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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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沉沉,沒一會兒便被黑色的幕簾蓋住了。

待段淩回到馬車上,宋歌已經窩在馬車的一覺睡着了。

瞅着宋歌安然的睡顏,方才積蓄的那些沉緒一掃而空。段淩嘴角不由得揚起一抹笑意,輕手輕腳地挪至宋歌腦袋旁,将她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懷間,希望她能夠睡得舒服些。

宋歌睡得也是正香,便連馬車起駕的時候抖了一抖也沒有将她抖醒,而是皺了皺眉,将腦袋繼續埋着,而後繼續睡着了。

瞅着宋歌的睡顏,段淩兀然想起安排在宋歌身側照顧的青鳥曾經彙報過夫人極其嗜睡,基本上沒有什麽事情便尋周公去了。

這一日相處下來,段淩也總算是對“極其嗜睡”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了。

似乎夢中夢到了吃食,宋歌眯着眼喃喃道:“夏初,給我拿一碟……不……兩碟核桃酥來。”

“小饞豬。”段淩心頭一動,寵溺地捏了捏宋歌的鼻子。宋歌察覺了不舒服,一個手打了過來,将段淩的手拍開了,而後又是轉頭,不經意間露出白皙的脖頸。

段淩無意識地掃過,目光被脖子上一個淺淺的疤痕吸引了目光。不自覺的便伸手撥開宋歌的發,碰了一下那個疤痕,而又像是燙手,很快地縮了回來。

凝着懷裏的人,段淩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對不起。”

輕輕淺淺,飄飄渺渺的一句話,剛說出來便消散了。

宋歌清醒時屬老鼠,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夠将她驚一驚,可宋歌睡着之後,便是屬豬的,任何聲音都不能夠将她吵醒。馬車停在段府的時候颠了一下,段淩下意識地護住了宋歌,身體還是沒有控制住力度撞去了車角,發出悶悶一聲響。

段淩顧不得身上的疼,先是看看懷裏的人,好在并沒有吵醒宋歌,這才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托腮凝着宋歌的睡顏好一會兒,兀然想起要是現在都到家了,怎麽不将宋歌喚醒。可見那睡顏段淩卻怎麽也開不了喚她起床的那一個口。

過了半晌,見宋歌還是沒有醒來的意思,段淩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嘴角挂上一抹無奈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宋歌抱在懷裏,随後跳下馬車。

門口早有管事的在接應,一見段淩本想高聲喚一句的,段淩晲了管事一眼,那一聲喚便咽在喉嚨裏,說也不是,不說更加不是了。

一路走過去,下人們皆是一副驚訝而又好奇的目光。

先前在府中便沒有見得段大人與夫人多少接觸,總是覺得這兩人的感情并不好,即便是有人說他親眼看過二人親昵的相處,可再瞅一瞅自家大人的黑臉,總覺得那些都是編出來的。

這會兒總算是瞅見二人在一起了,謠言自動自覺地成了真實。

“大人和夫人和好了?”

“什麽和好了啊,大人和夫人的感情一直都挺好的好不。”

“是的嘛……之前大人不是很頭疼夫人的麽,還不怎麽去找夫人,這樣的感情算好嗎?”

“哎喲喂,你這沒有成親的丫頭懂什麽啊,打是親罵是愛,偶爾冷淡是情趣。”

隐隐約約聽到讨論聲,段淩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将宋歌抱到她院子,卻在進門的那一刻拐了路徑,将宋歌抱到書房去了。

甫一放上床榻,宋歌就睜開眼了,意識還沒有回籠,只見面前有一張模模糊糊的臉,而後瞪大眼睛,咬了咬唇,結結巴巴道:“夫……夫君,您怎麽在這兒啊?”

随後環顧四周一圈,又問:“我怎麽在這兒啊?”

“你在馬車上睡得香,到家了我不忍心喚你,便将你抱來這兒繼續睡了,沒有想到醒了,早知道便不抱了,喚你起來才是。”段淩清咳二聲,面色有幾分的不自然。

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孩被娘親發現了,随後特別怕被娘親數落的模樣。

宋歌眨了眨眼,意識漸漸變得清明,伸出手揉了揉睡得有幾分漲疼的太陽穴,牽起一抹柔和的笑容:“那還是有勞相公了,歌兒還是挺重的。”

“不重。”段淩凝着面前女子的白淨臉龐,不由得心間一動,身下一緊,升起一抹難以控制的沖動,卻又怕進展太快将女子下着可就不好了。于是垂頭低眉,在女子額間留下一個帶着幾分克制的吻。

當那幾分微涼覆在自己的額頭,宋歌怔了怔,下意識地擡頭看向段淩,正好對上那一雙黝黑的眸子,咬了咬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而後還是段淩幾分無奈道:“夫人,別蹂躏下唇了,再咬,便要出血了。”

說罷,便伸手将宋歌的下唇從她的齒間拯救了出來,不過一會兒功夫,下唇上便印上了一排整整齊齊的牙齒印。段淩搖了搖頭,略帶幾分嗔怪:“以後可別這樣蹂躏自個兒的唇了,讓他們安生待在自己該呆的地方不就得了。”

“噗。”

宋歌被這話逗笑了,兀然覺得段淩有幾分說書先生的架勢。忽然覺得要是以後段淩不做官了,讓他做一個說書先生也是不錯的。

“笑什麽?”段淩不明所以,本來心間還有幾分忐忑,怕是女子拒絕他這樣的接觸,看來,女子還能夠接受。

嘴邊揚起一個小小的梨渦,小鹿眼間閃着靈動與狡黠,莫名地就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宋歌趁着段淩不注意從床上跳了下來:“就不告訴相公!”

