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翌日。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紅日緩緩升起,昨晚風大,雪白的梨花落了一地,只剩幾朵孤零零地立在枝頭,襯着晶瑩的露珠,顯得嬌嫩欲滴。

顧釉起來時感覺頭疼得厲害,他勉強從床上下來,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很紅,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他看着怪異,抿着唇找了點撲粉抹了抹,膚色終于看起來正常一點。

紙箱裏的貓已經不見蹤影,不知道又藏到哪裏去,回想起昨晚奶貓乖巧的樣子,顧釉一陣心癢癢。

下樓時正好碰見剛出房間的簡亭,整個人身上帶着一股水汽,冷冷的。

“你昨晚睡得好嗎?”顧釉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還行。”

簡亭作為貓時睡得還挺香的,可今天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就一點都不美好了。

地板冰涼,還有未幹的水漬,差點凍感冒。

簡亭下意識碰了碰頭發,發現已經快幹了,他松口氣。

昨晚發生的事,讓簡亭不得不相信自己晚上真的變成顧釉的貓,但他還想不明白變成貓的原因。

之前十幾年的正常生活告訴他,他是個人,況且建國後不許成精,自己是貓妖的可能微乎及微。

這一點想不通始終讓人心存疑慮。

顧釉走到最後一個臺階時,想起書包忘了拿,他和簡亭說了一聲,轉身上樓去拿書包。

在床上找到書包後,剛走幾步就覺得腦袋暈沉沉的,他甩了甩頭,卻發現更暈了。

眼前的床突然模糊起來,他控制不住跪在地板上,眼睛漸漸阖上,手無力地搭在地毯上,整個人倒在了床邊。

簡亭拿過紙巾擦着嘴,看着旁邊空空的位置,這個時間顧釉還沒下樓,他不禁擔心起來。

季衡雲見他已經吃完了飯,便笑着讓司機送他去學校,卻仿佛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外甥在樓上沒下來。

簡亭畢竟是客人,不好回絕,只能揣着心裏的擔憂上了車。

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上無人問津,季衡雲收了報紙,第三次看向樓梯口,招來保姆問道:“小少爺這麽還沒下來?”

新招來的保姆暗地翻了個白眼,軟着嗓子說,“應該在睡懶覺吧。”

季衡雲眉頭一皺,這幾天可以看出來,顧釉有早起的習慣,甚至有時候比他起得還早。

季衡雲看着保姆,“你喊他了麽?”

保姆說早就喊了,而且顧釉還回他了。

季衡雲眉心皺的更深,總不能前幾日都是刻意營造的假象吧。

這樣想着,他把報紙放到一邊,上了樓。

保姆看着精心準備的飯菜沒怎麽動,哼了一聲去廚房了。

季衡雲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釉釉,醒了嗎?”

沒有回應,整條走廊都安安靜靜,只能聽見自己淺淺的呼吸聲。

季衡雲敲門的聲音大了點,“釉釉,起床了,快遲到了。”

等了半晌也沒得到回複,季衡雲心裏覺得不太對勁,他找管家要來各個房間的鑰匙,強行開了門,一進來就看到了暈倒在床邊的顧釉。

季衡雲快步走到床前,看着少年燒紅了的臉蛋,瞳孔一縮,他伸出手試了試額頭的溫度,燙的吓人。

“管家,讓齊醫生過來一趟,小少爺發燒了。”

管家立即下樓打電話。

季衡雲把顧釉抱上床,給他蓋上被子,穩定情緒後在房間找了找急救箱。翻出酒精,掀開被子,給他擦了擦手心和腳心,顧釉的呼吸都帶着燙人的灼熱。

季衡雲用被子把少年捂得嚴嚴實實,盼望他能出出汗,又讓管家催了催,家庭醫生總算到了。

齊醫生給顧釉測了體溫,吊了鹽水,說:“燒的挺厲害,昨晚沖涼水了還是踢被子了?”

季衡雲覺得不可能,顧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昨天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還刮了風,溫度急劇下降,怎麽可能還去沖涼水澡。

踢被子更不可能,顧釉從來沒有這個毛病,前幾年他小的時候,都是季衡雲陪着睡覺的,他很清楚少年的習慣。

季衡雲驀地想起昨晚顧釉穿着厚外套時的模樣,他吸了口氣,掏出手機播了個號碼,“孫渝,給我查一下昨天小少爺在學校發生了什麽事,給我仔仔細細地查,查清楚了,給你漲工資。”

對面很快回道:“好嘞,季總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季衡雲挂了電話,看着床上睡着的少年,心裏不知名的情緒在悄悄發酵。

他已經把顧釉接到季家了,居然還是出事了!

