩覺得幾分好笑,既是心疼又是嗔怪地将手掌放在宋歌的頭頂上,輕輕地按摩着,凝神觀察了一會兒道,“沒事,沒有腫,過一會兒就好了,等會兒注意一下扶着我的手腕,怕你下車的時候暈,會摔。”

“嗯。”宋歌覺得幾分不好意思,也不敢擡頭看段淩的臉色,将腦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車中找一條縫鑽起來。

段淩将宋歌的舉動收進眼底,心頭的笑意更甚了,覺得自己的小娘子老是這樣可不行,回頭找個法子練一練她的膽子才是,要不然自己的計劃也沒有法子實行。

思忖片刻,段淩先跳下了馬車,沖着馬車裏面道:“你下來吧,我接住你。”

宋歌甫一探頭,便見到段淩微張手在那兒候着了,像是要抱自己下去一般。不知為何心頭起了一陣子別扭,可以避開了段淩的手,從馬車的另外一側跳了下來。

下車站定才低聲解釋道:“在家門口這樣,不大好吧。”

段淩揚眉,聲音沉了下來,隐隐帶着幾分不悅:“有什麽不好的,走吧,我們進去。”

宋歌還想說些什麽為自己辯解,卻還未來得及開口,手便被段淩握住了,半是拉扯半是用力的拽着宋歌往裏走,所有動作做得如行雲流水,絲毫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要說哪兒不自然,那便是宋歌了。

宋歌還不是很習慣這一種親密。雖說段淩是她相公,是共度一生的良人,宋歌理應習慣這一種親密。

可不知是不是小心思在作怪,總覺得段淩對自己這般的好,是有別的意思。俗話說得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更別說宋歌小時候還說了還是小乞丐的段淩一番那樣的話。

凡是有幾分志氣的男兒,都受不了這樣的話,即便是一個小女孩說出來的,也不一定受得住。

只是嫁入段府的這一陣子,段淩除卻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提過這一件事,便再也沒有提過這一件事了,而且對待宋歌的态度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般想着,不由得又是幽幽地嘆了一聲氣。

宋府裏面很是安靜,宋歌的這一聲嘆氣立刻被段淩捕捉了,繼而道:“嘆息什麽?準備要見爹娘不開心不歡喜麽?還是說……”

段淩的話頓了頓,而後面上帶上幾分焦慮,不确定道:“我們這一次的準備不大充分,會失禮?”

“沒有沒有。”宋歌啞然,被這個模樣的段淩有些逗笑了。

此番回來比宋歌想象的要隆重多了。

段淩幾乎是将能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回禮比宋歌的嫁妝還要多。準備出發的時候還覺得不是很夠,認真地想着要不要就再去買些東西過去。

而後還是宋歌阻止了段淩,怕是太過隆重了。

“真的沒有麽……可我覺得這回禮不大夠,畢竟是第一次回去,總不能夠太少東西了。”段淩的眉擰成“川”字,沒有要松開的趨勢。

腦海裏閃現那堆成小山般高的彩禮,一輛馬車不夠塞還要動用第二輛馬車,這樣還不夠那樣要怎麽樣才叫做夠?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安撫段淩了,宋歌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只能笑着搖了搖頭,輕聲道:“夠了。”

聽罷,段淩的眉也沒有舒展多少,語音隐隐帶着幾分不服氣,幽幽道:“那既然夫人說夠了,那就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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