怕是段淩會抓着她,随即跑得遠遠的,躲在屏風後,只留一個小腦袋看着段淩。

“呆瓜。”段淩笑,目光流轉間,卻又落在了宋歌因為睡多了衣衫略微被拉開而露出來的淺淺疤痕,眸光閃過幾分不自在,用目光示意那疤痕,低聲道:“夫人那疤痕是怎麽的一回事,還記得嗎?”

宋歌側臉看向自己的脖頸處,才發現自己的衣衫不知道啥時候脫了一顆扣子,露出些許潔白無瑕的肌膚,鬧了一個大紅臉,想着剛剛自個兒都是以這一個模樣與段淩說話,那一股子羞澀意便上來了,嘟囔道:“相公為何不早些提醒歌兒啊……”

“我這不提醒你了麽?”

聽罷,宋歌的嘴角抽了抽,竟然覺得十分有道理。

“這疤痕啊,是小時候弄的,那會兒我在書院貪玩,從假山上掉了下來,幸好被一個小哥哥救了,所以沒有什麽大礙。後來那小哥哥在我家住了好一陣子,我的畫畫大部分都是他教的。”沉思了一會兒,宋歌才道。

這些記憶藏在腦海裏有幾分久遠了,兀然拿出來說,不由得有幾分感慨:“說起來那小哥哥也算是我的師傅了,也不知小哥哥現在怎麽樣了。”

宋歌露出一副追念的神情,可話音未落,卻又被段淩打斷了。

“你不需要知道。”段淩沉沉道,而後慢條斯理地踱步至書櫃,指尖在一排一排文獻上劃過,又道,“夫人,現在你有我就夠了。”

那些過去的事情,就都讓它過去吧。

“相公……您知道您很霸道嗎?”宋歌的嘴角又是抽了抽,許是剛剛睡醒,那意識還不算太過清醒,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比起以往大膽了不少。

也不怕得罪面前這一個爺了。

本想着埋怨段淩幾分的,卻未料段淩從書櫃裏拿出一本書後,再側頭看向宋歌,沉聲道:“對,為夫就是這麽霸道。”

無言以對。

又是過了幾日。

宋歌凝着院子裏的明媚陽光,明明心裏叫嚣着要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可身體卻不怎麽想動,懶洋洋的只想窩在房裏吃吃睡睡。

對于宋歌的眼疾,段淩并未多說什麽話。

只是這一陣子來宋歌這兒比以往勤快了很多。

要說之前只有在用膳的時候才碰面,現在幾乎是宋歌一睜眼,就會見段淩在自己面前晃了。每每前來穿的衣裳都不一樣,有的時候是先前傳了許久打了補丁的衣衫,有的時候又是綢羅錦緞,再或者,一身睡袍便進了宋歌這兒。

明白既然段淩知道了自己的眼疾,自己的丫鬟也瞞不了多久了。先前青鳥便隐隐察覺有幾分的不對,但是出于對主子的尊重,便什麽都沒有說。宋歌也不藏着掖着了,将自個兒的毛病告訴了丫鬟,正好吩咐她,若是段淩來了,知會一聲。

三天兩頭晃一次宋歌還不覺得有什麽的,可一日晃了好些次,次次穿的衣衫都不一樣,宋歌終于忍不住了,尋了一次晚膳的點兒将自己想法說了出來:“相公,您這天天來歌兒這晃悠的,是最近事務不多,所以想多走走鍛煉一下身子骨?”

“從前我還沒有想到有這個功效,既然歌兒說了,倒是覺得這個法子也是挺好的。”段淩帶着幾分溺寵的目光落在宋歌的面上,沉聲道,“夫人不是認不出為夫麽,奶娘說了,多接觸,總能認得的。怎麽樣,現在認得沒有?”

宋歌哭笑不得。

是說她反應慢人半拍還是說段淩的心思難以猜測,過了一會兒才道:“相公,您還記得上一回幫你做的那幾套衣衫嗎,穿那幾套,歌兒肯定認得。”

本以為這樣說段淩會滿意的,卻未料段淩的笑容斂住了,放下手中的竹筷,幽幽地看着宋歌,道:“夫人,為夫是要你記住為夫這個人,而不是衣衫。”

=3=老段總算是不忍了哼唧哼唧,這會兒埋了一個伏筆,應該有小天使猜到了,男二要出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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