季衡雲這一刻差點想把手裏的手機摔了。

顧釉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他肚子餓得難受,身體躺了太久,醒來時兩眼一抹黑,爬起來想找吃的,結果被一只手按住了。

他茫然地順着力道看去,男人陰柔冷漠的臉沖進眼裏,嗓音幹啞,“舅舅。”

季衡雲按着他的肩膀讓他躺下,“醒了?”他伸出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還難受嗎?”

顧釉頭依舊有點暈,眼前的人和物晃晃悠悠的,他還想再睡會,但肚子太餓了。

顧釉撐着床,慢慢坐起來,對上男人的眼睛,“舅舅,我餓了。”

“想吃點什麽,我讓保姆端上來。”

顧釉耷拉着眼皮,無精打采的回道:“什麽都好。”

季衡雲下樓去吩咐保姆做飯,回來後給少年倒了杯水,看着他瘦弱的模樣,不動聲色得皺了皺眉,“喝點水吧。”

顧釉起初只是小口喝着,後來渴的厲害,忍不住把整個杯子裏的水都喝光了,季衡雲又給他倒了一杯。

沒過多久,保姆端了碗粥和兩道清淡的菜上樓了,男人坐在旁邊盯着他吃飯,顧釉全身都不自在,嘴裏的食物突然失去了他的美味,顧釉有點焦灼,本來正常的臉又有點燒起來的跡象。

這時季衡雲褲兜裏的手機響了,鈴聲清脆擾人,他拿着手機走到窗邊問,“什麽事?”

顧釉悄悄舒了口氣,迅速扒飯。

“季總,已經查清楚了。”

季衡雲聽着,回頭看了一眼認真吃飯的少年。

“說。”

打完電話,季衡雲走到床邊坐下沒說話,淺褐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顧釉已經吃飽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男人,淡然道:“舅舅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你昨天在學校又被欺負了是嗎?”季衡雲問。

顧釉沒點頭也沒搖頭。

“為什麽不和我說?”

顧釉認真道:“我不想麻煩您。”

“我是你舅舅。”季衡雲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不喜歡。

這樣會讓他們之間徹底出現一道屏障,誰都破不開的屏障。

見少年又保持沉默,季衡雲冷聲說:“我已經找人查清楚了。”

顧釉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被人困在廁所,潑了冷水是嗎?”

顧釉扭過頭,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問我?”

“因為我想聽你親口和我說。”季衡雲站了起來,看着垂着腦袋的少年,聲音冷漠如冰,“釉釉,我是你舅舅,你受了委屈和我說就好,沒必要忍着,去看他們的臉色。”

“舅舅,我不想太依賴你。”顧釉冷靜道。

“為什麽不,跟之前一樣不好嗎?”

“不好。”顧釉幾乎是秒回,黑色的眼眸像是結了一層寒冰,“現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我只想靠我自己。”

季衡雲被他的話震了一下,他似是不明白顧釉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我替你擺平一切不好嗎?”

“舅舅,請你尊重我的想法。”顧釉擡頭,與他對視,“我要自己解決。”

季衡雲沒立即表明态度,但他的表情卻在說,我不相信你。顧釉一個人的力量太薄弱,哪能鬥得過那麽多人。

“幕後主使不是那三個小子,等我揪出那個人,舅舅再幫我也不遲。”

季衡雲說,“何必這麽麻煩,我找人一問不就清楚了?”

顧釉說,“這不一樣。”

季衡雲這顆大樹随時會倒,只有依靠自己才是長久之策,原主就是前車之鑒,顧釉只相信他自己。

下午,顧釉到班裏時,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政治老師是個帶着老花鏡,頭發花白的老頭,他眯着眼看了許久,才認出門口的人是誰。

“怎麽來這麽晚啊?”政治老師慢吞吞地翻着課本問道。

後排的簡亭說,“老師,顧釉上午請假了。”

政治老師反應有些慢,過了好一會才哦了一聲,讓顧釉進去了,拿出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

幸好這節課不是化學,不然依蘇琰的性格,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折騰顧釉的好機會。

江非自顧釉進班之後,心思便不在黑板上了,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少年,薛喻青依舊那副老樣子,散漫地靠在牆上,眼珠子卻時不時往旁邊挪。

顧釉有所感知,但臉上很平靜,對這種目光視若無睹,他拉開椅子坐下,拿出政治課本,翻到今天要學的內容。

簡亭一心二用,小聲問道:“你拿了書包就沒回來,是出什麽事了嗎?”

“發燒暈倒了。”

簡亭問:“是因為昨天下午的事麽?”

顧釉扭頭看他,目光詫異。

昨天簡亭對他被人潑水的事一字不提,他以為對方不會過多關心這件事,而之前的那些話,他也以為是同學之間的客套。

沒想到不是這樣。

簡亭笑了一下,眼神裏的光忽明忽暗,“你不用這麽看着我。”

“孤軍奮戰很累,顧釉,你需要一個隊友。”

“而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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